片刻後,劉半仙抬起頭來,看着玄真子勉強露出個笑,說:“這位道長,不知有什麼吩咐?”
玄真子施了一禮,道:“師尊讓我來找你,替我算一卦。”
“哦……”劉半仙點了點頭,又思考了一會,面色漸漸平和下來。這時候我才發現,這人果然與一般的江湖騙子氣質不一樣,很內斂,不張揚,由此可見,他在這裏的買賣絕對不會好。
沉吟片刻,劉半仙竟然笑了,“這是我欠仙師的,早該還了,拖到現在,也算是仙師恩典,道長請坐。”
“仙師?”我看向玄真子,“仙師”這個稱呼可太大了,我以前只是猜想她的師尊是個高人,卻不想竟然有人稱他爲仙師!
玄真子拱手,在劉半仙對面坐下,伸出了手。
劉半仙笑着擺了擺手,“道長,我要爲你真正的算一次命,就不用那些假把式了。”
聽見這話我才明白,感情這人以前給別人算命都是忽悠的,而這次方纔要顯露真本事。可我又不理解,既然真有算命的本事,平常又爲什麼要騙人,那不是砸自己的招牌?
劉半仙看出了我的疑惑,笑道:“不瞞這位師傅,我這相命之術,每用一次,就折一份陽壽,可不敢亂用,實際上,這纔是我平生第二次施展。”
我對於相命術的而理解,就是這是“神仙的法術”,凡人根本不可能掌握,即便是張天師那樣的人物,頂多也只能看出個大概來,一般的凡人怎麼可能看得清?這位劉半仙看上去就是個普通人,靈魂甚至比普通人還要弱一些,我原本根本就不相信他有真本事,可聽見這話,我立刻就信了五分。
以生命力爲代價,用特殊的方法激發,的確能使一般人的某些能力突飛猛進,只是必然不持久,代價也太大了。
聽見劉半仙的話,玄真子嚯然起身,“抱歉,這命我不能算。”
替人算一次命就要少活若幹年,這確實讓人無法接受。
劉半仙笑着招了招手,示意玄真子坐下,說:“在下承過仙師的救命之恩,若是不還了,會減福報,都是一樣的,還不如求一份心安。”
他這麼一說,玄真子又猶豫起來,看向我,在我點過頭後,又坐了下來。
我在一旁緊張注視着,看這人究竟怎麼用消耗生機的方式來算命。
在我的注視中,劉半仙,默默摘下眼鏡,慕安對玄真子閉上了眼,正襟危坐。一般算命總要起卦或者是事主提供些信息,如張天師那樣隨手成籖已經算是奇人了,可這劉半仙更誇張,他竟然什麼也不做,就這樣枯對着玄真子。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整整半個小時後,我終於不耐煩了,這究竟是在搞什麼?論起坐功來,玄真子自然是沒的說,名門高徒,這位劉半仙也不遑多讓,我可受不了了。
就在我準備開口問的時候,我忽然發現了異常,劉半仙的容貌似乎發生了變化,準確說,他好像變老了。
這一驚非同小可,半個小時人就變老,這簡直匪夷所思。不過我也不太確定是不是錯覺,畢竟我一直盯着他看,有什麼變化我很難分辨。
我乾脆退後一步,打開第三目仔細觀察,這一看,我汗毛都豎起來了,我赫然發現,這個劉半仙的靈魂竟然在燃燒!
靈魂只是思維,自然不會如實體一般燒起來,可他的靈魂又的確是在燃燒,火焰蒸騰,燒成了赤紅色,陽氣熾烈的可怕,連張天師只怕都要稍遜一籌。我看的目瞪口呆,原來竟然是這樣消耗生機,直接燃燒魂力!
我不知道他是怎麼做到的,這其中必有祕法,不過他現在的陽氣濃度我平生所未見,也就是說,在燃燒的這一段時間內,他的修爲比張天師還要高!那麼,他現在究竟處在了什麼樣的境界中?神仙嗎?
我沒有答案,因爲他靈魂上的火焰立刻熄滅,仰頭就倒。
玄真子眼疾手快,在他將要倒地的剎那,一把抓住他胸襟,又給生生拉了回來。劉半仙剛坐正,看見他的容貌,我大喫一驚,這一次我是留了心的,就這麼點時間,他的的確確又變老了一些。
劉半仙剛纔應該是虛脫了,現在終於緩過了勁,艱難笑着擺了擺手,“我沒事,就是有點累,休息下就好了。”
他說的明顯不是真話,靈魂熄滅後我再看,他靈魂上的陽氣已經細若遊絲,和死人都有的一拼了。就算他有靈丹妙藥補,這樣的狀態,恐怕也很難再活過10年,只是我怕玄真子負疚,這話我沒說出來。
劉半仙喘了一會兒氣後,神情鬆了些,開始話入正題,“關於道長的未來嘛,我的確看見了一些,只是都很模糊,也很零碎,其實,我都不確定是我真看見了,還是僅僅是幻覺……”
劉半仙很不自信,按照他的說法,這方法加上今天他也只用過兩次,而每次用過後他都很虛弱,因此懷疑看到的只是幻覺。我不過我敢斷定絕不是幻覺,剛纔那一瞬間,他的靈魂達到了超凡脫俗的強度,這種狀況想要產生幻覺,除非有真神仙在對他施法。
我不知道這世上有沒有神仙,很可能根本就沒有,或者就算有,那也是極其稀少,與其相信這裏來了神仙,還不如有外星人駕臨更靠譜。
“您說就是了,我相信都是真的。”我恭恭敬敬說道,我現在對這不起眼的街邊算命佬,已經佩服的五體投地。憑他剛纔那一段時間達到的修爲,指不定真能看見未來的片段。
得了我的鼓勵,劉半仙有些興奮,立刻把自己所見說了出來,“這位道長,我看見,你在一個很冷的地方,找到了一個男人,你好像很興奮,然後……”
說到這劉半仙低下頭,揉了揉太陽穴,痛苦**了一聲,似乎頭很痛,稍微緩和些後他滿懷遺憾說:“我能力有限,想不起來後面看見什麼了……”
這時候再看玄真子,她的臉蛋已漲的通紅,眼珠子“欻欻”冒綠光,她一把抓住劉半仙的手,追問道:“能告訴我,究竟在哪裏嗎?!”
劉半仙苦笑搖頭,“抱歉,我只能看見一些事情,至於方位,我不知道……只知那裏一片冰天雪地。”
玄真子縮回手,點了點頭若有所思,其實劉半仙已經給出了方向,冰天雪地的地方,似乎應該在北方,南極的可能微乎其微。
“小米,我想,現在就去北方。”玄真子已經迫不及待了。
我點了點頭,伸手去拉他,劉半仙看上去很虛弱,既然該說的都說了,那我們就離開,讓人家早點回去休息。
我剛把玄真子拉起來,轉過身,身後傳來劉半仙的話語,“慢着,我還看見了這位師傅的一些事情,只怕更緊要,你們還不能走!”
我本以爲事情已經完了,沒想到,這人居然連我的未來都看了,實在是讓人無語。我自己的事自己知道,沒幾天好活了,浪費生命力替我算命實在不劃算。
“咱們快走吧,我還有急事。”我急忙催促玄真子,我不想讓她知道我就快要死的事情,事實上,這事我沒跟任何人說過,只有巫鹹和巫姑知道。
不,還有一個巫女知道,如果世上真有這個人的話……
玄真子原本急着想走,可聽見劉半仙的話後,她卻又堅持不走了,拽着我說:“什麼事情能有算命重要?這可是劉師傅用陽壽換來的,彌足珍貴,必須要聽!”
我實在沒轍了,只得假意回頭洗耳恭聽,心裏想着說辭,一旦劉半仙捅出我就要死的事情,我就立刻胡攪蠻纏不承認。
玄真子再一次坐下,緊張等待着劉半仙往下說。
劉半仙看着我,有些不確定的說:“我看見,你在一處海邊,和一個很漂亮的女人在一起,然後……你轟然倒下,好像是死了!”
劉半仙話音剛落,玄真子立刻伸出手,抓住了他一條胳膊,急忙追問:“怎麼會死的?!那個女人長什麼樣?!”
劉半仙被玄真子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隨後若有深意掃了我倆一眼,悠然說:“怎麼死的,我不知道,不過我倒是看清了那個女人的相貌,她眉心裏有一條豎立的疤痕,就和……這位師傅的一模一樣!”
聽見這話,我如遭雷擊,下意識退了半步。眉心裏有和我一樣的疤痕,女人?難道……竟然是巫女?!
不不不,不是可能,是肯定!除了巫女外,這世上再不會有第二個女人有和我一樣的疤痕!我原本一直弄不清楚那次是真是幻,沒想到,竟然在劉半仙這裏得到了確認。
我一直以爲自己是當世唯一的巫覡,這種孤獨感一般人很難想象,我多希望自己能有個伴啊……
我突然興奮起來,原來這一次去南方,我能見到巫女,並且還會死在她身邊。如果一定要死的話,這就是最完美的死法,沒有之一!
如果說我原本對這次南行還有些猶豫的話,現在則只剩下了期待。
“小米!”身旁傳來帶着顫音的呼喚,是玄真子,她一把抓住我,面無人色,驚慌失措說:“你千萬千萬不要去海邊!不……你陪我去北方,跟着我應該不會有事。”
玄真子緊張得都失態了,而我這個被“算死”的人卻反而一臉輕鬆,我笑呵呵說:“我不會去海邊的,不過我也沒法陪你去北方了,昨天我和郭子已經說好了,要陪他一起去緬甸收緬玉。”
“緬甸?”玄真子喫了一驚,“緬甸有海嗎?”
緬甸倒是的確臨海,不過我可不敢告訴她,只得說:“緬甸有沒有海我不知道,不過我們去的是緬北,哪裏都是莽莽原始森林,絕對沒有海。”
“哦……”玄真子這才稍稍放鬆了些,點了點頭,只是仍然不肯鬆開我。
稍傾,她似是下定了決心,一咬牙,無比堅定對着我說:“北方我不去了,我陪你們一起去緬甸。”
我目瞪口呆,我我我……我這是去送死的,你跟着我的話,事情就不好辦了。我原本的目的就是找個沒人的地方等死,不讓任何親人知道,郭子我可以很容易甩掉他,可玄真子武藝高強,又知道了我可能會死的事情,我沒可把握能甩掉她啊!
“不不不!,那裏不安定,不是你女孩子該去的地方。”我慌慌張張拒絕。
就在我倆糾纏不清的時候,劉半仙站起來收了小板凳,嘆息道:“該說的我都說完了,你們去哪裏自己決定,我老了,要回黑龍江老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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