螢火蟲燈熄滅的剎那,我立刻閉上眼睛,飛快地開了眼四處看。一道黃光在洞穴裏來回亂掃,那是馬紅旗打開了手電。
“發生什麼事了?”馬紅旗不停問,他也察覺到了事情有些不對,開始緊張。
電筒光有些阻礙視線,我看了半天後,終於確定並無異常,睜開眼攔下了馬紅旗,“這裏沒事。”
馬紅旗似乎很信任我,鬆了一口氣,“我上次來的時候並沒有發現什麼異常,除了那兩個東西之外……應該不會有事。”
聞言我苦笑,馬紅旗果然是什麼都不懂,他上次能平安無事的出去,也許是因爲走運,也許只是因爲他終究沒有能夠走到底,這裏絕沒有這麼簡單。
“老馬,咱先在這裏休息下,聊聊天。”我把馬紅旗拉倒洞壁旁,先找了塊乾燥地方坐下,馬紅旗點了點頭,挨着我坐下,關掉了手電。
打火機點燃,馬紅旗又遞過來一根菸,我隨手接過點着,深深吸了一口。自打和馬紅旗出來,我的煙癮見長,這真是近墨者黑啊……
“小米師傅,你有事情要交代?”馬紅旗看出我有話要說,小心翼翼問。
“嗯。”我點了點頭,開始梳理當前的狀況。
按照正常來說,這些殭屍螢火蟲至少還能維持幾個小時,突然集體滅了,那可能性只有一個。
“老馬,我恐怕知道裏面有什麼了?”我有些不確定地說。
馬紅旗靜靜看着我,等待我的答案。
我接着說:“實話跟你說吧,這些螢火蟲其實早就已經死了,還不滅,只因前面有它們的靈魂牽引,現在集體全滅,不出意外的話,是因爲剛纔它們的魂魄被什麼東西瞬間吞了!”
“什麼?”馬紅旗大喫一驚,直愣愣看着我倆腳下那個黑漆漆的玻璃瓶,這件事雖然不大,卻超出了他的理解範圍。
萬物都有靈魂,大到人類,小到螞蟻莫不如是。
就拿人來說,一般人剛死,魂魄雖然離體,卻還保持着生前完整的記憶,所以這時的靈魂會不捨離去,徘徊在屍體周圍。這種狀況維持的很短,一般七天後,因爲沒了宿主的滋養,靈魂的記憶開始碎片化,和精神分裂差不多,其實兩者也確實有共通之處。
精神分裂的靈魂開始變得不可理喻,憑本能行事,又因爲許多記憶還在,它們就有可能會攻擊生前仇恨的人,甚至包括親人,所以“頭七”會比較兇險。
過了頭七後,記憶會進一步流失,這時它們就會忘掉自己的屍身和生前家園,開始漫無目的的流浪,任由記憶繼續散失。這是個很漫長的過程,因人而異,有些人不過幾年,有些精神力強大的,維持幾十年也說不定,不過不管時間長短,最後總歸是煙消雲散。
那些螢火蟲也一樣,它們的靈魂雖然弱小,可也斷無可能這麼快就消散,並且還是幾乎同時。地下暗河內並沒有陽氣極盛的東西,至少我開眼沒看見,那出現這狀況只有一種可能——那些螢火蟲的靈魂被吞掉了。
“什麼東西會吞噬魂魄?”煙火下,馬紅旗的臉色開始發白。
“只有魂魄能吞了魂魄。”我斷然說道:“有些魂魄格外強大,有自己完整的意識,它們不甘於就這麼消散,就會吞噬其他魂魄來滋養自身,這樣可以存在的更久,這樣的魂魄,一般稱之爲——鬼!”
我的意思很明顯,這暗河深處有鬼,很可能還是非常強大的鬼,還要不要進去?
馬紅旗沉默了,我解釋的很直白,他完全可以聽懂,他也信任我不是信口開河,現在選擇題擺在了他的面前。
關於“鬼”馬紅旗很清楚,在巫文化裏,鬼是和神同等級的存在,例如傳唱千古的《山鬼》,如果這裏面真有這麼個東西……
“小米師傅,請您跟我說實話,這個‘鬼’,它能不能把活人也吞了?”半晌後,馬紅旗啞聲問。
我默默搖了搖頭。
民間傳說多有謬誤荒誕,就算是鬼,其實也是以思維信息的方式存在,不可能生吞大活人。只不過他們的思維比一般魂魄強大很多,對人腦的干擾也厲害的多,想弄死普通人,並不是什麼難事。
聽完我的進一步解釋後,馬紅旗似乎下定了決心,看着我眼睛誠懇說:“我知道你小米師傅是個有本事的人,第二次來這裏要是還不能一探究竟,我馬紅旗死不瞑目,希望你能幫幫我……”
馬紅旗說完抓住我的胳膊,對着我深深低下了頭。
看着他一副鐵了心的架勢,我也被他給弄得沒轍了,想了想終於下定決心,對他點了點頭。
馬紅旗立刻興奮起來,用力抓了我一下,連聲說“謝”。
我擺了擺手,“別忙着謝,我其實也沒絕對的把握,另外,到了裏面後,你可得一切聽我的,千萬不可輕舉妄動!”
“沒問題,我就是看看。”馬紅旗拍着胸脯保證。
當下我倆重整旗鼓,各自清點了下身上不多的裝備,又開始向裏摸。
這一次我倆走了很久,久得都沒了時間概念,越過了好幾條岔路,終於來到了這條暗河的盡頭。
我們走到了一處斷崖,與寂靜無聲的暗河內不同,這裏水聲震耳欲聾。河水在這裏應該是形成了一道瀑布,聽聲音,落差似乎還不小,溼氣撲面。
前方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見,馬紅旗把手電筒擰了擰,調成聚光,照向對面。強光穿透黑暗,照射出去幾十米,終於落在了對面山壁上,一路掃過,看清這裏的狀況後,我頓時傻了眼。
這是一個極爲廣大的地下空間,如一個倒扣的碗,直徑足有50米左右。四周圍瀑布一道接着一道,向着底部傾瀉,激起層層水霧,整條暗河被分成無數股後,又在這裏匯聚。
真正讓我驚訝的不是這個,只見手電光落處,璀璨光芒閃現,山壁上竟然全是晶亮的反光物,手電筒的光斑被折射成七彩光華,耀眼奪目。
“那些是什麼?!”我失聲驚呼。
馬紅旗搖了搖頭,表示他也不知,這些晶瑩的反光物位於瀑布羣上方,雖然離我們只有幾米,卻夠不着。
看完了上面,馬紅旗又把手電照射向下方谷底,果然如他所言,下面瀑布匯成了一條環形水道,又聚成一條激流,奔湧向了中心位置。手電光照過去,隱約可見,那裏有一座人工建築,激流進入建築後徹底消失。
“我上次就是止步於那裏。”馬紅旗指着那處人工建築激動說。
由於距離太遠,已經開始變暗的手電光亮有限,那處景物模模糊糊只能看出個大概,全部由巖石磊成,外形有點像小號金字塔,激流出口處伏着一團陰影,迎着光斑似乎動了一下。
“我們趕緊下去吧。”馬紅旗似乎已急不可耐,不等我看出點端倪,就收回手電筒,從腰上解下來一根繩索,感情這老小子早有準備。
他在旁邊找了根筍狀石柱,將繩頭繞了兩圈,熟練地打了個水手結,把其餘繩索扔了下去,看距離正好,顯然他事先就做好了計算。
這斷崖高大約10米左右,下方就是劇烈翻滾的環形水道,觀之驚心動魄。
馬紅旗將手電筒掛在腰上,將繩索在腰上繞一圈,義無反顧踏出了斷崖,開始一點點向下放。他的左手抓着繩索上部,右手抓牢下部,牢牢控制着摩擦力,動作純熟穩當。
我曾經喫過虧,現在看見他的舉動,才明白了正確下降的姿勢,感嘆自己實在是太菜了。
不一會功夫,馬紅旗下到了離水面約兩米處,他平穩了下呼吸,用力在巖壁上一蹬,同時擰身面朝下,腰上的繩圈自然鬆開,順利蕩過約3米寬的水道,落在了地上。
就地滾了一圈後,馬紅旗爬起來,用手電光對着我畫了一圈,高聲大喊:“小米師傅,像我這樣下來。”
我不由得緊張起來,他的動作看似簡單,實則肯定經過不少次訓練,想要完美複製,談何容易。可到了這一步,已經沒法回頭,我只好硬着頭皮學他那樣將繩子在腰上繞了一圈,戰戰兢兢向下放自己。
還別說,這個法子果然有效,我下落的很穩,只是繩子勒得手掌心生疼,估計這十米下來,就該脫皮了。奈何現在已騎虎難下,只好堅持。
經過了大約5分鐘的煎熬後,我終於下到了剛纔馬紅旗的位置,開始調整呼吸。那老小子在後面大聲叮囑,不斷重複着要點,讓我千萬別出錯。
我心頭暗罵:“你以爲我想出錯?待會要真的出錯了,那就是你老小子害得!”
腰上越來越痛,等呼吸平穩了後,我轉頭看了一眼位置,咬緊牙關,先是一蹲身,緊接着奮力一蹬,身體立刻向後蕩。我趕緊就勢一擰身,脫開繩套,向着對岸撲了過去。
另一邊,馬紅旗看上去比我還要緊張,他把手電筒咬在嘴裏,站在岸邊向我伸出了雙手準備接應。
一切進行的都很完美,由於我比馬紅旗瘦小,這一蹬效果也自然更佳。可就在我鬆了一口氣的時候,後腳面一緊,我的衝勢被硬生生拽住,回頭一看,那根繩子好死不死纏在了我腳腕上。
不等我反應過來,兩邊的力道相互抵消,我成了自由落體,距離對岸大約還有一米,直直落向了翻騰咆哮的激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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