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堂前粉梨影灼灼

　　秋風不識葉語，月眠不倚桂樹。

　　堂前粉梨灼灼，君心欲解情深。

　　府門至此一別，秋水一方靜待歸人。

　　應嶽無涯之邀，水霖沫這是發生這麼多事後，第一次自己自願的踏入辰王府。

　　記憶猶如山泉一樣，一點一點慢慢流了進來。

　　腦海中似乎看到當年這府門外是多麼的熱鬧，蓋頭下的她看不見周圍的人，卻能聽見周圍的人聲鼎沸熱鬧非凡，想必那場婚禮也是很轟動的。

　　丞相嫁女，辰王娶妃，這本就是一件轟動的事，更何況當日皇帝親自來證婚，可見皇帝當時對嶽無涯的榮寵到達一種什麼境界。

　　水霖沫站在府門口，看着那道硃紅大門裏面，粉梨開得灼灼。

　　記憶中粉梨只在秋水閣裏纔有，如今一看，王府裏沒三五步便是一棵粉梨，粉梨開得粉粉的，讓平日看起來有些單調的王府蒙上一層溫馨的色調。

　　風一吹，粉梨花瓣隨風吹了出來，站在門口的水霖沫伸手一接，看着手上的花瓣，有些不敢相信的說：“這些粉梨什麼時候種的？”

　　嶽無涯自從上次離歌大婚時，便知曉了水霖沫喜歡粉梨，於是花費人力物力財力這纔將府中都種滿了粉梨，一直想着若有一天能讓她親眼看見這片粉梨。

　　嶽無涯想的很簡單，只要她喜歡就好……

　　水霖沫和嶽無涯一起走進了王府，從府門開始，每三一叢竹、每五步一株粉梨，粉梨開得灼灼、翠竹在這深秋卻還是青翠欲滴，風輕輕吹着，花瓣飄落，竹葉沙沙響。很是愜意，水霖沫扭頭看着身旁的嶽無涯，“王府變化真大……”

　　嶽無涯沒有說什麼，只是帶着水霖沫轉了一圈。隨後有人來報，說是四王爺和四王妃還帶着小世子一同前來。

　　小世子！水霖沫腦海中是那個在襁褓之中的小孩子，一年多過去了，那小孩一歲多了，應該會走路了。

　　水霖沫看見墨黛牽着的小男孩的時候，心彷彿被戳到了，這個小孩子長這麼大了，第一次見他的時候還很小，現在都可以走路了。

　　小男孩穿着紅色的小交領，外面穿着一件狐裘做成的小上襦，小手一隻牽着墨黛一隻牽着嶽無煙。臉上笑得很開心，在看見嶽無涯的時候，很是乖巧的喊人：“伯伯。”奶聲奶氣的更是讓人想將其抱在懷裏。

　　小孩朝嶽無涯身邊的水霖沫看了看，然後仰起頭問嶽無涯，“伯伯，這個就是逸兒沒有見過的伯孃嗎？”

　　奶聲奶氣的話讓大家一時間不知道如何回答，只聽見逸兒上前拉着水霖沫的下裙說：“伯伯在書房花了好多伯孃的畫像，伯孃真的和伯伯畫的一樣耶！”

　　水霖沫輕輕蹲下身子，伸手爲逸兒拉了拉衣裳，笑着說：“逸兒都長這麼大了，來我抱抱！”

　　逸兒也沒有懼生，大大方方撲進水霖沫懷裏。

　　嶽無涯、嶽無煙以及墨黛三人站在一邊看着這一大一小的互動，感慨良多。

　　水霖沫索性直接抱着逸兒，起身對嶽無煙和墨黛說：“一年多沒見，孩子都長大了……”

　　幾人走着回到了主廳，因爲帶着逸兒，這夜晚的風還是大，所以就呆在了正廳。

　　幾人熱絡的聊了會天，聊起來很多以前的事，最後因爲逸兒在水霖沫懷裏睡着了。嶽無煙和墨黛這才帶着孩子一同告辭。

　　他們來了也沒多大會兒，逸兒睡着了，他們也就走了。又只剩下水霖沫和嶽無涯了。

　　水霖沫互讓想起當年綠兒曾派人是殺她，畢竟是主僕一場，她也曾當綠兒是姐妹，但是最後卻成了這樣，真是有些諷刺的感覺。

　　不知道現在綠兒過得怎麼樣，“綠兒在府中過得怎麼樣了。”

　　“挺好的。”他早把府中所有妾室都請出去了，若不要銀兩自尋度日的，他都將她們安頓在外面宅子裏。現在的王府沒有任何的妾室……

　　那個綠兒，不知道玥兒對她說了什麼，拿了銀兩之後便離開了王府，現在算起來已經不是他嶽無煙的妾了。

　　想起玥兒，嶽無涯臉色一僵，玥兒離開很久了，這是第一次離開這麼久沒有寫信回來過。他並沒有派人去找沐水玥，或許她在外面已經尋得了自己的幸福。他的心都給了水霖沫，再也沒有多餘的心給玥兒，這輩子他虧欠的人何止一個水霖沫，他還虧欠了沐水玥。

　　水霖沫和嶽無涯走着走着竟然走到了秋水閣。

　　一時間兩人的注意點都在秋水閣上的那把鎖。

　　水霖沫看見那把鎖的時候，心莫名的窒息，這裏只是以前，只是以前！離開了便不會在回來，也不能在回來！這裏始終不是你的家，不是！可是爲什麼心還是有點點刺痛，就好像自己的東西被別人拿走了一樣！

　　嶽無涯看着水霖沫的表情，心裏有些欣喜，難道自己還有機會？

　　不然爲什麼她現在看起來有些傷感……

　　披着嶽無涯披風的水霖沫靜靜地看着秋水閣被鎖上的門，這是嶽無涯遞過一把鑰匙，輕聲說：“鑰匙在這裏，是轉身就走，還是打開這扇門。全由你決定！”

　　看着嶽無涯手上的鑰匙，水霖沫不笨，立刻就明白了嶽無涯的意思。

　　言外之意是，我人就在這裏，你如果選擇留下來，那拿起鑰匙勇敢往前走，這一路有我陪着。如果你選擇離去，那這鑰匙你可以選擇拿下或者不拿，然後轉身離去，他會站着這裏目送你離開。

　　風吹着，有些冷。秋水閣裏的古樹發出沙沙的聲音，秋水閣裏面的粉梨花瓣被風吹了出來，一股清香從秋水閣裏飄了出來，水霖沫聞出來了，那是她種的藥材味。

　　閉上眼睛，深呼吸，嶽無涯，我還是選擇一個人轉身離去……

　　辰，你爲什麼離開了納蘭家之後，卻沒有來找我。

　　你難道不知道我有多期待你能來找我嗎？

　　能親自告訴我，你爲什麼是滄渺！

　　你明明活着，爲什麼要說你死了，然後挑起戰爭！

　　這一切到底是爲什麼！

　　水仲天此時已經到了北燕，在東宮住着。

　　而水彥此時還在馬不停蹄的朝着古滇趕，他知道現在小妹在古滇，他要將小妹帶回北燕。

　　爹爹也說很久沒有見到小妹了，也把小妹經歷的事告訴他了，他不敢相信小妹失明那段日子是怎麼熬過來的。他的小妹就該是在手掌心的女子，被護着！

　　而此時在客棧的白樺，依舊在下面坐着等水霖沫。

　　水霖沫出去已經幾個時辰了，還沒回來。

　　他知道若兒是和嶽無涯出去的，當然他等她的原因還有一個，那就是要知道嶽無涯告訴了若兒什麼。有沒有說到他……

　　東陽堇辰要他瞞住的事，他已經不想瞞下去了，他很想自私一次，但是面對東陽堇辰那般熾烈的愛，他自私不起來。

　　東陽堇辰寧可死，也不要讓她知曉。不要讓她覺得在這裏只有她一個人，他另可讓水霖沫誤會他，他也要瞞着。

　　到底該不該說，白樺很糾結！

　　此時辰王府中，水霖沫和嶽無涯站在粉梨樹下翠竹叢旁。

　　“我承認我年輕的時候，做了很多對不起你的事，傷害了你。人無完人，浪子回頭金不換，爲什麼你還是不肯給我一個機會。我要的機會不是你當我的王妃，我只希望你可以給我一個和其他人同樣的起點，一個可以追求你的機會。霖兒，難道你那年對我的喜歡到如今真的一點都不剩了嗎！”

　　嶽無涯忽然的真情流露，倒是讓水霖沫不知所措了。

　　她雖然知道嶽無涯或許對她有後悔之意，卻從不敢說岳無涯也是愛她的。猛然間聽見嶽無涯說出這段話，水霖沫覺得自己像是被拳擊手幾拳揍在臉上，木然得很。

　　“你我夫妻一載有餘，我知曉當初的我給你的傷害但凡是個女人都受不了，也不可能會原諒我。可是，我現在知道錯了，我幡然悔悟了，死刑都有辯駁的權力，爲什麼你不給我這個證明我真的改變的機會？”

　　嶽無涯越說越激動，爲什麼她不給他一次機會！

　　“我知道你的心裏是東陽堇辰，我也希望你幸福。但是有些話，不吐不快，我心中對你的情誼，我不知道你到底能不能感知到，如果你不能感知到，那我索性直接說出口，讓你聽個明明白白！”

　　“你！”水霖沫忽然覺得今晚不該來的。

　　雖然見到了墨黛和嶽無煙還有逸兒，可是現在嶽無涯說的話就夠她消化的了。信息量太大，她覺得有點反應不過來。

　　嶽無涯是喜歡她？叫她該機會？

　　她可是一個心有所屬的人！就算給了他機會，也是泡湯啦！

　　那何必給這個機會！

　　“你也清楚我和東陽堇辰之間的事，現在傳言他不在人世了。但是他永遠活在我的心裏。不管時間過了多久，永遠都在。”抬頭看着嶽無涯：“做不出夫妻，我們還可以做朋友，不是嗎？”

　　夫妻情斷，朋友路開。

　　嶽無涯看着轉身離開的水霖沫，嘴角勾起一絲笑意，現在是朋友了，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