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這次能見到影舞,他已感到莫大的慶幸了。

早在他與蒼雲展交戰的第一回合時,他就明白蒼雲展的威明絕不是虛傳,蒼雲展他不僅帶兵有一套,就連武功都不可小覷,可稱得上是有勇有謀的將士。他告訴自己這樣的人纔不簡單,絕不能等閒視之,所以這次的用兵,他比以往更爲謹慎,小心,他甚至還帶來兩位謀士前去參戰,然而---他還是喫了敗仗。

很奇怪的,他卻一點都不沮喪,甚至覺得慶幸,慶幸自己能輸給蒼雲展這樣的好手,慶幸在他意氣風發之時,就遇到了這樣的敵手,不然,他還不知道要心高氣傲,目空一切到幾時呢!

他也知道蒼雲展這次是手下留情了,只讓他傷及皮肉,讓他還有力氣回到關內,回來見影舞一面。

影舞---他得未婚妻子,他這一生中無法拋開的懸念。

緩緩地,文闊的手撫上影舞清麗的面容。

“你不知道我有多感激上蒼,讓我還要機會可以回來再見到你。”他慘白的面容浮出一抹虛弱的笑容來,“在我受傷之際,有一度我還以爲這一生是再也見不到你了。”

聶影舞搖了搖頭,將他的掌心貼在了自己的臉頰上,難過的淚水又掉了下來。“你放心,大夫一定會治好你的,你一定會好起來的。”她佯裝堅強的鼓勵文闊。“現在你先閉上眼睛,好好的休養身體。”

文闊回給她一個虛弱的笑。

“在這裏陪我好不好?”此時的他已經虛弱得需要有她的陪伴,他才能安心。“不許你偷偷的離開。”

聶影舞重重地點頭。“嗯,我不離開,會一直在你的身邊陪着你,你安心的休息,直到你醒來。”

她許了承諾,文闊才安心的合上眼睛。

看着已然安睡的未婚夫婿,她想起他的年少輕狂,他的意氣風發,然而文闊得意的人生竟遭一個契丹韃子的凌辱。

頓時,聶影舞心裏有了主意。

她瞧瞧的掙開文闊的手,輕輕地在他的額前落下一吻。

“對不起,文闊,這一回我得對你背信一次了,因爲我明白若是讓你知道了我的決定,那麼你必定來阻止我的。”

而她的計劃不容人來破壞,她不希望文闊都已經受了傷,還要擔心自己的安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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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我不答應。”聶將軍是想也不想的便一口回絕了。

他怎麼也不可能讓個女孩帶兵去征戰。

“爲什麼不行?”

“小舞兒,你是個女孩子家---”

聶影舞打斷她爹的說辭。“爲國效命是不分男女的。”

“可也沒讓個女娃帶兵征戰的先例啊!”

聶影舞最不服氣的就是這一點。憑什麼帶兵征戰還得看性別,她實在是咽不下這口氣。

“爹,若是女人家生下來只能是在家中織戰袍,那麼你當初又何必讓影舞學武藝,甚至還讓女兒拋詩詞談兵書呢?”

如果爹爹一心想將她塑造與一般的閨女無異,那麼爹爹就該灌輸她女子無才便是德的觀念,而不是讓她研讀孫子兵法,還成天拿着策略方案跟她分析。

如果當初,她沒讀到諸葛先賢的巧計妙謀,那麼今天她會甘心當一個只會紡織,而不問國家大事的女人家。

“爹,是你讓女兒接觸這一切的,現下你怎麼能忍心剝奪女兒學以致用的機會?”

聶影舞的一句反問讓聶將軍啞口無言。

當初他的夫人連生四個女娃後,他原以爲第五個鐵定會是個男孩兒,因爲影舞再她孃的肚子裏時,是既活潑又好動,成天拳打腳踢的,直讓她娘大呼受不了,就連替他夫人安胎的產婆都說她從來沒見過這麼有活力的孩子,說他的夫人這一胎鐵定是個小少爺。

而他竟也信以爲真,成天歡天喜地的爲夫人腹中的胎兒規劃好一切,就連習武的師傅都叫人給請來了。

在他的打算裏,影舞原本是一個可以替他分憂解勞,甚至可以帶兵征戰的好男兒,可他怎麼也沒想到夫人十月懷胎生下來的,仍舊是個粉娃娃。

他本是沒有重男輕女的觀念的,但他身爲一名武將,總希望後繼有人,總希望有個兒子可以跟他論劍習武。

而影舞,他也該是欣慰的,因爲他這個女兒比別人家的兒子還來的爭氣。

對於武術,謀略,影舞從小就比別人多一份慧根,小小的年紀就讀遍了所有的兵書,就連叫她武藝的師傅都說影舞是生錯了性別,說她應該是個男孩命。

他是愈聽愈歡喜,以至於一時糊塗,真把影舞當成了男孩兒,有什麼國家大事,他回家頭一個找的便是他的小舞兒。

而今,他的小舞兒長大了,開口跟他要兵權,說她要帶兵去征戰。

她要是個男孩,那他這個爲人爹爹一定二話不說,開口應允了,可是小舞兒是個女娃兒,不是個男子呀,這叫他怎麼授予兵權?而縱使他真的授了權,那又叫底下的屬下如何心服口服?

“爹---”聶影舞雙膝一屈,跪了下去。

“小舞兒,你這是在幹什麼?”

“爹爹要是不應允影舞的要求,那麼影舞只好長跪不起了。”

聶將軍真是又氣又急。“你真是---小舞兒,不是爹一應允你,而是爹若是真讓無一身功名的那掌兵權那叫爲父的如何服衆?”

聶影舞抬起頭來,興奮的說道:“女兒若是有法子讓衆將士們心服口服,爹爹是否就答應讓女兒帶兵征戰?”

聶將軍望着女兒一臉的興高采烈,實在不忍心再掃她的興了。

“好,如果你真的能讓衆將士們對你心服口服,那麼晚就讓你帶兵征戰。”

“謝謝,爹。”

聶影舞讓衆將士們心服口服的方法很簡單,她赤手空拳一一單挑了軍營中的武士將領,再與營中將領鬥智,她向她爹言明瞭---如果她敗了一回,那麼從今爾後她絕口不提帶兵之事。

聶將軍應允了,那是因爲他怎麼也料想不到,他的小舞兒真可以撂倒他的一班屬下,獨佔鰲頭,取得領兵權。

他望着教練場上數千名士兵,被影舞一一打敗,每一個人敢再上臺挑戰---這讓爲父的他是既喜又憂---

喜的是他的小舞兒真不輸給一名男子,他的女兒比別人家的兒子還爭氣,憂的是小舞兒空有一身好本領,卻因生爲女兒身,而被埋沒了。

他真該讓小舞兒帶兵出徵嗎?

聶將軍看着在競技臺上神采飛揚的女兒,見她身子微微一揖,甚爲恭謙的問:“不知道還有沒有人願意上來與影舞切磋一番?”

臺下是沒半個人敢吭氣。

看來這帶兵權真的歸影舞莫屬了。

聶影舞回身,正要從她爹的手中領過令符時,競技臺上突然走上了一個人,他低沉有力地開口:“慢着,還有我文闊想單挑舞姑娘。”

聶影舞倏然回眸,乍然見到文闊身着白衣,立在狂風中,拖着一身病態的他禁不起狂風的吹掃,身子顯得有些搖晃。

聶影舞向他奔了過去,扶住他搖晃的身子後,命人拿件鬥篷給他披上。

“這兒風大,怎麼出來也不多添件衣衫?”她細心的擋在風前,多多少少替他擋去了一些寒冷。

她知道文闊是爲了勸她而來,但核磁領兵出徵是她多年來到願望,如果就此放手,她會遺憾一輩子的。

文闊知道她的願望,但影舞是他的未婚妻子,他怎麼能明知有危險,還眼睜睜的看着影舞往下陷!

他的眼睛定定的凝着聶影舞急切的面容,淡淡地開了口“贏了我,就讓你領軍。”

聶影舞搖了搖螓首。

不說文闊此時身受重傷,單憑他是她的未婚夫婿,她說什麼也不可能跟文闊過招的。

“你不答應,那麼就代表你放棄了,是不是?”他用自己在她心目中的份量來逼她放棄好不容易爭取到底兵權。

如果在影舞心中,他文闊猶比不上一隻令牌,那麼---他認了。

“不。”他不能這麼作比較,兵權與他在自己的心中是同等的重要,文闊這麼逼她,對她太不公平。

文闊就是不想給她公平,爲了維護他的摯愛,不讓影舞受傷,他就得這麼殘忍。

“既然不是,那就來吧,讓文某人好好的討教舞姑孃的本領,如果舞姑娘真能勝過文某人,那麼文某人無話可說,自當心服口服的接受舞姑孃的帶領。”

聶影舞望向文闊一臉的決絕。他那冷淡的態度傷了她。

聶影舞低吶出聲。“文闊,我不是你的敵人啊!”她並非有意挑釁他的能力,她只是想爲國效力罷了,文闊爲何如此的刁難她!

她明白文闊不是刁難自己,也不是見不得自己的能力比他強,他只是放心不下自己,所以拿自己一身的病態來讓自己爲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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