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外, 維克托·威廉姆斯的手指撫摸過眼前的雙面鏡, 對着胡克小姐說道:“這孩子長得真是漂亮。”
“嗯,外貌的確是出衆的。”胡克小姐看着手裏的檔案, 裏面赫然是師頤的各種背景信息。
師家的人,包括師不羈和師珩,還有師頤的外家和早逝的母親。
他的母親長相和師珩相比起來, 顯得很是平凡,畢竟師珩的美顏盛世很少有人拼得過,但是也是相當漂亮的。
可是師珩和師不羈兩個人長得好看到地區之間的審美差異都沒有辦法削減他們多少的魅力。明明是證件照,偏偏照出了開美顏的效果。
只能說好看到令人嘖嘖稱讚的地步。
師頤男性的長相可以說是挑了師不羈和師珩長得最好看的部分長的,完全不像是真人了。
“威特尼還算是靠譜的,他覺得能過肯定是能過, 但是這個人又有點保守……”說到這裏, 維克托嗤笑一聲,“愚蠢的和平主義者。”
這嗤笑的樣子和師頤之前嘲笑系統有點不謀而合, 只能說反派的思維都是相似的。
他抬頭看向師頤, 男孩坐在白色的椅子上, 他整齊地把袖口挽起,在陽光下,露出一截的小臂白到發光,微卷而長的睫毛時不時地抖動, 如果要讓維克多形容的話,這是一個落在人間的天使,陽光落下來就好像要把他帶回天堂裏。
師頤現在待的房間有着天使和神的壁畫, 所以維克多不由自主地聯想到了那些。
就在這時,師頤忽然站了起來,伸出手拉上窗簾。
去他的陽光,誰愛曬誰曬,晃得他什麼都看不清了。
師頤的房間總是拉着窗簾關着門窗的。這是他從第一世的時候就有的習慣,主要是她有點被害妄想症,而且總懷疑有人會偷窺她。師珩雖然看上去強勢,但是在師頤這習慣可以扭過來的時候,他總覺得師頤可能有什麼問題,怕強硬地要求她會刺激到她。
後來就扭不過來了,師珩也沒有辦法鼻子和師頤改過來了。
總之,待在一個小空間裏能給師頤帶來很多的安全感,如果可以的話,他甚至不介意自己一個人縮在衣櫃裏。
但是現在他只是單純地討厭刺眼的陽光。
他可是受夠了那些心理學家對他的分析,所以他把自己僞裝的都很好。任誰看到他第一眼只能看出他是個有點內向的孩子,估計還要加上高智商,至於負面的信息,師頤是不會讓他們看出來的。
系統藉着師頤的手花了十五分鐘才把題解出來。
雖然是它在寫,但是師頤把論證思路給了它,這樣讓系統心裏覺得好受了一點。
師頤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打了個瞌睡。等着系統把題做出來以後,他便把紙留在桌子上,自己出了門。現在的身體真是容易困啊……準確地說,他一直都很容易犯困。這日子越過越無聊,除了喫喫喝喝睡睡再和師珩師不羈待在一塊,再沒有多少樂趣了。
胡克小姐在走廊上等着他,見他出來,說了一句:“辛苦了,去休息一會吧。”
很顯然,師頤打瞌睡已經被她發現了,她說這句話並非出於嘲笑或者譏諷,只是善意的。師頤並沒有多少不好意思,以前的他會羞得滿臉通紅,但是現在,他明白了臉皮厚纔是這個世界上最有用的武器了。
“漂亮。”維克多從邊上的暗門裏走了出來,咕噥了這麼一句話,也不知道是在說什麼。
“先生要進來看看嗎?”胡克小姐剛打算把試卷拿出來,就看到維克多走了進來,坐在師頤之前坐的那把椅子上。
他接過胡可小姐手上的卷子:“給我泡杯咖啡。”
“好的,先生。”胡克小姐應道。
維克多雖然和他的大伯路易斯一樣,喜歡科學,但是他的經營還是集中在經營家族上,水平有限。他把這個當成了興趣而不是主業,除非他願意像路易斯一樣放棄權力。
不過誰說喜歡一樣東西就必須精通?喜歡美術作品的人還必須會畫畫雕刻建築嗎?不,一個真正有權力的人是要學會取捨的,美術作品收集就好,有空研究研究,剩下的要別人明白就好。
所以雖然維克多沒有路易斯的水準,但是奧爾莫茲德俱樂部比在維克多掌權的時候發展要強大一些。
維克多看了一會,他對於師頤寫的東西不過是一知半解的,看的懵懵懂懂的。
不過他覺得這大概是對的。
到底是不是真的,這不是由他來判斷的,他也判斷不出來。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讓胡克小姐把東西掃描複印出來,順便問問今天哪個數學系的教授在。
“今天格雷教授和劉教授在。”胡克小姐把掃描複印的任務交給了別人,自己留下來回答維克多的答案。
“叫他們過來,看看這個答案。”維克多靠在椅子上,閉目養神。
剛纔那道題證明步驟看得他頭昏眼花,他需要緩一緩。他覺得對大概是出於不明覺厲。
格雷教授和劉教授當然沒有拒絕的道理,說實話,在奧爾莫茲德俱樂部,他們得了不少的好處。雖然從某種角度上來講,奧爾莫茲德是爲了給威廉姆斯家族招攬人才的,是互惠互利的。但是對於他們這些科學家來說,完全是利大於弊,他們其實是挺感激的。
只要有進展,是合理的,經過評估能帶來價值的,經費問題在財大氣粗的威廉姆斯家族面前壓根算不上什麼。
格雷教授一上來,和維克多簡單地打了一個招呼,便拿起了那份複印件看了起來,越看越是興奮,滿臉潮紅,然後拿起紙筆也不坐下,就直接撅着屁股趴在桌子上算。
格雷教授身寬體胖,維克多隱隱感覺到桌子被他壓下去了一截。他撅着屁股算題,實在是有點辣眼,更別說他遇到難點的時候就拿着筆撓撓屁股。
劉教授倒是在一邊坐着,說道:“應該是真的,你看這公式多麼美。”
說着,他的表情明顯地有點陶醉,他的雙手胡亂地扒拉着,似乎是在抓什麼東西。
劉教授有通感症,很多公式只要他覺得美,那麼百分之九十九的概率是真的。這是他的思考速度完全趕不上他的潛意識。劉教授雖然是個教授,但是他很少參與教學,無他,他看着那些學生錯誤的計算和公式應用,就像一個普通人看到臭水溝一樣——想吐。
他搖頭晃腦的然後道:“哦,多麼美的音樂。”
他也不過陶醉了一會,然後低下頭和格雷教授一樣,開始算了起來。
維克多知道劉教授這種奇特的病,既然他開口說這個公式好看,特別美,那十有八九就是正確了。不過他還是坐着默默地等着最終的結果,畢竟劉教授說的只不過是一種猜想。
因爲劉教授沉迷通感給他帶來的視聽享受,所以格雷教授在一個小時後先給出了答案:“沒錯,是正確的!每一步都無可挑剔!他算了多久?”
維克多看了胡克小姐一眼,胡克小姐很有默契地說道:“十五分鐘。”
“他之前有接觸過這種題嗎?”格雷教授睜大眼睛,做題比算題還要快是什麼概念?說實話,他感覺不是那麼可信。
“這個我們就不是那麼清楚了。”胡克小姐搖搖頭。
維克多開口道:“時間不是重點,重點是他做出來就好。在過去一百年內無人能證明這道題,不管他之前用了多少時間,他現在做出來就好。”
格雷教授點了點頭:“這倒是,不過十五分鐘寫了這麼多,思維很順暢,看來以前是做過題的。”
上面的字規規整整的,給人一種寫這個東西的人很是氣定心閒的感覺。
維克多擼起袖子,看了一眼時間:“格雷教授,劉教授,你們要不要去見見這個候選人?”
劉教授頭都沒抬,格雷教授搖了搖頭:“不了,我們先研究研究這題。”
見這個候選人的機會多了去了,他們要趁熱把東西消化了。再說了,維克多去見這個候選人肯定是面試的,他們去能說幾句話,只不過是讓自己更加心癢難耐罷了。
師頤拿起一塊蛋糕,開心地喫掉。俱樂部的蛋糕還是一如既往的好喫,據說是法國請來的糕點師。不過師頤沒有全喫掉,還有一些他不是那麼喜歡喫。
至於瞌睡在喫麪前早就沒有了,等着喫完了說不準他又要開始犯困了。
師頤正準備打個盹,他就聽到了有人在接近這個房間,他伸出手揉了揉眼睛,抬頭看着門口的方向。過了五秒鐘以後,有人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來人正是維克多。
“你好,埃德文,我是維克多·威廉姆斯。”維克多伸出手,和師頤輕輕地握了一下,很是隨意。
面對一個孩子,沒有幾個人會真的能扳住臉。
“你好,維克多。”師頤點了點頭。他很不喜歡握手,如果不是禮節問題,他很想把手擦擦,最好拿水洗一下。
維克多把師頤的答案拿了出來,放在手上:“這是你做的題吧。”
“肯定都正確了吧。”師頤毫不猶豫地說道。
“露西說你是個相當自信的孩子,看來果然沒有錯。你說的是對的,這都是正確的。”露西正是胡克小姐的名字。
師頤不會對維克多客氣,這種資本家就是打蛇隨棍上,你退一尺,他進一丈,給點顏色就能開染坊,說不定還能再延伸出什麼新業務。
而且他想要建立一個無所不能的形象,是對維克多的心理暗示。
雖然維克多站在人類的金字塔頂端,但是他終究是人類,是人類就會用心理活動,心理暗示肯定都是有效的。
“自信是建立在實力的基礎上,沒有實力基礎的自信便是自大。”維克多意有所指地說了一句,但是說完了他就有點後悔,忍不住看了師頤一眼,他不確定這孩子能不能聽得懂。畢竟智商不是情商,情商往往還建立在社會經驗上,一個小孩子能有什麼社會精英?
“我當然有這個實力。”師頤歪了一下頭,“不過口說無憑,說了你大概也不信。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
維克多笑了起來,這孩子的情商比他想象的要高上很多,如果說他之前還把師頤當成一個孩子來看,現在看來是不必了,他完全可以把師頤當成一個人正常的人來交流,而不是像哄小孩子一樣哄着他。這會讓他省下不上的心思。
他忍不住笑了起來,然後向師頤靠近了一點:“埃德文,我相信你。”
師頤一動不動:“謝謝。”誰管你信不信。
師頤之前就是個中二病,雖然現在治得七七八八的,但是偶爾叛逆一下,往往體現在內心的吐槽。
維克多靠了回去,師頤沒有向後退,看來他對於師頤的評價還要再調高一點。師頤如果有一點點膽怯的話,他是絕對能夠感覺出來的。對於他來說,底氣不足的人就像是黑夜海洋中的燈塔,不用仔細看便可以知道。
維克多本來以爲師頤有膽怯,只不過這燈塔的燈是根蠟燭,不是那麼明顯,所以他忍不住試探了一下。
師頤真的沒有,一丁點都沒有,好像非常瞭解他這個人一樣,他的底線,他的心理,早就被揣摩爛了……對此,維克多沒有什麼證據,但是他的直覺這麼告訴他。他自己都覺得可笑,威廉姆斯家族雖然有名,但是曝光在媒體和大衆面前的次數並不多,堅定“悶聲發大財”的理念。所以如果想要能夠把他的性格心理揣摩透了,那些情報機構都做不到。
這不禁讓他有點失望。一個本身就自信,還優秀到讓他有自信的底氣而不是自大的人……這也說明他難以控制。
在他現在看來,師頤就像是展櫃中的瑰寶,自顧自地綻放着自己的魅力,他只能趴在展櫃上看着,卻永遠無法擁有,這怎麼是一句心焦可以描述的。
不過日子還長得很,他總能找到師頤的弱點的。
的確來日方長。師頤在心中笑了,不把威廉姆斯家的維克多和路易斯洗腦了,他就不姓師。
維克多雖然是塊難啃的骨頭,但是能給他的好處也是不少。
“不介意我問你幾個問題吧?”維克多雖然是疑問句,但是說出來的話卻不給人回答的時間,直接說,“你是學生物的吧。”
師頤唔了一聲,然後說道:“我是學科學的。”
不是他吹,哪一門學科他不會?
不過他還是喜歡切切割割。他對於這方面好像有天生的喜愛。第一次解剖人體以後,他還胃口很好地喫了土豆燉牛肉,哪怕那個牛肉看起來和那些被剝了皮在福爾馬林裏泡過的大體老師看上去差不多也是一樣。一開始師頤還會嫌棄福爾馬林的味道,到了後來都能淡定地頂着屍油的味道喫飯。
……嗯,這是個有味道的描述。
維克多對於師頤的答案並沒有發表什麼意見。
“你怎麼看人類的進化?”維克多似乎是漫不經心地問了這麼個問題。
“生活在城市的人類已經很難再次進化了,優越的生活條件讓‘物競天擇,適者生存,優勝劣汰’這條法則很難進行下去,但是這並不是就不存在了,只是生存沒有了問題,頂多是生活略微有點困難,劣質基因也很難被淘汰。”師頤配合自己的話,嗤笑了一聲,“現代文明帶來了變了,也剝奪了人類進化的權力。人類很強大嗎?疾病便能輕鬆打倒,平均壽命不足一百年,在步入中年——甚至從少年時期開始,身體便已經開始隱隱地叫囂起了病痛。人類已經和自然脫離了很久了,現在也是時候迴歸了!”
師頤說着,好像興奮了起來,拿起邊上的盒子,也不看裏面是什麼,順手就把盒子打開二百七十度,直接破壞了,然後說道:“想要再次進化,就要把文明的烏龜殼給剝開!烏龜殼可以起保護作用,但是現在看來,不過是束縛!”
盒子是十分精緻的雕花木盒,裏面裝着曲別針。師頤扭斷了盒子,亮晶晶的銀色曲別針便嘩啦啦地落在了地上。盒子和曲別針都是價值不菲,但是兩個人都毫不在意,兩個都是土豪慣了。
維克多忍不住屏住了呼吸,看着師頤的眼睛裏也帶上了一點狂熱。這和他們的理想是多麼的接近……就算沒有辦法控制,但是他們的目的是一樣的!
和維克多的狂熱不同的是師頤內心的淡定,類似的話他都不知道說了多少次了,他還有心情吐槽威廉姆斯家族的曲別針是用銀做的,他還是喜歡非金屬的曲別針。金屬的味道聞着真的是令人牙疼。
師頤把盒子隨手扔在地上:“我是不是有點跑題了?”
維克多這纔回過神來,看了看地上的盒子:“你的力氣不小。”
師頤輕笑,他這還剋制了幾分。
“雖然說人類站在食物鏈的頂端,但是誰會嫌棄自己變得更強?人類的強大是在於智慧和工具的使用,可是人的耐力也帶來了不少的助力。”師頤緩緩的說道,聲音淡淡的,好像之前狂熱的那個人不是他一樣,“不過歸根結底,還是需要暴露在真正的物競天擇的場面下。現在是不會有人同意做這件事情的,沒有人想要死,活得好好的,誰都不想要死。可是他們忘了,這纔是進化,無比殘酷的進化,任何個人的想法都不應該影響到整體的進化。”
“所以說你就可以了嗎?”系統在一邊吐槽。
“就你話多,閉嘴。”師頤懶得搭理這個系統。
“沒錯,他們太短見了。”維克多忍不住開口贊同了。
“你和我是同類,我看出來了。”師頤用着還帶着奶味的聲音說道,然後忍不住嫌棄自己現在的聲音太細了,一點都不霸氣,“所以我說出來了。而且你問這個問題肯定也是有心思的吧。”
維克多不相信師頤能夠把他這個人都摸透,但是他的確是猜到了事實。
“這種話感覺像是反派的標準言論。”系統繼續吐槽。
如果不是維克多在面前,師頤現在就翻白眼了,然後會跟系統大戰三百回合,告訴它什麼叫嘴炮。管他是不是反派爛大街的話,只要能把人忽悠瘸了就是好的。
不過找方法控制這個該死的系統的事情應該被提上日程了。鬼知道這系統還有什麼手段。萬一可以控制他的思維呢?師頤死了又死,對於死亡已經沒有多少恐懼了,但是如果被控制了思想,活着如同行屍走肉一般,那纔是真正的恐怖。
師頤曾有過短暫的身體失去控制的經歷,那種如同喝高了的無力感真的特別討厭。
維克多看着師頤,像是在看着什麼怪物一般,久久不說話。
“我可以加入俱樂部了吧?”師頤打斷了維克多的思考。
“當然沒有問題。”維克多如同大夢初醒一般,然後他看着師頤,眼神複雜,“你和路易斯一定很有共同語言。”
師頤沒有問路易斯是誰,維克多也沒有解釋。
維克多想着,路易斯這這個孩子肯定會很有共同語言。雖然路易斯當時不是生物學專業的,但是長時間的摸索學習,他真的不比任何人差。再加上路易斯年紀也漸漸地大了,也就感覺時間越來越緊迫了。他想要改善基因,也是爲了獲得更長的生命。這也是爲什麼威廉姆斯家族願意在這方面投資,家族從來不是一言堂,所謂家主不過是佔據了最多股票的那個。如果不是有着延長壽命這個誘餌在面前吊着,他們投那麼多錢在這方面幹什麼?還不如在股市上薅羊毛呢。
師頤離開了以後,胡克小姐走了進來。
“路易斯沒有回話嗎?”維克多問道。
“沒有,先生好像有一個實驗的結果正好出來了。”胡克小姐剛纔聯繫上路易斯的助理。
“那就晚點告訴他。”維克多沒有把這件事情放在心上,等着路易斯知道師頤這個人的存在以後肯定會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立刻興奮起來。想到這裏,他看了地上那些閃着光的銀質曲別針和被師頤暴力掰斷的盒子,“地上的東西收一下。”
說着,他站了起來,也離開了這個房間。其實他不必說出來也會有人自己來收拾的,但是維克多他就是心情複雜,想要說點什麼來發泄一下,但是就算是面對自己的人,他也不會暴露出什麼感情。他已經習慣戴着虛假的面具了,很難摘下來,他也不想摘下來。如他有這樣財富權力和地位的人也是不屑於與普通人所交流的。
就在這時,他扭頭看了一下邊上擦得鋥亮的玻璃,恍惚了一下。
剛纔這個孩子說話的煽動力真的很強。
他明明已經不小了,竟然被他三言兩語說得心潮澎湃了。
威特尼教授和華生教授吵得正嗨,兩人相愛相殺,像是知音又像是仇人。兩個人拿着筆在白板上寫寫畫畫,偶爾伸出手在白板上狠狠地拍幾下,聲音大上幾倍,試圖不僅僅在學術上、還在氣勢上壓到對方。
師頤在侍者的幫助下,很快地找到了兩個人,安靜地走進了房間,拖了一把椅子出來,乖巧地坐着。侍者很貼心地問師頤有沒有什麼想喫的想要喝的,還給了一張菜單。
師頤隨便點了幾樣,然後就看兩個人吵架。
八卦之心,人皆有之。師頤就喜歡看人吵架。
華生教授被氣得臉都通紅,威特尼教授也不甘示弱。
明明兩個人平時都是溫吞的性子,威特尼教授更是個內向靦腆的,結果湊到一塊就像要爆炸了一樣,張力十足,鬼知道這是什麼奇特的情況。兩人的妻子關係挺好的,經常出去逛街去野炊,但是從來不把兩個人同時帶上,不然好好的聚會又會變成了學術爭吵大賽了。
侍者把師頤的焦糖瑪奇朵端了過來,手裏還拿着蛋糕,但是師頤沒有着急去喫,反而興致勃勃地看着兩人吵架。
兩個人吵架完全不像是教授,反而有點耍流氓的意思,各種俚語一個個蹦出來,粗俗的話也不少。
師頤把椅子轉了個方向,興致勃勃地看着。
等着兩個人中場休息喘口氣,威特尼教授忽然纔看到師頤,臉騰一下紅了。
剛纔是不是都被看到了?不不不,他的形象啊。
“教授,我過了。”師頤也沒有讓威特尼教授爲難的意思,很自然地把話題引開。
“哦哦哦,恭喜。”威特尼教授的反應慢了一拍,完全看不出來剛纔那對吼的氣勢,慫的引人注目。
華生教授在聽說師頤被考的題是數學題以後,忍不住嘆了口氣:“我討厭數學。”
師頤點了點頭,深表贊同。
華生教授的數學水平就是剛好他能夠用上的範圍。像他這種有着無數榮譽的教授,完全不需要什麼考題。
大概是因爲師頤在場的緣故,華生教授和威特尼教授沒有繼續爭吵下去,反而心平氣和地交流起來,因爲沒有吵架的推動,兩個人的交流幾乎陷入了一個極其尷尬的境地。
師頤無意去打擾他們,只是和威特尼教授打了一聲招呼,便自己出去了。
奧爾莫茲德雖然是威廉姆斯家族給自己準備的資源,但是對於已經加入進來的師頤來說,這資源是共享的。
師頤他已經開始準備基因破解了,但是這種事情要人類一點點去做實在是太耗費精力了,於是師頤就準備做人工智能。
人工智能是一項大工程,師頤如果想要去做,需要每天肝到凌晨。
所以他打算去把幾個人設計的程序忽悠過來,順便忽悠他們幫他做程序。聽上去有點卑鄙,實際上是公平交易。師頤的給他們提供的思路可以避免他們走不少的彎路。
這項任務對他來說並不難。基本上師頤要做的就是交流,然後抬起頭睜大眼睛看着那些人……說白了就是出賣美色。
雖然計劃很粗糙,但是那些人就是喫這一套。
那些教授、研究員雖然不能拿出和他人簽訂了保密協議的東西,但是他們自己私下也有研究,雖然不可能把文件隨身帶着,但是他們都承諾以後拿過來。
其實師頤的美色只是讓他們稍稍恍惚,等着過一段時間,等他們回過神了,當然不會答應。師頤提供的思路纔是他們答應的真正原因。
這也是爲什麼師頤喜歡奧爾莫茲德俱樂部的原因了,有不少高質量的勞動力呢。
師頤找了一間有電腦的房間,把今天收穫的幾個軟件編入他之前已經編輯好的人工智能雛形中。
今天奧爾莫茲德俱樂部人不多,土豪威廉姆斯家族的超級計算機還有不少的空閒,師頤連接上超級電腦,開始運行程序。
他之前都是黑其他的科研場所和大學的超級計算機使用。系統漏洞師頤手裏有一大堆,他從來不告訴別人,他是懶得說,畢竟他能補的漏洞太多了,而且漏洞越大,他的入侵越方便。
師頤在運行順利後,哼哼了兩聲,按照現在的進度,兩年之後大概就能完全完成了。然後他抹掉了痕跡,把u盤放進口袋裏。
時間其實一點也不寬裕,師頤其實是一直很忙的,畢竟他需要趕劇情進度,在劇情開始前,他得達到基礎要求。
師頤其實性格是孤僻的,如果可以,他絕對不會找別人幫忙……直到有一次他肝到腦溢血掛掉了。
說白了他當時不願意找人幫忙就是矯情,他自己也知道,可就是沒有辦法克服。
這個世界在用真理告訴他,你要是矯情,就讓你死到沒法矯情。
果然時間和死亡纔是這個世界上最神奇的東西。他從一開始的難以開口到現在還能順帶買了別人再讓他們替他數錢,鬼知道他都經歷了什麼。
他當年是多麼純真羞澀啊。
師頤忍不住嘆氣。
彷彿聽到了他的心聲,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起來,師頤接起電話,就聽到師不羈在那邊懶洋洋地問道:“頤頤,你去哪裏了啊。”
師不羈的語氣中沒有一點點的擔心,不僅僅是因爲他沒心沒肺,還因爲他完全相信師頤。
“我昨天不是和你說了嗎?”師頤捂住臉,師不羈一直是萬事不上心的樣子,同一個問題經常問上四五遍。
師不羈努力地回憶了一下,似乎是這樣的。
“你什麼時候回來?”雖然想不起來師頤昨天到底說他去哪了,但是這並不妨礙對話的進行,“我去接你。”
然後師頤聽到那邊翻報紙的聲音:“那傢伙的電影今天上映,一起去吧。”
“好。”師頤無所謂。
師不羈口中所說的那傢伙是師不羈的老對頭了,兩個人的關係一向不好,但是又有點惺惺相惜。能讓師不羈討厭的人真不多,因爲他不喜歡的人他就不會去關注。
今年那傢伙剛羅列出師不羈電影的缺陷,雖然師不羈生着悶氣,但是還是看完了,他不得不承認的確都是在點上的。
師不羈早就等着報仇的一天,看他不把那傢伙的電影挑出一堆的毛病。
“所以你現在在哪?”師不羈問道。
“果然昨天我告訴你的時候你一點都沒聽!”
金錢不是萬能的。
路易斯聽過這句話,以前他不以爲意,現在他深以爲然。
人老了是什麼感覺?
要路易斯說的話,就是精力不止,稍稍坐一會就難受,走路腿疼。雖然說他有着私人醫生,但是再偉大的醫生也是不可能偉大過時間的力量。
他並不是個偉大的人,他研究,更多是爲了他自己,造福人類?不存在的。威廉姆斯家族的財富龐大到令人恐懼,富可敵國不是個誇張。
他深知有錢有權的享受,所以他更加地難以放棄。
不想死,想要有一個更健康的身體……甚至祈求時光倒流。
爲此,路易斯覺得他可以付出很多東西。
他曾經寄希望於奧爾莫茲德俱樂部的人才,但是時間長了,他忽然發現,想要達成他的目標……在他有生之年是不可能完成的,除非有什麼突破性進展。
雖然路易斯理性上放棄了,但是他感性上是不可能放棄的。
他承諾過實驗室裏出來,打開電腦,便看到維克多給他發來的郵件。
“小天才……”路易斯露出了一個意味不明的微笑,“年輕真好。”
他知道奧爾莫茲德俱樂部的那些成員的實力,他已經不熬什麼希望了,所以。能給他驚喜的只有新成員;不僅僅是就成員了,只要上了年紀的人都基本上無法帶給他驚喜了,不是說他們的能力不在了,只是沒有了年輕人那種令人羨慕的精力和千奇百怪的想法創意了。
埃德文·師。
路易斯見過很多天才,但是能被維克多推給他的還真不多。畢竟天才其實也是個很寬泛的概念。在一般人眼裏,能考上約伯明翰大學的都是大佬,但是在約伯明翰的大佬裏面,又有一幫佬中佬。天才其實是上不封頂的。
維克多對於天才的定義也很高,雖然維克多的表現沒有那麼出衆,畢竟自己是不是天才並不重要,他們需要學會的是控制天才的方法。即使如此,維克多·威廉姆斯的眼光是很高的,因爲在威廉姆斯家族工作的人一個比一個牛,所以他的標準自然也是很高的。
維克多的助理,胡克小姐,不僅有着極其出衆的容貌,還有極其聰明的頭腦,精通八國語言,而且是約伯明翰管理學博士,每年都將大把獎學金拿到手。
她拿到博士學位的時候不到二十。
而胡克小姐的水平不過是中上。
路易斯忽然有點期待了,他苦苦追尋的答案是不是可以在師頤身上找到呢。
年輕,天才……他最喜歡的點在師頤身上都有。
路易斯其實是很有名的。
在科研界,他有着“威廉姆斯家的瘋路易”的綽號,就是因爲他投入了不計其數的金錢和時間在基因破解和端粒修復上。
路易斯沒瘋,他只不過是不想死,這種感情很多人都會明白的。
曾有一個老科學家在聽說路易斯乾的事情以後,嘆了一口氣說“可憐的孩子”。
能不可憐嗎?投入的金錢和時間在有生之年得不到回報,這就好像一個科學家到死都沒看到自己研究的東西在他手裏發出光芒。
延長人的生命極限,增強人的身體和智力,別說現在了,就算是再過一個世紀都不一定能夠做到。
其實這樣挺好的,好歹比失之交臂要好。
很多人都說,人老了,對於生死之事也就漸漸地看開了,但是在有活下去的機會的時候,他還是渴求能夠有更多的時間。這無關性格,這是人的求生本能。
其實這並不是看開了,而是在時間的一點點流逝中明白,再多活幾年是不可能的事情,漸漸地絕望了。
而像路易斯這種手裏把握着大量資金的人,他們更難絕望,也就更難看淡生死。不然爲什麼自古帝王求長生,而普通人就沒有幾個呢?也許會說,普通人沒有那麼大的影響力,就算是求長生也沒有記載。但是幾百位皇帝,很大的比重都在求神求佛求長生,而普通人卻沒有那麼大的比重。
這已經很能說明問題了。
身居高位,野心自然也大了;享受過榮華富貴,天堂和地獄又怎麼能比得上人間?
這種野心在這樣的時候,不過是痛苦的負擔。
在師不羈興致勃勃地找茬的時候,師頤默默地回憶了一下路易斯·威廉姆斯的檔案,他感覺自己有點暈電影,便出去透透氣。
師不羈拿着小本本快速地記着筆記找着茬,看了師頤一眼,又把注意力轉了回去。
師頤暈電影暈電視不是一天兩天的了,肯定是出去透透氣。
出了放映廳的師頤呼出了一口氣,這電影在他無數次重生中看過很多遍了,如果是一部新的電影,他也許還會坐在電影院裏稍微忍受一會。
但是這並不代表師頤不喜歡看電影,正相反,因爲師頤基本上是被師不羈帶大的,還是挺感興趣的,什麼電影都看過。可是他不是師不羈這樣真心熱愛的,所以電影看的次數多了基本上就不想再看了。
說起來,師頤他最討厭和師珩一起看電影了,不知道爲什麼,每一次他和師珩一起看,師珩總是會一頭睡過去,聲音開到最大也沒法把師珩從睡夢中喚醒。
每次遇到這種情況,師頤就會深深懷疑自己是不是師珩親生的,這麼不想和他一起看電影嗎?
深受打擊。
手機震動了一下。
師頤發現是一封郵件,不是學校的沒有用的郵件,也不是什麼垃圾郵件,是來自一個熟悉的郵箱地址,所以他就打開來了,他用2g網絡緩慢地打開了這封郵件,現在網絡的速度簡直慢的讓人崩潰。刷了幾分鐘才刷了出來。
是來自於路易斯的郵件。
路易斯給他發來郵件是在他意料之中的,他是坐不住的,之前沒有第一時間看到路易斯,估計是在做實驗。
這是在和他約定時間在奧爾莫茲德見面。
師頤的手指在手機的鍵盤上敲打着,把一封剛剛編輯好的郵件發了過去。
路易斯纔是那條他通過維克多釣到的大魚。
對於那個下午發生的對話,後來的人一無所知。
路易斯把所有的錄像和錄音都毀掉了,沒有留下任何記錄。
在未來的歷史研究中,路易斯·威廉姆斯一直是以師頤最忠誠的爪牙這一身份出現的,是師頤前期最大的支持者。他對於師頤的支持最終其實並沒有得到多少利益,他的家族,威廉姆斯家族,在evol公司建立二十年後,就被逐漸吞併了。
研究者對於師頤和路易斯的對話一直很感興趣,但是沒有任何記錄,兩個當事人一個早就死亡多年,另一個從來不會把自己的故事告訴別人。
所以,師頤到底是怎麼以一個孩子的身份說服一個大家族的前任掌控者,這個問題的答案只能由後人開腦洞了。
大概就是王霸之氣一抖,衆人臣服的那種吧……
充滿了“王霸之氣”的師頤晃了晃手裏的葡萄汁,硬是晃出了葡萄酒的感覺。其實他並不喜歡喝酒,他覺得酒的味道太刺鼻了,而他是個嗅覺異常敏感的人。
路易斯滿臉敬佩地看着師頤,在師頤裝模作樣的幾次“試探”後,覺得自己扛過考驗的路易斯便對師頤畫的大餅更加地堅定了。
忽悠一個人其實和智商沒有多少關係。
“這個世界上怎麼可能有最優的基因呢?不過是進化中更加適合生存的一種狀態。”在師頤和路易斯討論了“燈塔水母的永生植入人類基因的可能性”這個問題後,師頤開始了隨便胡扯。
“這句話我似乎在《自私的基因》中看到過。”路易斯回答道。
“所以我們追求的不是完美,而是最適應。”師頤點了點頭,“適應人類追求的智商、容貌和強大……還有自古以來便有無數人追求的永生。”
聽到這裏,路易斯的眼睛都要發光了。
師頤聞着葡萄汁的味道,實在是太香了,他一口氣喝光,這種噬甜的基因是他的祖先在生存中存活下來的重要原因,也是現代人因爲發胖而導致的種種疾病的罪魁禍首。
路易斯想到師頤之前和他說的:“如果是你的話,我覺得我能等到永生的那一天。”
師頤很是真誠地說:“你能等到很多東西。”
但是等不到永生。
這後半句話師頤在心裏補了上去。
這話在路易斯耳中聽來,就是他不僅僅能夠得到永生,他還能看到很多新奇的東西,心裏不禁歡喜。
永生這種東西,其實是不存在的。這算是師頤發現的一個祕密。他在無數次的研究後發現,在科技層面上,人類永遠達不到永生,永生是一種科技上概唸的東西。
這纔是上帝禁區吧。
達到了永生的人,和神又有什麼區別?智慧可是在實踐中積累,這又能轉化爲力量。
也許隱隱之中控制了這一切的神,也不願意人類和他分享這不朽。偉大是個人的,在這個偉大體現在每個人身上,這就是共性,頂多被稱爲人性的閃光點。當然,神之所以是神,肯定有原因的,他們有沒有人性,是不是自私的,師頤並不知道,也許無法達到永生是有什麼原因。
不過他自己現在的狀況到底是不是永生,師頤並不知道,這更像是時間在一個區間內的重複流動,他自己本身是不是永生,他無法驗證這件事情,這也是無法驗證的事情。
路易斯感覺有點不對勁,但是即使他覺得不對勁,已經開始被師頤洗腦的他自己也說服了自己。
他除了相信師頤,還能夠相信誰呢?也只有師頤能給他想要的東西……或者說,到了現在,只有師頤敢給他、也有能力給他畫一個大餅,讓他望梅止渴。路易斯賭對了師頤有能力給他更長的生命,卻賭錯了師頤的信譽。
他也許是覺得,一個孩子就算再聰明,也會被一般教育所宣傳的善良誠實等等信念所洗腦,相信這個世界上都是好人,畢竟沒有人會教導孩子多少世界的險惡,會這麼做的人本身就不正常,沒有參考的意義。不是說這個世界上沒有這些美好的東西,只是這個世界從來就不單純,這些東西心裏有就好,實際行動就不一定了。
師頤對威廉姆斯家族非常警惕,在現階段,威廉姆斯家族完全可以拿捏他,只不過他們選擇了和師頤合作。無論是維克多還是路易斯,如果他們一直活着,師頤絕對會多出不少麻煩。沒有權力的交接,也就沒有人爲了權力爭紅了眼,師頤也就不能渾水摸魚徹底地把威廉姆斯家族打壓下去。所以,他只能對他們兩個說聲對不起了——即使他們並不想要這句對不起,他們想要一些實際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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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頤:pia飛這只不要臉的作者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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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ay扔了1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8-05-25 07:28: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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