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教課活動勉勉強強結束, 關於下午的走訪, 原定計劃是去離學校最近的一個村落,但因爲王粲說那個見過小玲的學生在河中村, 再加上今天上午河中村所有的孩子都沒有來上課,所以一衆人臨時更改計劃,決定去河中村看看。
河中村是一個較爲小的村落, 有三四十戶人家,加上老的小的, 全村也就一百多百號人。
待到一點半,於青桐就有點迫不及待, 兩點的時候, 一羣人整頓行裝出發。都是山間小路,不能開汽車, 只能走着過去。再加上衆人有扛着攝像機的,道路就更難走了。
由於芥蒂,來這裏沒有讓老校長過來, 另一位經驗老道的老教師和王粲領路,王粲一路上都有點緊張和激動。
迎着熾熱的太陽,坎坷的走了兩三個小時, 才終於從山上看到那個小村落的影子。
再近點,下山坡時趕走了幾隻圍過來的大鵝和幾頭豬。
老教師喃喃着:“奇了怪了,怎麼一路上沒見到一個人?”
按理說這個點,正是村裏人幹農活的時候,但他們一路從農田兩邊走過來, 卻沒有見一個村民。倒是村子的豬鴨鵝什麼的在在田裏闖裏,毀壞莊稼。
村子人向來對牲畜看得緊,怎麼可能沒人看着就讓跑出來。
老教師一拍手:“壞了!村裏不會出事了吧!”
這裏確實反常,再加上村裏僅有的三個學生今天都沒有去上課,衆人一凜,加速朝着村頭趕。
白露驚呼一聲:“你們看那邊!”
離得遠遠的,隱約能看到村口的擺的十幾張桌子,躺在桌子旁邊、地上,黑漆漆的都是人影!
王粲雙脣緊抿,快步走了下去,其他的一羣人跟着跑了過去。
看沒看起人,就已經聞到了空氣中因爲食物腐爛而發生的腥臭味。
白露和於青桐跟着老教師一道,最後纔過去。而先到的幾個人已經被噁心的反胃,跑到一邊彎腰嘔吐去了。
入眼,是狼藉的菜桌,菜上飛着綠頭蒼蠅。村民們倒在地上、桌子上,有的身體還算完好,有點頭已經扁了下去,腦袋旁邊白的、紅的堆成交雜成一團,再也辨認不出身份。
密密麻麻的,全是倒地的人,血液早已凝結成塊,因爲天氣炎熱而散發出難聞的味道。
真正的現場,遠比她之前拍攝《落日狂歡》時的場景來得真實的多。
於青桐和白露臉色一白,隨着大流跑出去一陣乾嘔,這時,她也只能慶幸中午沒喫多少飯。
老教師在一羣面目全非的漢子中間,挨個去翻弄他們的屍體,一個個叫出他們的名字。
王粲亦捂着鼻子跑在一羣死屍中,見到女性就翻翻看,看是不是他朝思暮想的那個人,到最後,也沒有找到。
他跪在一羣死屍之間,不知該慶幸,還是感到茫然。
這裏趴着、躺着的,看上去足足五六十具!正常人哪裏見過這麼多的屍體,死狀還都頗爲慘烈。這些,大部分還都是村裏的正值青壯年的男性。
這得多大的仇怨,才能把整個村子最主要的勞動力全部殺死……
公益領隊吐完了,一抹嘴,顫抖的掏出手機要報警。
沒有信號!還是沒有信號!
他當即做出決定,現在就走!馬上離開這裏,離開山區!
攝影師在拍現場照片,勉強拍了兩三張。衆人正要走,卻隱約聽到一絲哭聲。
王粲站起來,往着傳出哭聲的地方走。
離他們不到五十米,被矮牆當住的地方,有一口井,井邊,一個躺倒在地的男人,一個爬在他身上哭的小孩子。
這個小孩子,昨天他們去學校的時候見過,是一羣學生裏最小的小華。
他趴在男人身上,聲音早就哭得沙啞。
王粲走過去,蹲下。
小華馬上抱着他的胳膊:“王老師……”
王粲輕輕的拍打着他的背部,安撫着他:“怎麼了?”
“我、我媽不要我了……”小華哽嚥着。
就是他上次說見過自己的小玲,王粲對他記憶深刻。王粲撫摸着他的小腦袋,溫柔的問:“怎麼回事兒?小武和大亮人呢?你們仨不是一塊回來的嗎?”
“我、我不知道。”小花搖搖腦袋,“我媽跟嬸嬸她們走了,她們不要我們了。”
他明顯是受到了驚嚇,整個人沉浸在爸爸死了、媽媽不要他的陰影之下,根本問不出什麼。
領隊悄悄的說:“不會是被拐賣過來的姑娘們造反了吧?但這……”
這也太狠了。
更狠的遠遠不止這些。
接下來,爲了看看村裏還有沒有其他的活口,衆人黏在一起,挨家挨戶的查看。
第一戶,銀白頭髮倒在血泊裏的老奶奶。
第二戶,屋內,兩個半大的孩子。小的那個看起來還不到一歲,早早的沒了呼吸。
……
村裏不大,一個半小時的功夫,衆人查看完畢,心情愈發沉重。
“走吧,回去了。”老教師眼含熱淚,一聲嘆息。
全村,只有小華一個活口!昨天仍在學校兩旁夾道歡迎的另兩位學生,也在村裏的道路上發現了他們的屍體。
現在,關於全村是誰殺的,他們又沒有頭緒了。本以爲是那些被拐賣進來的婦女聯合在一起,殺掉的。但現在,他們怎麼也不敢相信,真的有那麼狠心的媽媽,連自己的親生骨肉都殺。還有剛出生沒多久的!
衆人也不可能讓小華一個人留下全是死屍的村子裏,老教師帶着他回了學校。於青桐一行人當天下午就收拾東西,開上車回去。
等車子到鎮上,已經是凌晨三點多了。他們第一時間趕往警察局報案,鎮上基本沒有什麼大事,就兩個警察值夜班,坐着昏昏欲睡。
公益領頭匆匆忙忙進去,一拍桌子,震醒了兩人:“我要報案!龍崗山河中村全村被滅,只剩一名小孩!”
兩人聽清他的話後就更覺得自己活在夢裏。
“你開玩笑呢!全村被滅,你咋不說是魔修屠村?哦,還有那剩下的一個小孩,可要看好了,指不定是哪本書裏的主角!”
“去去去!”警察揮揮手,“這次就不算你滋擾公安秩序了。”
於青桐摘下帽子,一拍桌子,留下一個掌印:“我是於青桐,我能證明!”
值班警察一個晃神,攝影師已經把拍得東西翻出來讓兩人看了。
有村頭空地上,有村民家裏,有路道上,種種……
還沒有翻完,值班警察打了個冷顫,再也看不下去。
一個村子!裏面不乏有他們的親戚,建國以來,他們這小地方可能第一次出現這麼大的死亡慘案。
他解決不了,他上級解決不了,甚至他們局長也解決不了。
他抹了把臉,手打着顫,第一次在深夜給上級撥過去電話:“喂,出大事了……”
“有死亡照片……於青桐也在……好……好、好。”
他掛斷電話,擦了擦頭頂的汗:“你們最好確定案情是真的!”
天還沒亮,警局出動了數十輛警車及其他醫護車輛出發趕往河中村。
天矇矇亮,周邊的軍隊派出了不少軍人蔘與到這起特大的滅村慘案中。
於青桐及公益組織一衆人作爲事件的發現人,也被迫捲入其中。
這次進山的時間要比上次縮短不少,上午就已經到了河中村,看到坦露在村頭的死亡村民。
這次,屍體的腐臭味更勝昨天。
死亡人數太多了,最後清點出來的屍體,一共121具。和平盛世,誰見過這樣的場面。
天氣燥熱,醫護人員唯恐屍體成堆放在這裏產生什麼病毒,造成瘟疫。所以將屍體統統焚燒,掩埋在他們生於斯長於斯的黃土地裏。
那堆變質還沾着血漬的食物,專業人員不得不硬着頭皮檢查,最終得出:水中被下了迷藥。
最後,從村頭的那口井中打撈出來兩個迷藥瓶子。
關於嫌疑人,大多有了猜測——村裏那十來個消失掉的小媳婦們。
她們應該是抱團走的,一路上留下的不少的痕跡。
村子四周,是連綿不絕的山頭,就靠她們幾個,根本跑不掉!
這個案發所在縣立即出來更多警力對這幾個山頭進行地毯式搜索,當天晚上,就在樹林子裏逮住了十幾位衣着凌亂的婦女。
於青桐是看着她們上了警車的,其中好幾人都是瘋瘋癲癲的,手裏抱着縫製的布娃娃。
這次的主犯,是一位三十歲出頭卻看上去像四五十歲的女人。面對警察,她承認是她做的,但沒有絲毫悔改之心。
自打十五歲被迫賣到這裏當媳婦,過了幾年豬狗不如的生活,她就無時無刻不想着摧毀這裏。
終於,她年紀大了,夫家、村子裏也都對她放鬆警惕了。
這次村裏的農忙宴是她和其他婦人親手操辦的。這麼好的一個摧毀這個村子的機會——
爲什麼不呢?
一羣人裏,還有一個很年輕的女孩子,雙眼無神,抱着破布娃娃。
於青桐試探的叫了一聲:“小玲。”
那姑娘眼神轉動了一瞬,面上出現似開心又似難過的表情,抓着頭髮大聲尖叫起來。
於青桐莫名胸悶,難以想象,僅一年而已,照片上那位陽光可愛的女孩子被摧毀成這副模樣。
之前白露小聲的問過了,這羣人,一旦被抓住,等待着她們的,將是死刑和死緩,一點餘地也沒有。
於青桐站起來,趁着警察多,說:“另外的幾個村子裏還有被拐賣進來的女孩。”
警察們互相看看,彼此沉默。
於青桐再次重申:“你們這裏有拐賣人口的!和被拐賣進來的姑娘!”
一個警察終於出聲了:“桐哥你就別管了,人家都是正常入戶籍的媳婦兒,您還是繼續去當明星吧。”
於青桐笑了:“很好!”
她一步步後退,猛的跑開。
白露在後面追:“青桐姐,你去哪兒……”
於青桐路上抓住趕過來的王粲,咬牙切齒:“帶我去那兩個村子!”
……
整個村子,沒一個能打的。
當警察趕過去時,場面不比他們去河中村見到的小。
於青桐打紅了眼,衝着他們笑:“老子教訓小子,家暴而已,你們管不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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