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趣閣 > 都市小說 > 東柺子日記 > 第五十七章:活埋洪縣長

自從劉姻脂當了工人,內心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尤其是上工三個月後,順利由臨時工轉爲亦工亦農的合同工。還順利的分了宿舍。更重要的是戶口由農業轉成非農業戶口,即所謂的農轉非。隨着政治地位的提高,還有生活上的改變,她眼光越漲越高。這時的她已變的瞧不起邢二。她也試圖和邢二溝通,當她踏進邢二家門時,看哪兒也不順,滿院子的塵土,邢二那油漬漬黑乎乎的被頭,邢二那脖子上的灰。這一切都使她感到厭惡。她分的宿舍,窗明几淨。玻璃窗戶分外明亮。跟邢二家那木頭舊式窗欞一比,一個茅頭紙糊的,另一個是玻璃窗戶。鳥槍跟炮,直接無法相比。再說衛生方面,邢家是土坯屋,啥時掃地也是有土。可自己宿舍裏是水泥地面,掃一遍乾淨好幾天。再說人,和她工友們相比,邢二整日裏灰頭土臉,而工友們一天一洗澡,個個穿戴整齊,白襯衣領口是潔白如新,無有半點灰污。腳上的白球鞋,也是白白淨淨,哪象邢二,鞋一脫下來,滿屋裏立刻迷漫着一股臭腳丫子味。燻的人掩鼻都來不及,邢二還有一個大毛病,那就是隨時隨地摳腳丫子的習慣,不管什麼場合,只要有空就幹這事,你說,別人還端着碗沒喫完飯哩,他這邊早把飯碗一擱就脫鞋,兩隻手必有一隻早奔那臭腳丫摳將起來,那味那動作,你說噁心不噁心?還有更要命的是,腳丫摳完之後,也不洗手,拿起桌上的蘋果就啃,再看人家工友王林,整日裏把頭髮梳的溜明瓦亮,再看邢二這邊,頭髮支楞着向上彎曲蓬亂,活象一越獄囚犯。張嘴一口大黃牙,哪象人家王林把牙刷的潔白如玉,真是人比人必死,貨比貨得扔啊。姻脂心裏也很糾結,和邢二戀了好幾年,兩人過去無話不談。如膠似漆。尤其最近半年,兩人親密無間,擁抱過好幾回。彼此心心相印。最後還定了親。實在割捨不下這份情。現在回頭看看,再往前途上想想,這情不能割捨也得割,這義不能斷也得斷,長痛不如短痛,思來想去,經過激烈的思想鬥爭。她終於下定決心跟邢二來個快刀斬亂麻,斬斷情絲各奔前程。這個決心下定的當夜,她流下了無聲的眼淚。後來淚水把枕巾溼了好大一片,人要戰勝自己,難哪。

媒婆七嬸聽劉家說要退親,頓時慌了手腳,急忙來找劉老栓求證,當確定劉家決意要退親時,她把臉可就拉的老長老長,數落劉家老兩口說:“老栓呀,退親不合適吧,如早把記給登了,也出不了這退親之事。這親還是不退的好。俗話說的好,寧拆十座廟,不拆一面親。”

劉老拴在鞋底上瞌瞌菸袋說:“話好說,事難做,不退親那就是坑俺姻脂一輩子呀。哪有工人找農民的。”

七嬸說:“那退了親,也坑了人家邢二一輩子呀。”

姻脂她娘說:“甭管咋說,這親非退不行。慢說還沒登記,那些結婚好幾年離婚多的很。過不下去就離婚。粘乎沒啥意思,好合好散,人隨世界草隨風嘛。我把邢家的彩禮等物都收搶拾好了,等會你走時給邢家捎回去,一句話,對不住了。”說罷把彩禮等物用一個紅包袱包好,還有五十塊錢,一併交到媒婆七嬸手上。

七嬸無奈,只得把劉家退回的東西原封不動給邢二家送過來。朵兒把這些東西清點後,還用紅包袱包好,放進炕裏頭的箱子裏。邢二隻是唉聲嘆氣,嘆自己命運不濟,七嬸安慰他幾句:“二呀,甭泄氣,碰上合適的,我再給你介紹一個。保準比她劉姻脂漂亮,不好的咱不找,放心吧,這事包在我身上。”說完輕拍幾下邢二肩頭,安慰他一番,起身要走。朵兒慌忙把她送出大門口。還說:“七嬸,辛苦你了,有空過來玩呀。”她目送七嬸走出老遠,才返回家中,收拾幾樣替換衣裳,和邢二一道返回牛場。此後不久姻脂便和王林一塊回家,兩人出雙入對,每當王林騎自行車送姻脂回家,劉老栓兩口子歡天喜地,對王林疼愛有加,又是魚又定肉,好好招待不說,還給他裝上花生,讓王林帶回家孝敬他父母。八字還沒一撇,便先巴結上了。朵兒對劉老拴夫婦很有怨氣,她當面說劉姻脂:“我看王林怎麼象小時長過嬰兒攤呀。”

劉姻脂當然針鋒相對:“你才長過嬰兒攤呢。”

朵兒又咒道:“不是嬰兒攤,也是長過軟骨病,總之不是什麼好東西。”朵兒幾番發難,氣的劉姻脂差點背過氣去。不過嘴長在別人身上,堵不住捂不着,乾瞪眼沒辦法。誰叫是她先對不起邢家呢。

由於同病相憐,南柺子的孫三和邢二成了好朋友。這天晩上,他又來邢二家玩。無意中看見邢劉兩家扒的那個豁口,問是怎麼回事?邢二便把定親那天,過來過去方便的情景細述一遍。孫三拍拍手說:“我明白了。”邢二又掀開炕洞,把那半袋子花生拿出來遞給孫三。孫三認出是他偷花生那袋子,有些不好意思。

邢二說:“物歸原主,朋友嘛,不用客氣.”

孫三也不再推辭,把袋子背在肩上,臨出大門口,他回過頭來說:“二哥放心,我給王林那小賊羔子送個外號,叫王綠帽,給劉姻脂送個外號叫二手貨,保準他兩個好受不了。”

打那以後,孫三有空就去化肥廠門口轉悠,碰上鄰莊那些認識的化肥廠職工,開口就問:“兄弟,看見王綠帽沒有哇?”下一句再問:“看見二手貨也行。”人家問他誰叫二手貨呀,王綠帽又是誰?孫三便煞有介事的把劉姻脂誨婚之事,尤其是和邢二爲了來回睡覺方便扒牆之事,添油加醋宣傳一番,末了還加上一句:“劉姻脂叫邢二摟着睡了大半年,不是二手貨是啥?王綠帽若不信,讓他去劉姻脂家一看那牆便知。”他還拍拍自已胸膛說:“錯了割我腦袋。”

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不幾天功夫,這些謠言便傳進王林耳朵裏。他趁送劉姻脂回家的機會,走到邢劉兩家的隔牆跟前一看,可不咋的,牆頭扒開又壘起來的,看來外面對柳姻脂的那些傳言是真的。牆頭拆開復又壘起就是最好的證明。從這以後,王林對劉姻脂便不如從前那麼熱情了。

這幾天牛二在家刨胡蘿蔔,洪縣長便去牛場替牛二改造。實際上洪縣長來牛場只不過裝裝樣子,弄個表面文章,混個工分而已。邢二也很識趣,安排洪縣長看窩棚,其它人悉數都到地裏幹活。徐光達的腿全好了,拿着馬紮在地頭上摘花生。邢二跟馬先生挨着刨花生地,邢二這幾天心情也好了許多,他口中念道:“山藥就怕豬來拱,綠豆就怕狗來舔。”

馬先生問他:“邢領導,你這唸的什麼歌貼呀?”

邢二說:“中醫的九畏十八反。”

馬先生是老中醫,這九畏十八反是中醫剛入門,第一課所學內容,比方說,跟一年級算術中的一+一等於二這麼膚淺。馬先生笑着問:“這中醫歌貼是何人所教?”

邢二回道:“是我大嫂呀,她除了會中醫歌貼,還會扎羊疹呢。調旋風也會扎,小孩子掉了魂她也會叫。”

“她開過藥方嗎?”

“沒有,她不識字,不會開藥方。”

馬先生對邢二說:“藥方不是隨便可以開的,識字也不能給人隨便開藥方。開方子要有處方權,中藥數量品種繁多,有些藥和藥不能搭檔。弄錯了藥是會出人命的。舉個例子,小兒童掏麻雀的窩,逮住小麻崔,關在籠子裏養着,老麻雀圍着籠子飛幾圈之後,確定籠子嚴嚴買實,小麻雀沒有鑽出牢籠的可能。這時候老麻雀就會叼來一朵蒺藜花,給小麻崔喂下去,不一會兒,小麻雀就會中毒死亡。你看這遍地都是的蒺藜,就是有毒的一味中藥。還有,黑魚好喫,味鮮味美,可它如果跟山上這荊楊花碰了頭就不行,,黑魚加荊楊花燉出來,劇毒無比,人食後立馬七竅流血而亡。我有一本書,是中藥組方的書,叫中醫藥方大全。你若有興趣,可以看看。”

“好。”形二愉快的答應下來。

苐二天洪縣長來上工,順便也把她的小女兒綠杏給帶了來。她的腮下起個大疙瘩,又紅又熱,疼的她喫不下飯睡不着覺。去公社醫院看,那個二把刀醫生說等疙瘩化了膿擠出來就好了。

馬先生說:“得敗火纔行。”

洪縣長央求說:“馬老先生,你是遠近聞名的老中醫,你看孩子疼成這樣,可憐可憐她,給看看吧。”

馬先生用眼光徵求邢二意見,邢二趕忙說:“幹活不忙,先給綠杏把這病除了,你的活我們幾個替你幹就是。”

馬先生說:“那倒不必。”他吩咐朵兒:“你到小池塘邊上,從那幾棵松樹上掐幾片松針,要嫩的。”朵兒領命而去。馬先生叫邢二把搗蒜的石臼搬出來,用清水洗淨,而他自己,卻信步來到牛棚的牛槽邊上,順手從牛槽裏抓出來鴿子蛋那麼大一塊明礬。牛喫草容易上火,飼養員老是買來成塊的白礬,放幾塊在牛槽裏,牛上火的時侯,它自己就用舌頭去舔那白礬,不上火它就不舔。白礬是一味中藥,屬寒涼之物,中醫常用它來驅除火毒。馬先生把白礬也洗乾淨,放進石臼裏搗細,又把朵兒採來的松針放進去一併搗爛。還加上幾滴涼水攪拌成糊狀。馬先生叫綠杏在朵兒的被上躺好,抓起搗好的糊糊糊在她紅腫的腮上,當時綠杏就感覺挺涼,幾分鐘過去,不但腮不疼了,還有一股淡淡的松香沁入肺腑。不到十分鐘,她便呼呼大睡起來。馬先生拿起朵兒的花襖蓋在綠杏身上。囑咐洪縣長,守在她身邊。這才招呼大夥去幹活。洪縣長見綠杏呼吸均勻,臉上泛出潮紅。知她已經不再疼痛難忍,便放下心來。朝遠處的馬先生投去感激的目光。他暗自慶幸女兒跟着來牛場,幸虧碰上馬先生,這才救女兒一難。逃過疼痛這一劫。同時,洪縣長也認識到學生們砸了馬家藥鋪,把草藥全扔進圍子溝的水塘裏是一種天大的不該。

太陽落山之時,綠杏翻身醒來,用手摸摸糊在腮上的那些糊糊,全粘在腮上乾巴巴的。還有些癢。洪縣長要用水給她洗下來。馬先生制止住他,說:“不用管,癢她自已就用手輕輕往下抓,這個抓的過程也是一種治療過程。”

洪縣長千恩萬謝,帶着綠杏回家。果不其然,綠杏夜裏感到癢的難受,用手把糊狀物輕輕抓去之後,癢癢感逐漸消失,到的天明,糊狀物抓沒了,腮也變回原來模樣。洪縣長連連誇讚馬先生:“名醫,神醫也。”

老革命在一旁站着,聽男人一個勁的誇讚馬先生,便不耐煩的說:“反動技術權威,雕蟲小技,有什麼可稱讚的?”

洪縣長聽老婆這心麼說人家馬先生,覺着不公,講大道理又講不過老革命,只見他把脖梗一挺,把一口濃痰吐到門外去,白一眼老革命,憤憤的罵道:“你懂個屁!”說着手一揮,他那把隨身攜帶的殺豬刀早:“嗖”一聲飛出,插在門外的樹墩上。話不投機。兩人各自背過臉去誰也不理誰。

喫仮的時候,不想老革命舊事重提,將了洪縣長一軍:“即然馬先生技術那麼高,索性叫他大顯擺顯擺,還有那邢二,不是跟馬先生學醫麼,你讓他給你開副草藥,把你這大半輩子的癆病去了根,你呢,也喘口痛快氣,省下無時無刻都在拉風箱,喘氣呼拉呼拉的怪煩人,讓我老人家耳根也清靜些。”

洪縣長一想:對呀,咋沒想到這一層呢?治不好也不要緊,頂多喝些苦苦的草藥。自已從前喝的還少嗎。從小就喝着草藥長大,草藥再苦,也不在乎這一回啊。於是他下定決心讓馬先生和邢二給他治病。當他把這個想法告知馬先生時,遭到了拒絕。馬先生擺着手說:“使不得,不敢當。這事不行啊。”

洪縣長不解的問他:“馬先生,治病救人不是醫生的本份嗎?你怎麼三番五次的推脫?這其中的原委,你不妨說出來,不給我治病,是何原因?是我命濺,不值的您插手麼?”

馬先生說:“看您說的,醫生看病,實乃天職。可我現在不是大夫,沒有了處方權哪。”

洪縣長更加不明白,大夫開方子還有處方權?

“對呀。”馬先生進一步解釋說:“有處方權才能開方子,我叫公社革委會打成黑四類,收回了處方權。連藥匣子都砸個乾淨,發放到牛場來改造思想。重新做人。”

洪縣長說:“你偷着給我看病,在場的諸位不說,誰人能知道?”

馬先生直搖頭:“我給你看病,得開方抓藥哇,公社醫院那些造反派,就是看我比他們強,出於疾妒,才砸了我的藥鋪,流放我的呀。再說,我開的藥方,他們也不給藥哇。”

經馬先生一番解說,大夥才明白了來龍去脈,敢情是疾賢妒能,搞迫害呀。洪縣長說:“你開個方子,不寫名不就完了嗎?”

馬先生連忙搖手:“不行,不行。那裏頭中藥房那兩個人,都是我的徒弟,我的方子他們一看就嘵的。公社革委會說了,我要違反規定,繼續給人看病。就是違法行爲,就是右傾反案風,要抓我進監獄判刑啊。我可不敢以身試法,求求你饒了我吧。看我一大把年紀,進監獄容易,出來難哪。”話即然說到這個份上,洪縣長只好作罷。轉身求邢二給他治病。邢二撓撓頭,想拒絕,又怕失去這難得的機會。勉強答應下來。拿着紙和筆,從書上抄一個治癆病藥方,遞給洪縣長,囑咐他三副藥,分三天喫。洪縣長到公社衛生院去買藥,負責賣藥的大夫,身穿白大褂,胳膊上戴着紅袖章,上寫三個字:“造反派。”他倆拿着方子仔細看過兩遍。技術上沒問題。斷定不是他們的師父馬先生所開。爲保險起見,他倆又盤問起這藥方的來歷,是誰人所開?

洪縣長回道:“是我村邢二,從一本藥方書上抄的。”其中一人用手指弾一下那張方子:“怪不得面熟呢,是從書上抄的。在馬權威那兒,他不是天天逼着咱們背那本書嗎?所以有很深的印象。稱藥吧。”另一個人按照藥方,把藥配齊。本來是應該把藥拌勻了分成三份,可包藥的紙都拿去寫大字報了,紙只有一張,他們便把藥包成一大包遞給洪縣長,由於急着去開批判大會,兩人匆匆離開中藥房。競忘了囑咐供縣長,這藥要分成三份。一天喫一份。洪縣長從公社衛生院沒回牛場,而是直接回了家。見老革命不在家,也不麻煩別人,自己升火,舀上兩瓢水,在鐵鍋裏熬開了藥。他把從公社衛生院買的一大包藥全投進鍋裏。一邊攪拌一邊添柴禾。大半個時辰過後,藥汁熬的挺濃,倒出來稠乎乎的整好一大碗。涼過幾分鐘之後,洪縣長不愧爲喫草藥的老手,也不含糊,兩手端碗,揚起脖子,“咕咚咕咚”幾大口,便把藥喝個碗底朝天。功夫不大,便覺的頭有些昏昏沉沉,渾身發冷,隨後是頭重腳輕,他感覺這回喝的藥跟往常不一樣,勁特大,趕緊躺在炕上,又過一會兒,他什麼也不知道了,全身上下毫無知覺,過去了。

中午時分,老革命從社場上回家做飯。一進門發現洪縣長直挺挺躺在炕上。喝藥的碗打碎在炕前,再看做飯鍋裏還有半鍋藥渣。到的炕前,見洪縣長雙目緊閉,聲息全無。依照從前他那拉風箱一般的呼嚕聲,早該傳來。這時節毫無動靜,趕緊用手一探鼻息,一絲氣也沒有,拉手一試脈博,脈象全無。這下老革命慌了手腳,拼命大叫起來:“杏他爹,醒醒,杏他爹,你可不能嚇我呀。”哭喊過後,洪縣長躺在炕上還是一動不動。老革命以爲他真死了。便急步衝進女兒家,對洪杏還有在這兒玩的二女兒綠杏說:“你爹不行了,快回家去。”牛二,還有牛大爹,牛二爹,還有牛二他娘,也就洪杏她婆婆,聞聽此信,全家炸了窩,除牛大嬸不動以外,其它人一塊蜂湧般跑到洪家。劉姻脂她爹劉老栓,夫妻倆聽到洪家死了人,也奔過來幫忙料理喪事。

牛大爹首先提議:“杏她娘,洪哥即然已經駕鶴西遊,不如趁着他剛過去,身子還軟乎,給他把壽衣穿上吧。”

老革命點頭稱是,急忙翻箱倒櫃,把洪縣長自已早就買好的壽衣找出來,牛二爹和劉老栓,加上牛大爹幾個人,七手八腳把洪縣長身上的衣服扒下,給他換上壽衣,戴上壽帽,把他去年新買的棺材,從南屋擡出,放在北屋堂正中。又把穿戴楚齊的洪縣長移到棺材裏,擺放整齊,末了還給他臉部蓋上一層黃表紙。

牛二去街上小賣部,買來幾樣點心果蔬,盛在碗裏,放在棺材前小桌上,權作供品。燒紙焚香,洪杏和綠杏,這時也身穿白布孝衣,頭戴白布孝帽,還有牛二這當女婿的,也照此打扮,趴在靈堂下邊大哭起來。許多鄰居聽見哭聲,知嘵洪家攤上白公事,也紛紛過來幫忙。有幫忙往洪家大門臉上貼白紙封門的,也有扎紙馬紮白花圈的,最後還糊制了一個大大的花幡。

老革命和牛家兩兄弟商量着,計劃明天早上去破土挖墳,上午十點以前,全家人在靈前喫過最後一頓團圓飯。十點鐘正式出殯。諸事定好之後。牛二爹便領着三個小夥子,拿着紮好的紙馬,還有洪縣長生前所有的衣裳,不管新舊,全抱到街上,連同紙馬一同燒掉。還叫綠杏站在椅子上,手舉扁擔,扁擔上綁着三根香,點燃後讓綠杏舉過頭頂,面對西方高聲哭叫三聲:“爹呀,西方大路。”隨後下的椅子,衝西方跪好,瞌三個響頭,祘是給她爹送行。

當晚,洪家三口加牛家三個男人都在洪家守靈。老革命面色蒼白,坐在炕上一動不動,不喫也不喝,也不流眼淚,她是在心裏絢懷逝去的親人,從這點性格看,她確實是一個剛強的女人,憑這點就讓人佩服敬仰。

第二天十點整,隨着一聲號炮響過,綠杏把一個染了墨汁的碗一摔兩半,牛家老兄弟倆正要蓋棺材蓋,忽見洪縣長突然在棺材裏坐了起來!也許是臉上的黃表紙擋着眼,他一把把那紙抓下來扔在地上。衆人一見,驚呼一聲:“乍屍啦。”紛紛從靈堂往外跑,前頭有倒地的,後面的人顧不上拉起來,從他們身上踏過去,爭相逃命。衆人一齊跑到大街上才住了腳,人一多,加上又在太陽底下,便不再害怕。靈前就剩老革命自己,她是革命英雄,戰場上當宣傳員見過不少死人,也親手處決過漢奸。洪縣長從棺材裏坐起來之後,嚇的衆人哭爹喊娘抱頭鼠竄。她壓根就不害怕,“哧溜”一下從炕上溜到地面,手往腰間一摸,早把隱藏在腰間的祕密武器鋼鞭抄在手中,照準從棺材裏爬出來的洪縣長背上就是一鞭,直打的洪縣長一個跟頭跌在棺材前面,疼的他大叫:“敢用鋼鞭打我,看我不拤死你個老東西!”

老革命又是一鞭過去,洪縣長爬不起來了,趴在地上直哼哼。老革命走過去伸手試試洪縣長鼻息,跟正常人喘氣一樣,再試他心臟,嘭嘭跳的很有勁,再看他眼神,目不遊移。知他是個大活人,根本不是乍屍之類。當下她協助洪縣長把身上壽衣脫下來,扔進棺材,頭上壽帽也被洪縣長一把擼下來扔在地上。這時牛家爺仨也探頭探惱回到屋裏,老革命連忙吩咐牛二,把那些花圈白幡之類的不祥之物趕快扔到莊外的圍子溝裏。洪縣長的衣服昨天下午在街上燒個精光,他身上只穿一條褲衩,人來人往實在不雅,牛大爹見狀,領着他到自己家裏,打祘弄套衣裳叫他先穿上再說。牛二他娘見男人把赤身的洪縣長帶回家來,嚇壞了,哆嗉着腿說道:“小他爹,你把死鬼引家來做啥?不知請鬼容易送鬼難麼?”她撲通一聲跪在洪縣長面前,瞌頭如搗蒜,帶着哭腔哀求說:“親家,你應該去西方大路纔對呀,閻王殿裏聽安排,及早下世投胎纔是正經。這兒是你女兒家,不是奈何橋,你走的方向不對哇,西方在那邊。”她用手比劃着,指着西邊如此這般瞎說一番。洪縣長看她嚇胡塗了,也不去跟她計較。只是站在院中一動不動。

牛大爹從屋裏把衣裳拿出來,幫洪縣長換好,在太陽底下,洪縣長那人影鮮亮亮照在地上,牛二他娘這纔回過神來,自言自語的嘟噥着:“原來是假死呵,嚇人一跳,虛驚一場。”

洪縣長咬牙切齒的罵道:“有人想暗害老子這革命烈士後代,妄想活埋我,我決不能輕饒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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