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不知道又過了幾年,張牧之有個妹子來看他,被這個地主老爺一眼看上了,估倒要送到城裏向黃大老爺進貢,到黃家大公館去當丫頭。張牧之不同意。結果被地主老爺強拉去先*了,然後送進城去,在半路上就跳水自殺了。張牧之的爸爸和這家地主老爺去打官司,那黃大老爺送了一張名片給縣太爺,就叫張牧之一家落得個家破人亡。
張牧之氣壞了。他早就知道和這種人打官司是打不贏的,像他在那些唱本上看到的那樣,“八字衙門朝南開,有理無錢莫進來。”他決心照他的老師傅曾經給他擺過的那樣辦,約了一夥長工,跟這個地主老爺幹了一仗,殺了這個壞蛋。殺了老爺又怎麼辦?難道眼睜睜看着官府來把他們抓去一個一個殺頭嗎?不行,他們沒有別的路走了。大家一商量,就想起張老大給他們擺過的那些綠林英雄,上山紮寨子,自立爲王的故事來。張牧之把大腿一拍:“對頭,上山去!”接着他給同伴們搖起他新近讀過的一本小字石印的《水滸傳》,說林沖怎麼被逼上了梁山。張牧之的結論就是:“走,我們上西山去!”
過不多久,就傳說在這個縣的西山一帶大山區裏出現了一股“蟊賊”,“攔路搶劫,商旅裹足”。這些消息傳到縣城來以後,縣衙門裏發的官家文書上就是這麼告訴我們的。聽說他們從幾個長工發展成爲十幾二十個人,從手無寸鐵發展到弄到七八支長短槍,倒成了氣候了。在這中間,縣衙門也派出地方團防隊去剿捕過他們,可是從縣衙門裏的官家文書上又看到,說這股土匪“飄忽不定,難以捕剿”。那就是說,把他們一根毛也沒有摸到。
西山一帶本來是黃大老爺稱霸的地方,是他種鴉片、販運鴉片和“放棚子”的地方,怎麼能容得一股蟊賊在那裏出沒,打斷他的財路?於是他派出自己的家養親兵去徵剿。這些傢伙倒都是會鑽山的地頭蛇,找到了張牧之,打了幾仗,可是傳出來說,這夥“蟊賊”十分靈活,不但沒打垮,反倒給他們繳去幾支槍。他們還趁勢喫掉了黃大老爺放出去的幾個小“棚子”,把幾支快槍也弄去了。
什麼叫“放棚子”?這裏要解釋一下。像黃大老爺這樣當權的地主,總還嫌用合法的地租、高利貸和多如牛毛的捐稅盤剝老百姓太斯文了,便把自己的武裝,三個五個,十個八個,偷偷地放進山裏去,攔路搶劫行人,私種私運鴉片煙,拉土老財的“肥豬”,綁架勒索,不然就“撕票”,這樣來加速自己財富的積累。派人出去幹這種勾當就叫做“放棚子”。張牧之他們最恨這種“棚子”了。他們採取突然襲擊的辦法,喫掉黃大老爺幾個小“棚子”,拿了他們的好槍,收了他們的“肥豬票”。黃大老爺氣得吹鬍子瞪眼睛,放出話去,不把這股蟊賊斬盡殺絕,誓不罷休。張牧之也發了誓,這一輩子就是要專和黃大老爺做對。也帶了話進城,有朝一日,他們殺進縣城,拿到黃大老爺,要把他砍成八大塊。
這樣活動了幾年,張牧之成了氣候,有了二三十個人,二十來條槍,而且頗有一些錢了,出沒在幾個縣交界的西山一帶,立了寨子,打起仗來附近的老百姓也可以一呼百應了。他們已經從“蟊賊”上升爲官家頭痛的“土匪”。黃大老爺曉得這是大禍害,派出家兵去過好多次,“摸夜螺螄”,夜間遠程奔襲的辦法也搞過,裝成土匪想和張麻子“打平夥”趁勢喫掉他的詭計也使過。張麻子就是滑得很,不喫他那一套,反倒是本地老百姓先給他通了消息,他將計就計,把黃大老爺派進來的人喫了,打得他們連滾帶爬地跑了回去。官家也浩浩蕩蕩地派大兵去剿了幾回,更是毫無結果。官家的文書上說,那一帶老百姓都“通匪”,匪民一家,難以區分。你去剿,都是民;你走了,都是匪,莫奈何。張麻子的名氣大起來,縣衙門貼出告示,懸賞緝拿張麻子的頭,而且他的頭的價值隨時間的流逝而逐漸抬高,由五百元到一千元,後來抬到三千元了。但是這個“長着大鬍子的麻子”(這是通緝令形容的),始終沒找到他的蹤影,而到處又似乎都有他的活動。有些其實不過是善良的老百姓編造起來嚇唬地主老爺,希望他們“規矩”一點罷了。當然,這個張麻子的確不搶老百姓,只整那些爲富不仁的老爺,那些大利盤剝的大商人,那些本錢雄厚背景很硬的鴉片煙販子,還有那些刮夠了老百姓的地皮,想把錢財偷運出去的官老爺們。對於小販小商,只要交納規定的“買路錢”就保護過境。這樣一來,那一帶的地主不敢歪了,老百姓倒真是安居樂業起來。怎麼能不“匪民一家”呢?張麻子怎麼能不“逍遙法外”呢?(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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