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 橫濱接連幾天都下着淅淅瀝瀝的小雨。

綿綿的雨絲落在城市的各個角落,天空永遠是一片迷霧般的灰色。

風間和川一直待在佔星事務所。

經由之前那位女高中生的宣傳,外帶那起被解決的製毒事件的影響, 他這間事務所也有了幾分名氣。

這起事件本來就帶着幾分神祕的色彩, 在大衆的腦海中經過不同解讀, 變成謠言一傳十十傳百, 等傳到風間和川所在的舊街區時,已經變成了“有位不得了的占卜師預言到了一羣罪犯正在製毒、甚至還預言到了他們被逮捕的時間”等等。

導致風間和川收到了不少來自鄰居們的問候。

風間和川對此樂見其成, 雖然這並不是他通過佔卜得出的結果,但並不影響來他事務所的客人因此增多。

……儘管,這些客人中的絕大部分都是來做戀愛諮詢的高中生。

“謝謝您的提醒,風間老師,我一定不會疏忽的!”佔卜諮詢結束, 穿着水手服的女生起身朝風間和川道別,“今天打擾您了。”

她拿起先前進門時, 被收在木架上的雨傘,透過落地窗看了眼玻璃外的街景,喃呢:“這場雨已經下了這麼多天了,究竟什麼時候纔會停?”

灰濛濛的天空太過壓抑,讓人的心情也變得沉悶了不少。

坐在桌前的占星術師放下手中的咖啡杯, 笑着道:“也許今天午後我們就能美麗的夕陽了。”

“嗯!”女生點頭應完, 只是把它當成一種安慰,倒也沒有真的相信。畢竟在天氣預報裏, 這場雨還要持續三天。

臨走之前, 女生又回頭看向風間和川,有些擔憂道:“那個,老師身體是不太舒服嗎?如果是的話還是去看看醫生比較好。”

風間和川聞言一愣, 看到桌面反光中自己的倒影後才發現自己的臉色似乎確實有些蒼白。

青年溫和道:“嗯,沒關係的,只是感冒了,很快就會好了。”

聽他這麼說,女生才安心下來:“最近因爲下雨的緣故又不少人生病呢,那老師多保重!”

說罷,她朝風間和川擺了擺手,離開了。

屋內,風間和川喝完面前那杯咖啡,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陽穴。他放空思維盯着天花板看了一會兒纔想起什麼似的,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向不遠處的街道。

隔着重重雨幕,一輛銀灰色的雪佛蘭正停在街邊的斑馬線旁。

這輛車從兩小時前起就一直停在那個地方,到現在也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風間和川對這輛車並不陌生,這是異能特務科高官種田山頭火最常用的車型。

早在兩天前,坂口安吾就曾來消息說種田山頭火有事想和他談。

風間和川原本是不打算和對方見面的,但沒想到對方居然會這麼鍥而不捨。

——實在是讓他感到意外。

風間和川無言地站在窗前盯着那輛車,最終還是拿起立在一旁的雨傘,開門下了樓。

今天的雨是小雨,不像傾盆大雨那樣讓人寸步難行。

但風間和川撐在走在雨中,聽到細密的雨滴噼裏啪啦打在傘面上時,還是感到了種暈眩感。

他體質一向不好,前幾天淋了雨之後就一直在發低燒,雖然已經休息了幾天,但還是有些昏昏沉沉。

風間和川走到車邊,收起雨傘,拉開車後排的門。

種田山頭火坐在靠裏的座位,似乎完全沒有因爲兩小時的等待而產生任何不耐:“好久不見,風間君——我還以爲要再等一段時間你才肯來見我的。”

風間和川在他身邊坐下,冷淡地應了一聲,算是打過招呼:“種田先生別來無恙。”

他看了眼前排,坐在駕駛位的是坂口安吾。

種田山頭火對他這種冷淡的態度視而不見,無奈地笑道:“雖然沒有什麼大問題,但局長和你不在之後我的工作量可是一下子多了不止一倍……真是傷腦筋。”

風間和川一言不發。

種田山頭火接着道:“前段時間聽到你回橫濱的消息,我原本是想直接來見你的,可惜司法機關局那邊的人一直在盯着這邊的動向,只好一直拖到現在。”

見他還想再說些什麼,風間和川打斷道:“您這次找我有何貴幹?”

種田山頭火嘆了口氣道:“風間君應該也聽到消息了,前天,有一個國外的組織來到了橫濱。”

“那個組織的名字是【組合】,他們這次來橫濱是盯上了那本‘書’。現在他們爲了從武裝偵探社和森鷗外手裏搶到異能開業許可在橫濱製造出不少混亂……現在橫濱的處境非常危險。”

風間和川轉過頭看他。

種田山頭火道:“風間君,我想拜託你協助武裝偵探社,幫橫濱渡過這次危機。”

風間和川看着他,忽然覺得眼前的情形無比荒誕。

如種田山頭火所說,他知道組合來到橫濱的事,也早就知道了對方的目的。在得知種田山頭火要來見自己時,他有猜測過對方的目的是這個……但真正聽對方說出口時,還是覺得無法理解。

他並沒有刻意隱瞞那天和陀思妥耶夫斯基見面的事,所以種田山頭火不可能不知道。

在這種情況下對方居然還敢繼續信任自己,未免也太過大膽了。

占星術師短促地笑了兩聲,而後抬眼看種田山頭火,神色冰冷:“種田總指揮……您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已經發生了那樣的事,您還要來拜託我‘協助’武裝偵探社?”

種田山頭火搖搖頭:“不,風間君,局長當年的死至今是個未解之謎……雖然你身上有嫌疑,但我相信那件事與你無關。”

風間和川看着種田山頭火。

……對方明知道他的指的不是這個。

種田山頭火和他對視:“在最終結果揭曉之前,誰也不能提前下定論,不是嗎?”

“……”

占星術師沉默地注視着他,最終不只是想到了什麼,忽然笑了出來。

“好吧,既然您這麼拜託了,我當然不會推辭。”青年一字一頓道,“希望您不要後悔自己的選擇。”

事實上,風間和川看來,組合那幫人的企圖是不可能成功的,畢竟武裝偵探社有太宰治和江戶川亂步在。

雖然不想承認,但太宰治在計謀上面從不會輸。

組合對上太宰治,只能是被前者算計得籌碼盡失。

但既然答應了種田山頭火,風間和川自然就不能只坐在自己的事務所裏看戲。

下午時分,這場持續了數天的雨終於告一段落,天氣放晴,陰雲一掃而空,顯露出一片蔚藍的天空。

風間和川手裏拿着一束白色的雛菊,行走在海堤邊的公墓裏。

青年在刻有“s.oda”字樣的墓碑前停下腳步,盯着墓碑看了很久後俯身輕輕把手裏的花放在了墓碑前。

坂口安吾跟在他身後,始終保持沉默。

來墓園是風間和川的提議。

坂口安吾跟在他身邊則是因爲種田山頭火的命令,坂口安吾需要向風間和川轉交異能特務科內部所掌握的組合的全部資料。

坂口安吾不知道風間和川爲什麼會忽然提出要來這裏,但以他的立場也沒資格去問風間和川這些事。

畢竟風間和川當初和織田作的關係確實還算不錯。從某種意義上講,風間和川要來掃墓可比他這個背叛者光明正大。

沒留多久,風間和川轉身朝坂口安吾擺了擺手:“走了。”

以掃墓來說,這時間實在是太短了,短到讓坂口安吾產生了風間和川並不是刻意花了大把時間跑來墓園,而是隻是順道路過的錯覺。

坂口安吾:“……這就結束了嗎?”

風間和川笑:“不然呢?難道我再留一會兒,十月君會從墓碑下面爬出來和我聊天嗎?”

坂口安吾:“……”

兩人一邊說着,一邊走出墓園。

風間和川走下石階,開口道:“死亡是生命的結束,同時也代表了命運的終焉。”

這裏除了他之外就只有坂口安吾一個。但他這話與其說是對坂口安吾說,更像是自言自語。

“……”坂口安吾沉默地跟在他身邊。

“我認爲死亡意味着沉眠,從此一切都將重歸虛無……但沒想過死亡也會帶來新生。”風間和川頓了頓,接着道,“這是錯誤的。以死亡爲開端的故事應該以死亡結束……由此帶來的改變也終究是假象。”

坂口安吾看着他,內心一動。

但他還沒來得及做什麼,一道聲音忽然從前方傳來。

“風間先生?!!”

中島敦遠遠朝風間和川招手,神色間透着幾分驚喜。

近幾天因爲組合的事,武裝偵探社一直非常被動,他也因此忙得焦頭爛額、遭了不少罪。算起來,已經很久沒有見到風間和川了。

隔着一段臺階,風間和川笑着回:“好久不見,五月五日君。”

中島敦走近想要和風間和川搭話,還沒上完臺階時忽然注意到了立在風間和川身邊的坂口安吾。

武裝偵探社畢竟算是半政府性質的組織,經常會有和異能特務科的合作,中島敦也有幸見過異能特務科那邊的負責人。

而現在,站在風間和川身後的可不就是那位負責人安吾先生嗎!!!

中島敦腦海中警鈴大作。

要知道,風間和川現在可是被異能特務科通緝!現在異能特務科的人出現也就意味着……他們一定是想要抓捕風間和川……!!!

中島敦緊張地衝上前,攔在坂口安吾和風間和川之間:“安吾先生、我是不會讓你帶走風間先生的!”

見坂口安吾看着他沒說話,中島敦又慌亂道:“當年的事一定是異能特務科搞錯了,風間先生不可能是殺害局長的兇手!”

坂口安吾:“…………”

風間和川:“?”

風間和川:“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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