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擺弄塑膠娃娃的變態大漢

【05】擺弄塑膠娃娃的變態大漢

生活就是一個動物園，籠裏的看籠外的覺得很奇怪，籠外的看籠裏的覺得很稀奇。

血十字領地中，領主長期缺位，爲首的兩位侯爵也常常在谷外一呆就是一年半載。黎貸此次回來，引起了不少人的關注，而他剛一出現在族人們的面前，就高調收納了一名僕從，更是引起了血十字堡中的爭論不休。

消息一下子飛出了這個佇立於沉睡谷還劍湖畔的古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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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十字堡中傳出極其駭人的流言，郎泰在聽說之後，第一時間從外面趕回了沉睡谷。

作爲被黎貸大人賞識的首席近侍，郎泰很久以前就被帶出沉睡谷在外面居住，打理谷外產業細目。

他在山莊和城市間奔波，認識了不少人類，並被他們友好地視爲成功人士。相比起那些固步自封的老傢伙們，郎泰對人類的態度是溫和的，但是也有從先天血液中帶來的傲慢，他認爲黎貸無疑是一位優秀的大人，他的僕從都應該是由同族精英組成的團隊，不應該把軟弱的人類納入進來。

聽說黎貸大人在森林裏揀到一個野人，還帶回沉睡谷時，他還只是覺得有些奇怪，而當聽到傳訊說黎貸收納那個野人爲僕人，他坐不住了。

人類也就罷了，居然收了個野人？

急急忙忙把手頭的商務交接清楚，郎泰趕回沉睡谷血十字堡的第一件事，就是隨便揪住經過身邊的一位同族的衣領，低吼道：“那個人類在哪裏！”

被他抓住的廚師長，抹了一把被嚇出來的冷汗，說道：“您失態了，郎泰近侍長。”

郎泰眨眨眼，注意到自己的行爲是多麼的不優雅。莫連管家素有“優雅先生”的美名，在他的□□下，黎貸身邊的每一個侍從或下臣，都會在人前表現出優雅從容的一面，即便天塌地陷也不改聲色。

幸好失態之舉沒被發現。這回輪到郎泰抹了一把額頭上嚇出來的冷汗。

“您要找的是哪位人類？”

“還有更多的人嗎？”

“確切的說，所有傀儡都可以算是人類，不過是半死的人類。”

“我問的是還能活蹦亂跳的。”

“是黎貸大人帶回來的那位嗎？”

“是的。”

廚師長覺悟地笑開了，“因爲侯爵閣下沒有和你打招呼就收納了新寵，所以感到失落，因而心急火燎的跑回來觀察敵情？”

郎泰不說話，但是眼睛裏可以噴出火焰，被恐怖到的廚師長連連搖手道：“她應該在前庭打掃衛生，這個時間她都應該在那裏。”

“長得什麼樣的？”

“哦，很好區別，要知道城堡裏的大人們大都是胃口挑剔難伺候的男人，所以被他們咬過成爲人偶娃娃的都是漂亮得不得了的大美人——總之，您就看哪個最不起眼，胸部最平，身高最矮的，就是閣下帶回來的那位了。”

半天之後，郎泰才說出話來，“太不可思議了，主上的品位什麼時候變得如此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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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幾天過去，蘇林暫時適應了目前的身份。管家先生爲她準備了幾套僕從的服裝，都放在更衣間角落的一個小小的箱子裏，都是藍黑色的底裙和白色的小圍裙，看上去和城堡裏傀儡女僕們穿的是完全一樣的東西。

這天一大早，黎貸照舊到會客室面見一批下臣，蘇林則善盡職責地打掃衛生。

傀儡們失去了自己的意志，所以不會爭吵，工作的時候安安靜靜的。甚至有時候還會以超人的飛快速度，操持掃把或拖布，把廣闊得像數個足球場的庭院和長長的走廊掃蕩得乾乾淨淨。

和她們湊在一起幹活，真是對活人的一大折磨。

蘇林被分配了前庭廊道，和她一起工作的是一個擁有數百年資歷的傀儡。蘇林總覺得把她們稱爲傀儡是一種褻瀆，不得不提到暗夜一族對於下口之物的挑剔，所以這些出現在城堡裏的人偶娃娃們，都是皮膚白皙嫩滑，面目清秀可人的美人，有幾個的身材堪稱魔鬼之姿。

譬如現下，和蘇林一起拿着抹布清潔石柱上紅銅路燈的女偶，就是一個身材高挑，曲線完美的大美人。

哎，女僕就要有女僕的樣子。

其實蘇林可以不必和女僕們在一起幹活，只需要負責黎貸的房間就好了，但是基於在人類社會中培養出來的基本道德觀，蘇林同學異常認真地認爲，如果她什麼也不幹，一天到晚就呆在房間裏等待侯爵大人送食物回來，共進晚餐之後一起上牀睡覺……怎麼看怎麼覺得這是一種很，很賣肉的行爲。

蘇林同學對此表示壓力很大，於是在爭得莫連管家的同意之後，默默加入清潔庭院衛生的女偶們的大軍。

以前不是有句話嗎，幹一行愛一行，雖然能夠確定自己以前沒有當過女僕，不過人定勝天，野外求生都沒讓她死在森林裏，從事家政工作這麼安全的活計，難道還能找出藉口不做好嗎？

忙於自力更生的蘇林，暫時沒有發現，有一雙錚亮的眼睛從旁側一絲不漏地觀察她的行爲舉止。

郎泰躲在門廊的柱子後，看着兩名相貌年輕的少女一路擦洗壁燈過來，他越看越難以置信。

只見其中一名女僕，雖然面貌還有少女的稚氣，身材卻十分高挑，身形發育得很好，白色的圍裙帶子往腰上一紮，光是站着不動就是一尊完美的藝術雕像。

在她的襯托下，旁邊那位，就格外慘不忍睹了。即使在外界人類中還算素質不錯，到了沉睡谷，就被對比成灰頭土臉的效果。

“太，太令人難以置信了，就算主上喜歡收集黃皮膚的人種，也不能水準降格到如此地步吧。”他喃喃地道。

胸部……真的好平啊，聽說主上每天晚上都要摟着她睡覺，能舒服嗎？

年輕的郎泰，在自己沒有察覺的情況下，不自覺地扯住插在胸口裝飾衣袋裏的白手帕，放在嘴裏撕咬。

嗷嗷，太慘不忍睹了，看她那爬上爬下的動作，一點都不優雅。

看看旁邊那位女偶，手指纖細，動作柔和。

而主上收留的“那東西”，因爲身高十分有限，即使舉起手踮起腳，依然差着壁燈有一大截，於是那東西就像壁虎一般，一隻腿盤在柱子上，努力支撐起自己的體重，脖子伸得都快嚥氣了似的，才勉強能夠接觸到需要清潔的地方。

怎麼會收留這種東西啊，一看就知道，這東西一點戰鬥力都沒有。

“啊啊，看不下去了！”

郎泰抓狂地衝了出來，在美麗女偶的注視下，氣勢洶洶地走到蘇林下面（她還像壁虎一樣爬在石柱上）。

“喂，你！”他大聲叫道。

蘇林低下頭，看見一個面貌格外年輕的男人站在下方。

他身上穿着的是深藍色的軍裝制服，漆黑色的滾邊，金色絛帶點綴在肩章和胸前，雖然是在大聲說話，卻顯得氣質文雅。

蘇林趕緊從石柱上“滑”下來，一邊問道：“您好，請問您有什麼指示？”

“你就是主上帶回來的東西？”

“主上？”

“哦，真是個沒常識的東西——就是黎貸大人。”

“你們習慣把人類叫做東西嗎？”

“怎麼，你覺得自己有異議的資格？”

蘇林眨了眨眼，儘量態度卑微地道：“當然不。”有句話叫做伸手不打笑臉人，儘量避免衝突產生，總是不會錯的選擇吧。

可惜，蘇林忘記了，她面對的是另一個與人類存在微妙差異的種族。

郎泰本來對蘇林的評價尚在中下等，她比起外界的某些人類來說，先天條件還是有所超越的。但聽完蘇林卑微的回答後，額角上簡直要冒青筋了。

“爲什麼啊，爲什麼！主上怎麼能不和我們商量就收下這麼個沒有尊嚴的東西，居然用如此卑賤的態度說話！你根本不配呆在大人身邊！”

蘇林半眯起眼睛，額角抽動。心想，這個人是喜歡找打的嗎？況且，你以爲我自己犯賤想要被帶到這個莫名其妙的地方來嗎。

正在兩人大眼瞪小眼相對無言的時候，一個陌生的聲音從旁側插入進來。

“喲，這可不就是最受大人寵愛的近侍長郎泰啊，難得回來一次，就是來調囗戲堡裏的僕物？”

“奧林恩……”郎泰轉頭看過去，臉色立即沉得難看。

長長的廊道對面，微黃的暗光中，一個身材高大健美的中年男人正在走來。蘇林愣了一下，好像就是那天精神亢奮進行演講的異族。

僅目測，被稱爲奧林恩的男人就有兩百公分以上，比郎泰可要高出了一個頭。

可惜那顆頭顱是半禿的，反射着天光，顯得格外璀璨。

奧林恩走到近前，因爲身高的緣故，低頭輕蔑地俯視着郎泰。對於蘇林，則是毫不含糊地對之予以了無視的態度。

“這裏不是你應該出現的地方，下等血液者應該安分守己地呆在村落。既然那一位願意把你收留在身邊，你就應該好好注意自己的言行，不要到處爲那位大人丟臉。”

郎泰毫不客氣地仰頭道：“希望你注意自己的言論，請別忘記，主上也不是生來就世襲侯爵的地位。”

“你，你的膽子真大，居然敢在背後議論大人的出身。”

“主上並不限制我們對他的議論，”郎泰頓了一頓後，昂起了頭，露出高傲的笑容，“他只限製爲他所不喜的下臣。”

話音方落，奧林恩的周身噴薄般湧起了血腥的氣味。蘇林覺得並不是確切地聞到了血腥氣，而是全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感到了恐怖的戰慄。

這樣的奧林恩，與那天站在講臺上被黎貸屢屢打斷的講演者完全不一樣。唯一可以肯定的是，異族們對於她的存在都是不屑且不喜的。如果不是黎貸的堅持，或許早就被拖到哪個角落被分食殆盡了吧。

蘇林站在旁邊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盡力避免引起兩個異族的注意力把自己給瞬秒。這樣的對話，這樣的氣氛，怎麼看也不像活了幾百年的生物，倒像是得不到大人寵愛的小孩子在做意氣之爭。

然而天不從人願，她正努力維持不動如山的境界，模擬傀儡女僕的舉止習性時，衣袖處被什麼東西扯了一扯。

不理會，然後又被扯了一扯。

最後，連互不服氣的兩個異族都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齊齊轉頭，四隻眼睛刷亮刷亮地瞪了過來。

只見和蘇林一起打掃衛生的女僕，一臉木然，卻執着地扯着蘇林的袖子，示意她一起繼續幹活。

大姐，您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是能不能找個其他時間和場合再來體現您的同伴友誼？蘇林維持着鎮定的木臉，內心卻在嗷嗷低吼。

除了蘇林之外，其他兩人都瞪大了眼睛。他們確信自己確實沒見過具有同伴意識的傀儡女僕。

活了幾百年，第一次看到會“提醒”一起幹活的女僕。

堡裏把她們成爲僕物，就是因爲她們像物品一樣沒有感情。只要主人下達命令，就會規規矩矩地服從，要她們當場割斷脖子以供主人們取樂，也會毫不猶豫地執行。

在貴族的常識裏，她們是可以隨意處置的不知痛癢的物品，但是現在居然會提醒同伴？世界在變，僕物也在變嗎？

“這是怎麼回事？”奧林恩道。

“你問我，我問誰？”

奧林恩遲疑片刻，目光從漂亮的僕物身上移動到被扯動的不漂亮的那個身上，恍然大悟道：“你就是大人新收的寵物！”

寵——物……

“穿着打扮都和堡裏的僕物們一樣，剛纔一眼看過來差點沒認出。”奧林恩還在繼續說，繼而大驚，“郎泰你太大膽了，就算你有收集癖，也不能對主人的寵物下手！”

郎泰額角跳了一跳，怒道：“不要貶低我的品位，我纔不會想要收集這種怪東西！”

從僕從降格到寵物，最後變成怪東西了……蘇林覺得和這羣生物繼續生活下去，自己一定會變成喜歡碎碎唸的古怪性格。

眼前這兩個大男人，一個看上去英俊漂亮，一個看上去強壯偉岸，嘴巴怎麼就這麼毒。

郎泰突然想到什麼，像抓小雞一樣把蘇林抓起來，對她上上下下撫摸。

蘇林大驚道：“你在幹什麼！”

郎泰不屑地瞪她，道：“你身上又沒有幾兩肉，以爲我會想幹什麼？”

“郎泰，居然對這種東西都下得了手，你的品位真的越來越怪了。”旁邊的半禿偉岸英俊大漢說道。

這兩人的嘴巴，真的好毒……

郎泰越摸越失望，抱怨道：“我一直在想，大人不會收納一個沒用的怪東西在身邊。所以，是不是她有什麼我們不知道的能力？如果沒有一點特別之處，要是被另外五大城堡的領主們聽說了，一定又要對黎貸大人冷嘲熱諷了。”

“抱歉，我真的就是一個沒用的怪東西，的確沒有你們不知道的能力。”蘇林碎碎念地自言自語，再也不在乎他們是否聽到而把她滅成炮灰了。

奧林恩也加入了撫摸的行列，他們兩個的行爲，和擺弄塑膠娃娃的變態大漢沒有什麼差別。可憐的蘇林瘦胳膊瘦腿，別談反抗了，就連掙扎都被這兩個大男人評頭品足，“力氣怎麼這麼弱，一點都不像分享了大人血液的僕從。”

分享血液？

蘇林爲這個奇怪的說法而愣了一下。她記得的確沒有經過分享血液這個過程，只是被咬了，然後痛得□□，再然後就結束了。

“或許是沒有遇到需要發揮能力的緊急情形吧。”郎泰道，“好幾年沒回來，城堡地下室裏是否還飼養着用來訓練的雪狼？”

“錫蘭侯爵覺得雪狼戰鬥力太弱，於是換成了他培育的幾頭元熊。”

“不如……送她下去看看情況？”

奧林恩驚訝道：“你開玩笑嗎？如果她受到損傷，你準備怎麼說明情況？”

“既然分享了主人的血液，復原力應該會比傀儡女僕們要好吧，只要死不了，傷口很快就會癒合的。”

奧林恩遲疑許久，“好吧，我也想看看。侯爵大人總不能爲一個人類就把我們兩個怎麼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