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道歉

“喫麼？”韓昭年問得十分柔軟。

時雨抬頭看了看男人掌心的口香糖，扁扁嘴，“你不會把扔在垃圾桶裏面的糖又撿起來了吧，我可不喫從垃圾桶裏面撿起來的東西。”

話畢，她鬧彆扭似的轉過頭去，繼續看着窗外。

“你走吧，我也想一個人靜靜，可能靜完以後就不會再去煩你了。”

是真在彆扭啊。

韓昭年微嘆一口氣，回答說：“當然不是撿的，我平時都隨身帶着。”

時雨轉過身體，和男人面對面，問：“那上次蘇辰手術，你身上也帶着？”

韓昭年點頭，“恩。”

時雨：“可你那時候還是收了我的糖，所以你其實也沒有那麼排斥我對嗎，不然爲什麼自己有還要收下我的？”

韓昭年沒有說話。

時雨抬眸看了韓昭年一眼，說：“算了，你還是走吧。我不想一會說些讓自己後悔的話，韓昭年我不會放棄你的，但拜託你不要在現在這種時刻對我再說些絕情話好嗎？我心情很糟糕，非常糟糕，你再那樣說的話，我可能會哭的。”

“喫顆糖會好一些。”韓昭年這回不容置喙地將糖塞到了她手心。

十指相觸，時雨反手就扣住了男人的一隻手。

“韓昭年，你就不怕我報復你，把你的糖也從窗戶扔出去嗎？”時雨側頭直視男人的眼睛道。

韓昭年沒有躲，還扯嘴角笑了下，說：“你不會，你不是普通的小孩。”

時雨還是沒有放開他的手，“韓昭年，你究竟要怎麼樣，爲什麼三十五歲的男人也這麼情緒化。前幾分鐘還說那麼狠心的話，這會又主動給糖，雖然這種給一巴掌再塞顆糖的行爲很可恥，但是我還是會淪陷的。韓昭年，我會更加無法放棄你的，你知道嗎？”

“那就別放棄。”

時雨登時愣住，正想追問韓昭年這到底是什麼意思，電梯叮的一聲打開，一男一女兩個中年人從裏面匆匆走了出來。

他們一眼就看到了穿白大褂的時雨，面色焦急地問：“醫生，請問手術室在哪個方向？”

時雨沒有多想，耐心的爲他們指了路，再回頭時，韓昭年卻已經不在原地了。

*

蘭慕的父母在時雨的指路下很快就到了手術室外，來的時候他們的女兒都還沒從手術室出來。

“丹丹，慕慕她怎麼樣了，爲什麼會突然動手術？”蘭慕的母親認識陪着女兒來的女同學，此刻外面也沒有醫生，她只好抓着小孩子問。

丹丹咬脣，恨恨地看了姚越一眼，這個懦夫，事到臨頭都還要裝龜孫子嗎！

姚越自然看到了丹丹的眼神，他只猶豫了短短幾秒，就撲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叔叔阿姨，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他知道，今天這事不解決得漂亮一些，他的職業生涯即將遭到災難性的打擊，韓昭年一向是個言出必行的人。

蘭慕的母親被這陣仗驚了一跳，看着地上的姚越說：“你是誰，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姚越總算沒有再逃避，規規矩矩跪着，“我是慕慕的男朋友姚越，這事是我做錯了，我們應該想得更周全些的。慕慕她……她是宮外孕突然破裂纔要手術的。”

“你說什麼？”一直靜默的蘭慕父親忽的上前，對着姚越怒吼了這麼一句，即便是妻子拉着，他還是一腳就踹到了姚越身上。

姚越的母親要冷靜得多，她拉住丈夫，冷冷看着姚越道：“如果我女兒有什麼事，你也別想好過。”

等待的時光總是尤爲煎熬，蘭慕被推出來的時候，她父母幾乎是連走帶跑跑過去的。

“醫生，我家慕慕怎麼樣，手術成功嗎？”

肖雅問道：“你們是蘭慕的父母？”

夫妻二人齊齊點頭。

“蘭慕會由護士推到病房區，你們兩個，”肖雅對着丹丹和姚越道：“你們先去病房看着蘭慕。”

然後她又對蘭慕父母說：“麻煩你們先跟我來一趟。”

*

肖雅將蘭慕的父母帶到了辦公室裏面，進行簽字談話。

“先放寬心，你們的女兒沒事。她運氣很好，暈倒在醫院，只是再晚一些就說不準了。我們婦產科很久沒做過這麼兇險的手術了，不過安心，手術還是很成功的。”

因爲是先手術後簽字，所以肖雅儘量將手術說得嚴重了一些，以暗示他們這些醫生這麼做都是爲了救他們女兒的命。

聽到女兒沒生命危險，夫妻倆都鬆了一口氣。

“醫生，謝謝，謝謝你。如果慕慕出了什麼事，我們這個家啊估計也垮了！”蘭慕的母親握着肖雅的手連連道謝。

肖雅笑了笑，“這是我們應該做的，有些情況還是要和你們講清楚。因爲宮外孕破裂，如果要再保留輸卵管以後患宮外孕的風險會高十倍，所以蘭慕右側輸卵管被切除了。”

蘭慕母親臉色瞬間一僵，急急問道：“那我家慕慕以後還能生孩子嗎？”

肖雅：“另一側輸卵管還保留着，蘭慕她還年輕，好好恢復，還是可以生育的。”

蘭慕母親鬆了口氣，“好，謝謝醫生，還能生育就好。”

雖然生育並不是女人必須做的，但當媽媽卻是很多女人都嚮往的，她不能保證女兒的思想會是怎樣，所以還是希望她身體完好。

“還有，因爲蘭慕的情況緊急，晚一分鐘可能就喪命了。所以我們先救人了，麻煩你們補籤一下這些資料，這些本來是應該在手術前就簽好的。”

打了半天太極，肖雅總算切入了正題，簽字纔是她的目的。

好在蘭慕父母都是高級知識分子，並不是什麼不講理的人，唰唰就簽了所有的東西，完了又向肖雅說了很多聲謝謝。

肖雅本來還害怕他們很難纏，沒想到是這樣的態度，弄得她心裏反而有些不好意思。

*

手續的事宜都搞定之後，餘下的就是蘭慕家和姚越的私人時間了，丹丹知道自己不宜再繼續呆下去，於是就和蘭慕父母告別了。

同學這麼大半夜的陪着女兒來醫院，到底也是個小女孩兒，蘭慕的父親不放心丹丹一個人回去，堅持開車送她回學校。

醫院便只剩下蘭慕母親和姚越兩個人，有些事情還是母親這個角色比較擅長，比如和女兒的男朋友談判。

“你和慕慕在一起多久了，現在她因爲你切了一條輸卵管，你是個什麼態度。”蘭慕母親語氣還是一如方纔的冷漠。

姚越老實交代，“我和慕慕在一起快一年了，發生這樣的事我很抱歉，這次的手術費、住院費等由我全部承擔。我也儘量會多來看看慕慕，對不起阿姨，我真沒想到會有這麼嚴重。”

蘭慕母親當然不會因爲他說要付住院費的話就有所緩和，真正有擔當，爲女兒着想的人，不會讓她落到今天的狀況。

“姚越是吧，你知道我要知道的態度是什麼。慕慕她需要的並不是這幾萬塊錢的住院費，她需要的是你爲這條輸卵管負責。你就說說發生這樣的事，你有沒有考慮過你和她的未來。”

蘭慕母親畢竟是四十歲出頭的人，這樣的情況總是說得比較直接，而不是像小孩子一樣扭扭捏捏。她想聽的從來都是：這個男人究竟有沒有將女兒歸入他的未來，這個男人值不值得女兒付出這樣的代價。

姚越只上完了高中，早早就在社會浮沉，當然讀懂了女朋友母親的意思。

“阿姨對不起，慕慕的未來……我負責不了。發生這樣的事，我和慕慕基本上就沒有未來了，這是個很現實的問題。醫生肯定也告訴過您，慕慕以後的生育不能得到保障，而我父母是保守的人——”

“啪！”

蘭慕母親直接一巴掌打斷了姚越的話，對方都說到這份上了，她還有什麼不明白，這擺明了是根本就不想負責。

“這一巴掌是替慕慕打的，我希望你從此以後不要再出現她面前，如果你真的對於她今天的遭遇懷有一絲愧疚的話。還有，慕慕她並不需要你這幾萬塊錢分手費，你立刻從醫院消失。如果再讓我發現你糾纏慕慕，或者藕斷絲連，我會讓慕慕的父親打斷你的腿！”

蘭慕母親終於不再抱有任何期待，要說的話講完就頭也不回的走了。原本她還想如果這個姚越願意爲此次事件負責，願意承諾結婚、爲女兒未來負責，絕不讓此類的事情再發生的話，她還是願意再考察考察這個男人。

可是，自己的女兒終究是遇人不淑。

*

“那就別放棄。”

時雨站在窗邊，腦中不斷重複着這句話，她眉頭輕蹙，揣摩着韓昭年這句話的意思。

韓昭年這是縱容自己糾纏着他，還是在表達他對自己其實也有那方面的意思，爲什麼又說完就走了？

時雨認爲這件事也拖得足夠久了，幾乎將她人生的計劃打亂，倒追韓昭年這件事，必須儘快解決！

說做就做，她立刻摸出電話，按下那串爛熟於心的電話號碼。

電話只嘟嘟叫了兩聲就通了，“韓昭年，你在哪裏？”

“在原地等我。”他又說了五個字，抓心撓肺的五個字。

時雨腳步猛地剎住，又慢慢退回窗臺邊，但電話並沒有掛斷。

“你爲什麼突然跑了。”

韓昭年：“有一件事要做。”

時雨：“什麼事這麼急？”

韓昭年沉默的這幾秒，身後傳來吧嗒吧嗒的腳步聲，時雨回頭，男人就那樣舉着電話一步一步走向了她。

“伸手。”他說。

時雨怔了怔，終是按照對着男人伸出了左手，掌心朝上。

韓昭年將插兜的右手抽出來，掌心朝下，合在她的手掌之上，隨即有什麼東西落在了她手心。

“今晚情緒失控的補償。”他說。（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