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雨再醒過來的時候,人已經在醫院,手上掛着點滴,渾身肌肉都有些痠痛。

她知道,這是感冒加上過於勞累,身體只好對自己抗議了。

人睡太久,就有些迷糊,她木木地環顧四周,發現自己是在急診室。

“你醒了。”男人低沉的嗓音提醒她這個隔間不止她一人。

時雨抬頭望向門邊,韓昭年已經抬步往裏走來,她這纔想起暈倒之前,在藥店和他相遇。

然後……自己就那麼,直挺挺地,倒在了對方的懷裏。

“謝謝你啊,韓先生。”時雨強住心虛,禮貌地道謝。

韓昭年微微頷首,將杯子放在牀頭櫃,“新買的被子,想喝水就給我說。醫生說你是感冒,熬夜致使身體免疫能力下降,再加上最近飲食不規律,所以有些超極限。”

時雨抿了抿脣,“我以前沒這麼脆弱的,可能是纔開始實習,身體還沒反應過來。”

韓昭年:“我已經給林律師打過電話了,她吩咐我送你回家,想回家了就和我說。”

時雨微微一愣,“我以爲你要勸我年輕人應該更重視身體健康,然後告誡我少熬夜呢。”

韓昭年微微挑脣,“誰都沒有資格評判別人的選擇,讓醫生少熬夜,就像是讓電競選手別熬夜一樣,天方夜譚。”

時雨怔怔,想到他拿下的那些輝煌戰績,他所創造的奇蹟。一個全靠手指瞬時操作,微秒間的大腦運轉,要走到那樣的高度,所付出的代價絕不簡單。

她微笑,“是啊,誰也沒有資格批判別人的選擇。”

畢竟,那是別人的人生,與你何幹。

她悄悄打量男人的臉,波瀾不驚,總是透着股沉穩神祕的魅力。這樣的男人,難免令人輕易沉淪。

“韓先生,”時雨忽的開口,正經八百地問,“你和林律師是不是相處得還不錯?”

她性格本就直白,差點就要問,你覺得林律師如何,這樣的話。

韓昭年頗有些意外地看着她,像是沒有預料到她是會問這種問題的人,只說:“你好好休息,液體輸完之後想回家就和我說。”

避而不談。

對方不回答,時雨也是非要刨根問底的人,只得作罷。

但韓昭年的態度,卻令人玩味。是把她當小孩,不想和她說這些?亦或是和林妤雯發展得不錯,只是不想和不相乾的人八卦?又或者是兩人根本就沒什麼,所以沒啥好說的?

時雨不自然地別過臉去,心中嘆氣,自己想要逃避的戰略似乎並不可行。而她妄圖提醒林妤雯和韓昭年儘快發展的計劃,似乎也難以執行,一切只能順其自然。

*

時雨掛完液體之後,雖然頭不暈了,但渾身乏力。思考再三,她還是決定不要逞強,接連幾天熬大夜,心裏又壓着韓昭年的事,她是需要稍事休息。

畢竟,醫生治療病人的前提,是自己也要有個強健的身體。

因爲林妤雯提前交代過,回去的時候,時雨坐了韓昭年的車。

韓昭年秉承沉默是金的原則,一路無話,時雨覺得自己應該說些什麼。

“韓先生,林律師有說爲什麼不來接我嗎?”思來想去,只有寥寥共同認識的人。

韓昭年:“說是去外地出差了。”

時雨有些驚訝,“出差?可她以往出差都會提前和家裏人說的,什麼事這麼着急。”

韓昭年頓了頓,看似隨意地說了句,“或許是接了什麼緊急的案子吧,你不用擔心。”

時雨頷首,車內又陷入了寂靜。

也不是第一次狹窄的空間裏和韓昭年獨處,可今天不同,時雨覺得整個車室內都充滿了他的荷爾蒙,她竟然覺得有些緊張。

她忽的就想起喜歡一個人是怎麼樣的感覺中,有一條是這樣的:“和他在一起的時候,會特別在意自己的形象,會緊張會七上八下。生怕自己哪裏表現得不好,給他留下了壞印象。如果這個時候,他誇上你一句,嘴角能夠往上揚整天。不是什麼令人欣喜的節日,也沒有什麼重大的喜事,可你的脣角的笑意就是怎麼都藏不住。”

現在細細回味,是形容得多麼的貼切真實,每一句都說到心坎上面。

或許討厭有千萬種討厭,但喜歡都是同樣的喜歡,那些共同的外部體現,似乎誰都逃脫不了。

“時雨,時雨?”車已經停在林家大門口,韓昭年連着喊了她幾聲。

時雨猛的回神,攥了攥手指,“恩?到了?不好意思,剛纔想事情太入迷了。”

韓昭年輕輕頷首,“恩,替我向林叔和侯阿姨問好,你也好好休息。”

“恩,韓先生謝謝你,再見。”她笑着和男人道別。

而韓昭年又是等她進屋之後才驅車而去,一個妥帖可靠的男人,也不知道林律師究竟感冒不感冒。

家中無人,想來是林妤雯沒通知舅舅舅媽,時雨獨自躺在偌大的家裏,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糾結和矛盾。

人在生病的時候,本能地想要回到更爲安全熟悉的領地,所以時雨並沒有選擇回宿舍,而是下意識就對韓昭年說了去家裏。

而此時此刻,躺在林家的時雨,也發現自己一直以來還忽略了另一個問題。

韓昭年的身份不僅僅是表姐的相親對象,他還是舅媽侯秋蓉入眼的女婿,並不是林妤雯和他沒什麼,自己就可以放手追求的人。

她是不是還應該考慮侯秋蓉他們的感受?

雖然時雨情商低,但並不代表她連這點基本的人情世故都不懂。

想來想去,要好好休息的計劃,自然又要泡湯。

一直等着林正和侯秋蓉回家,然後再從旁試探態度的計劃最終也落空。飯點打電話的時候,她才知道,林正去外地參加戰友聚會,而侯秋蓉被單位委派到外地學習。

時雨便什麼都做不成了。

每當在生活中遇到這些事情,時雨總是要求助章思研,夜幕降臨,她尋思着章思研應該回宿舍了,開始給她發信息。

【思研,你說得對,這不是不見面就能解決的問題。我完了,我甚至變得不像我,不再冷靜、理智、果決,反而變得優柔寡斷,脆弱不堪。】

這也是她自己冷靜之後反思出來的,真實的她,十九年以來從來都沒有這麼反常過。

打小起,她就是冷靜而果決的一個人。因爲自小就成了孤兒,林家夫妻又開明,從小學起,她就可以決定很多事情。跳級、擇校、專業、留學當交換生,他們都充分尊重自己的意見。

而她也從沒讓侯秋蓉他們失望過,一路下來,總的來說還是比較成功順遂的。

韓昭年的出現是個變數。

時雨將章思研的作息時間掐得很準,對方果真沒一會兒就回覆了她的消息:

【是吧,暗戀我滋味我太懂了。想要靠近又不敢靠近,自欺欺人以爲可以躲避,但只要看見哪怕一絲和他有關的,那些故意封存的東西都瞬間回籠。你好不容易構築的逃避港灣,眨眼之間頃刻崩塌。時雨,喜歡上就是喜歡上了,除非你真的和他完全斷絕了所有的聯繫,三年五載都見不上面,否則避無可避。要麼狠心斬斷,要麼一往直前。】

提到暗戀,章思研簡直可以寫出一萬字的長篇論文,回覆起時雨也是得心應手。她彷彿被戳了個小針縫的氣球,不吐不快。

從來只有耐心看醫學專業課本和名著的時雨,難得地極其認真地將章思研這長篇大論的一段看完。而她居然覺得對方這段字裏行間都充滿感性的話語,字字珠心。

【思研,這話你說得這麼溜,不會是哪本言情小說裏摘抄的吧,不然你怎麼會如此理解我內心的感受?我以爲只要讓他和相親對象飛速發展,我就能死心塌地的跟着病人過一生,然後在醫院裏認識一個像我爸爸那樣的人。我們兩個人就像我父母那樣,爲醫學事業奉獻一生,可他出現了一切都被打亂了。我生活的節奏也完全亂了,這情愫纔剛剛發芽,而我已經覺得自己一團糟了!思研,我該怎麼辦?】

時雨的思維彷彿回到醫暴的那一天,想到哪兒說到哪兒,沒有因果,話語之間毫無邏輯,並且有些喋喋不休。

章思研收到這麼一長串信息時,也是有些懵逼的,因爲她覺得這比時雨往常一週、甚至是一個月給自己發的字都要多。

但作爲一個暗戀史可以出一本書的她來說,完全可以理解,戀愛中的人本就更敏感脆弱多思,單戀也不例外。

【時雨你不要激動,也不要害怕。當人們喜歡上別人時,體內的荷爾蒙作祟,很多時候都無法理智,這是正常的。雖然這不像你,但這也是正常和科學的。可你這情況我不得不多問一句,被喜歡上的那個男人是身份比較敏感特殊嗎,你爲什麼要躲避,而不是勇往直前?】

這完全問到點子上了,時雨糾結苦惱的原因正是在此處,她手指飛速的掠過手機按鈕:

【思研你就是我的救星。對方的身份十分敏感,是我非常熟悉和重要的人的相親對象,我並不確定他們之間有沒有擦出火花,所以我並不敢輕舉妄動。】

病因找到,後續的處理就簡單得多,章思研微微一笑,爲她出謀劃策:

【那這事情不是很簡單嗎?你可以直白的問你的那個朋友,對這個boy有沒有意思,如果沒有,你可以大方的告訴她,你看上這個boy了啊!時雨,愛情沒有你想的那麼複雜,走出第一步,後面就容易多了。】

時雨又何嘗不明白這個道理,但那個人不是別人,是她的親人吶。

或許是病急亂投醫,又或許是她真的急於解決這個問題,最後竟告訴了章思研真相:

【可是思研,那個很重要的人是我表姐,我喜歡的人,很可能是我的表姐夫。】(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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