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醉師很快就跟隨時雨來到病房,江哲也對小刀做了些基本的探聽檢查,並和麻醉師說了大致情況。

麻醉師點頭,走到小刀身邊,做了更爲詳細、專業的檢查。期間,時雨和江哲又拍了拍小刀的臉,試圖喚醒他,仍然沒有任何效果。

“怎麼樣,李醫生。”時雨頗爲緊張的問道。

李醫生笑着拍拍她的肩膀,“沒事,估計病人就是太累,正好手術打了麻藥,他睡得也安心。你們別太緊張了,他各項數據都是正常的。”

時雨微怔,“你的意思是……小刀只是睡着了?”

聞言,韓昭年也順着目光看向李醫生,等待對方的答案。

“恩,從他身體的指標來看,的確是睡着了的可能性最大。你們一直沒能叫醒他,我估摸着要麼這小男孩本身就貪睡不容易叫醒,要麼就是他對麻藥太敏感,身體裏的麻藥還沒完全失效。”

時雨似乎覺得有些難以置信,“就這樣?”

李醫生點頭,“你們這反應也是正常的,關心則亂嘛,可以理解。如果不放心,你們平時用什麼辦法能叫醒他,一會兒就試試。他沒睡夠的話,大不了再讓他睡回籠覺嘛……”

雖然難以置信,但人麻醉師都說了沒事,時雨和江哲也只能相信。和李醫生道過謝之後,保險起見,他們決定還是先試試能不能把小刀叫醒。

始終沉默的韓昭年不再無動於衷,他雙拳鬆開,抱手在胸前。

直接問:“小同,你們平時是怎麼叫他起牀的?”

小同默了默,和幾個小男孩面面相覷,相視一笑,“老大,你等一等啊,我們去去就回。”

約莫半刻鐘的時間,五個小男生又一窩蜂的回到病房,惹得衆人頻頻側目。

時雨和江哲看過去,發現他們手中多了不少零食和早飯……

病房中瞬間被綿陽米粉的香味,芝士蛋糕的香味,灌湯包的香味所充盈。

一屋子的人都還沒喫早飯,這些香氣循着空氣鑽進鼻息,惹得胃部開始抗議。

“這就是你們叫醒他的方式?”時雨有些大開眼界。

小同點頭,“對啊,小刀是個活脫脫的喫貨,如果是睡着的話,這麼多份早餐肯定能把他喚醒。”

韓昭年走到他們身邊,十分自然地拿過綿陽米粉,單手提着,緩步走到病牀邊。

“小刀,限你一分鐘之內醒來,否則半個月後的比賽,你退賽。”

幾個小孩目瞪口呆:

“老大!你認真的?!”

“what?!小刀,你快給我滾起來,我不要其他的輔助!”

“老大,別這麼狠吧……”

時雨挑眉,心道這羣小孩真的是單純至極,韓昭年這分明是擔心小刀,才故意刺激他的嘛。

連她都懂的道理。

十秒鐘過去了,韓昭年還提着米粉,口上居然開始倒計時,“還剩五十秒。”

男孩兒們聞聲,將塑料口袋中的零食瓜分出來,分別拿着幾包在小刀面前張牙舞爪。

有人撕開薯片袋子,有人扇着手撕牛肉的封口,有人拿着爽歪歪在小刀臉上滾來滾去。

韓昭年連手錶都不看,繼續倒計時:

“三十秒。”

“二十秒。”

……

時雨和江哲看得都呆了,兩人這才明白過來,韓昭年並不是在病急亂投機用什麼激將法,他是認真的!

“十、九、八……二、一、”

“唔……我醒啦,老大。”

在韓昭年數出零之前,小刀居然奇蹟般的睜開了眼睛,甚至還知道身邊站着自家隊長。

分明是對病房的情況門兒清。

時雨覺得自己的對這個世界的認知遭到了刷新。

這真是一羣神奇的人,一支引人好奇的隊伍……

韓昭年將米粉提到時雨面前,“趁熱喫吧,被捂不超過五分鐘,味道應該不至於太差。”

時雨:“……謝謝,我不餓。”

“老大……”小刀眼巴巴地望着他,所有的渴求都寫在了臉上。

時雨正想解釋,被韓昭年搶在了前頭。

“你剛做了手術,不能進食,等你氣通了再想口腹之慾。還有,你今天又賴牀一次,出院後罰拖地一個月,早晚各二十圈。”

小刀:“老大,我錯了!我真的錯了!QAQ”

韓昭年一個眼神掃過去,“下次別胡鬧,你看看多少人等着你醒。”

小刀慚愧得低下頭,“噢……對不起啊,大家,我實在是太困了……”

江哲見狀,趕緊過去調節氣氛,“好了韓叔,別和小刀計較,他就這習慣,這麼幾年也沒能改過來。”

說完他又轉頭對小刀說:“還有你啊,就算困也先哼唧一聲,讓我們知道你醒過來了。知不知道你時雨姐姐一宿沒睡,早上班都沒上,就因爲答應陪你到手術結束,所以來專門等你醒啊?”

小刀抬頭看着時雨,時雨看着他眼底的青黑,走過去拍拍他腦袋,“好了,沒他們說的那麼嚴重。你現在可以睡回籠覺,我批準的,不用管你們韓老大。在醫院醫生最大,得聽我的。”

小刀悄悄打量韓昭年,對方沒有什麼特殊的反應,他便安心了。

“謝謝時雨姐姐,我什麼時候可以出院啊,能不能趕上比賽?”

時雨:“你好好聽話,最多一週就可以,剩下一週多你還能訓練。”

小刀:“唔,那我就放心了。時雨姐姐,到時候你來看我的比賽啊,第一場公開秀,不帶帽子了哦。”

“恩?”時雨對他突然的邀請有些驚訝,並沒有答應或拒絕,只回答說:“等我看看那天我值不值班,然後再回覆你好嗎?”

小刀揪住她的衣襬,“姐姐來嘛,我們晚上比賽,你白天上班就可以了啊。我想感謝你陪我進手術室,所以要請姐姐看比賽,韓老大教我的。”

時雨:“……好吧,我盡力來。小刀你快休息,我回去上班了,好好聽其他醫生的話。”

於是,時雨就這麼糊里糊塗的先應承了要去看比賽的事。

但時雨沒能立刻回到科室,因爲她拒絕了方纔的綿羊米粉,韓昭年以送她的名義,將她帶到了早餐店。

“韓先生,其實餓這麼一頓也沒影響的,這些店都不衛生。”時雨委婉地抗議。

“林律師拜託我的,說這家乾淨,你偶爾也來喫。”

時雨:“噢……那麻煩你了。”

一頓早餐,兩個人相對無言。

回程的時候,韓昭年也靜靜跟在她身後,算是送她回去。

“韓先生,你平時不怎麼和小刀他們在一起嗎?”時雨隨便找了個話題。

韓昭年輕輕看她一眼,彷彿明白她心中的想法,道:“一天就十二個小時在一起,但我沒叫過他們任何人起牀,往那一站,他們就全清醒了。”

時雨脫口而出:“所以才說你是joker大魔王麼……”

韓昭年眼裏閃過一絲笑意,“或許。”

時雨悄悄用餘光瞥男人一眼,朝陽之下,他脣角的笑意有些迷人。

*

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從急診室到手術室到病房,小刀的家人始終沒有出現過。

或許和自己一樣,成了“孤兒”,又或許有其他原因。總之,陪着他的人是韓昭年,充當着監護人的身份。

小刀的情況很快穩定下來,睡醒之後,麻醉師又被韓昭年叫來看過一次。確定沒問題,衆人才放心下來。

而時雨也因爲這次手術事件,和韓昭年、小刀等人熟絡起來,所以晚上十點交班之後,她想了想,還是去了一趟小刀病房。

手術之後,小刀對她十分熱情,看見她來就滿臉笑容,稱呼也從“時雨姐姐”直接轉變成“姐姐”。

向來和家裏人保持着距離的時雨,遇上這麼個粘人的小甜心,也變得親和不少。

對着小刀,她真的像個小姐姐,而不是裝成的清冷小大人模樣。

於是,時雨在病房足足聽小刀描繪了半個鐘頭的遊戲場面,才拖着沉重的身體回到宿舍。

從窗口探出去,還能看見韓昭年頎長英挺的背影。

腦子裏又浮現出手術室內,急診室同事們聊的內容,她忽的就想看看他們口中的比賽視頻。

韓昭年奪得的第一個中國世界冠軍。

心中想法一升起便不可抑制,時雨立刻打開瀏覽器,在搜索欄中輸入“JK戰隊基地最後五滴血翻盤”。

她記得同事是這麼說的。

這個視頻很火,關鍵字一輸入,就自動識別出來。她選了一個時間最長的,懷着好奇和探索的心情,點擊了播放按鈕。

一開始的時候,並沒有直接就進入比賽,從選手入場,分別走向舞臺的兩端。

弧形的半蛋殼設計擋牆將兩支隊伍分割開來,互不相見,只在遊戲裏對決。

攝像機掃向臺下,時雨詫異於觀衆的人數,應該是在某體育館舉行,容納幾萬人,密密麻麻的,座無虛席。

閃閃亮亮的熒光棒,使得這既像一場演唱會,又像是球賽。

原來電子競技已經發展到如此成熟的地步,時雨心道,真是隔行如隔山,她竟從沒聽說過。

韓昭年就坐在五個座位的正中央,戴着黑色的口罩,擋去了半張臉。其餘的四個人雖然都露了全臉,但時雨卻一個都沒見過,想來是JK的元老人物。

她看着攝像切到大屏幕,上面花花綠綠的動漫人物,完全不認識,有的長得好看,有的長得醜。

讀條,兵分三路,有草地,有水,有怪獸,還有奇怪的塔防。

時雨完全看不懂,只好又跑出去搜索了《戰隊聯盟》這款遊戲,知道了是推塔遊戲,先把對方推完的隊伍算贏。

她透過視頻看着JK戰隊連輸兩局,又連贏兩局,決賽才迎來真正的勝點。

眼看着韓國隊伍埋伏在草叢,打了JK戰隊一個措手不及,看着JK兵敗如山倒,被敵人直搗基地。

旋即是激動人心的大龍搶奪戰,韓昭年單槍匹馬,去到草叢,一條五彩的光束打過去,搶到了大龍。

這是JK戰隊的轉機,就是此刻基地還剩五滴血,而敵方團滅。三路水晶全部復活,JK戰隊猶如神助,一波推掉敵方老家。

視頻中歡呼聲震耳欲聾,時雨彷彿身臨其境,視線久久不能從男人的身上離開。

她看着他舉起冠軍獎盃,想起百度百科裏的介紹:中國電競之光,開啓一個時代……

彷彿身臨其境,親眼見證了韓昭年舉起中國的第一尊冠軍獎盃,那激動人心的榮譽感,她彷彿也能感受到。

全世界爲這個男人喝彩,而他抄手和隊友立於臺上,純黑色口罩掛在臉上巋然不動。但時雨卻注意到口罩右邊有些微皺起,她知道,韓昭年他挑脣笑了。

*在光束裏的樣子,和腦海中的場景交疊。

他在鬼屋握住自己大腿的樣子,在走廊將自己扯進懷裏抬手擋刀的樣子,半抱住自己擋雞蛋的樣子,撐傘微笑看着自己的樣子,慵懶立在朝陽之下的樣子……

所有的他都彙集成舞臺上這一個,桀驁動人,禁慾自信的模樣。

很動人。

心臟跟着結束的音樂怦怦作響,很多奇怪的情緒一湧而現,像是春天來臨萬物復甦,又像是節假日所有的煙花齊齊升空。

這個夜晚和往常所有的一樣,除了她喜歡上一個不可能的人。(未完待續)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 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列表下一章 加入書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