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趣閣 > 歷史小說 > 帝妃 > 第八十六章:長安

翌日清晨,我在褚鈺懷中醒來,這感覺其實挺奇怪的,生活了十多年的閨房裏出現了一個男人。

不過大周的矮榻不知道褚鈺睡得習慣不習慣。

“難得不用早朝。”褚鈺洗漱了之後,對我說:“不若你帶我出去逛逛長安城吧。”

我看了眼他,誠懇的說道:“如果王上肯將這身胡服換了,我會很願意帶你出去逛的。”

長安是大周的國都,並不是特別經常見到外邦人,褚鈺這身衣服出去肯定很惹人注目。

褚鈺聞言,揚了揚眉:“可孤沒有大周衣物。”

我打量了他一番,對他說:“沒事,穿我皇兄的就是。”然後轉頭吩咐侍女去東宮借件便裝。

說實話,褚鈺穿上深衣同皇兄風姿一般無二。畢竟周太子的容貌可是史官們津津樂道要寫的,要知道史官一向很吝嗇誇一個人的外貌。

“如何?”褚鈺問我。

我想這大約是他第一次穿深衣。

“還不錯。”我微微頷首,算是肯定他的俊俏。

——

長安,意爲“長治久安”。長安宮,又稱大明宮,或者是永安宮。古往今來的名人騷客作了無數首詩去讚頌這座古都。這裏本是秦咸陽舊址,所以一想到昔年的始皇帝也站在過這片土地上,就覺得激動。

我把這番話同褚鈺講了講,本以爲這些歷史他這個異族王肯定不曉得,但褚鈺卻又對我說:“那你知不知道,昔年文武王所建灃鎬,舊址也是這裏。”

周文王建“灃京”,武王建“鎬京”,此合稱便叫作灃鎬,沒想到舊址也是這長安。

我驚了一驚:“這我倒是不知道。”

褚鈺輕聲笑了笑:“這是你們大周的事情啊。”

我聞言,臉紅了紅,以後再也不在褚鈺面前班門弄斧了。

長安城裏,分東西二市,東市由於靠近三大宮以及周圍坊裏多皇室貴族和達官顯貴宅第,故市中“四方珍奇,皆所積集”,以滿足皇室貴族和達官顯貴的需要。

而西市,又稱利人市,在皇城外的西南部。

長安的東市和西市跟裏坊一樣,四周皆有高大的圍牆,每個市約佔兩個坊的面積,市內有四條大街,圍牆四面各有兩個門。作爲長安城乃至全國最主要的市場,西市進行的是封閉式的集中交易,也就是將若干個同類的商品聚集起來,以'肆'爲單位組成的。

在我眼中,西市更好玩一點,所以我領着褚鈺往西市去。

“都說初到長安,勾欄酒肆是一定要去的,我是不敢帶你去勾欄,便只能帶你去酒肆了。”我對褚鈺笑笑,然後把他領進了大食的酒肆。

店小二招呼我們落座:“客官點些什麼?”

我說道:“你瞧着上些招牌酒來,令添兩個胡姬陪酒。”

二樓的雅間裏,褚鈺看着我似笑非笑的。

“你倒是大膽,還敢叫胡姬陪酒。”

我纔不理會他生不生氣,輕聲笑笑:“即是你出來玩,自然要聽我的。”在外面可沒有什麼國王公主。

此行我們四人,我和褚鈺,另外再加阿敏和甄袖。

不多時候店小二來上酒,果然帶了兩個胡姬美人,皆帶着面紗,雖瞧不見完整容貌,但那雙冰藍色的瞳孔委實驚豔了我一把。

“姑娘過來坐。”我笑着招呼道。

阿敏就不多說了,抱着他的黑鞘刀一副誰過來就要砍死誰的樣子,兩個姑娘在甄袖兩側坐下斟酒,一個服侍我一個服侍褚鈺。

正在這時,一樓正廳響起樂聲,我們這裏四周是紗,隱隱能見一樓的舞娘正在跳舞,纖細腰肢不盈一握。

身邊舞姬給我斟酒,我藉着她的手喝了一杯甜酒,不禁感慨這樣醉生夢死的地方,還真叫人陷入其中啊。

“五陵少年金市東,銀鞍白馬度春風。落花踏盡遊何處?笑入胡姬酒肆中。”我笑道:“太白先生不欺我。”

褚鈺自斟自飲着,囑咐我:“你當心喝得爛醉。”

我擺擺手,不在意道:“仿似珍珠紅一般,醉不了的。”

吭吭——

阿敏去開門,發現是店小二。

“怎麼?”

店小二道:“客官,外面有個十六七的小姑娘來找,說是你的妹妹。”

我:“……”

錦陽今日穿了件鵝黃的襦裙,給她添了幾分的嬌俏可愛。

“阿姐你出來,又不帶我。”

我其實很少和她一起玩,從哪說起這個“又”字呢?

一張桌,四個面,甄袖起身退坐褚鈺身後,錦陽便坐到了褚鈺旁邊。

“這位,想必我該喚一聲姐夫了。”錦陽對着褚鈺笑道。

褚鈺微微揚眉,沒有拒絕,只是道:“那小妹如何稱呼?”

“喚我阿凌就成。”

褚鈺這回卻沒有叫,只是看向了我,目光帶着疑問。

我分辨了一下他的意思,於是說道:“她便是瑞貴妃的明珠,錦陽公主。”

褚鈺這回點了點頭,疏離的喚了她一聲:“錦陽。”

錦陽並未在意這個,只是叫胡姬給她倒酒。

我微微蹙眉,提醒她:“這酒你當心,胡地的酒後勁很大。”

錦陽揚了揚眉,對我說:“姐姐喝得,錦陽如何不能喝?”

我心道,我喝過蒙古最烈的酒,你喝過嗎?

故事的最後,錦陽醉倒在案幾上,因爲她身份特殊,自然不能叫阿敏或者甄袖給她帶回宮,總要我跟着的。

我們將錦陽折騰回永安宮,已是渾身疲乏。

“本要帶你多轉幾個地方的。”我深深嘆了口氣:“不曾想被錦陽擾了。”

褚鈺飲了不少的胡酒,臉色都沒變半分:“看來孤是怪罪你了。”

我:“嗯?”

他又緩緩笑道:“這纔是跋扈的公主,我本以爲你算是脾氣差的,竟不想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我白了他一眼,撫了撫額,並不想理他,胡地的甜酒果然後勁大。

褚鈺在長安耽擱了五六天的時間,臨行之前蘇琛邀請他去東宮閒坐,但並不準我去。

我散着頭髮坐在牀上,等着褚鈺回來。

我並不曉得皇兄和他說了些什麼,是以他回來的時候,我狐疑的問他:“皇兄和你講了什麼?”

褚鈺看着我,眸光深沉:“沒講什麼,不過是說了說你小時候的事情。”

我說:“我小時候?”

他伸手揉了揉我的頭髮,笑道:“咱們明日就動身回大都了,你還不睡嗎?”

我對他這個轉移話題的能力感到擔憂。

——

翌日清晨,我穿上淺緋色的五重衣,從雍和宮走出,乘坐小轎到達朱雀門。

朱雀正門,巍峨高大的城牆佇立着,早春風寒,吹起我的裙裾衣襬。

蘇琛穿了一身柳色深衣,頭髮用同色錦緞束好,正溫和的望着我,仿似尋常人家送小妹出門的兄長一般。

我莫名的覺得感動,撲進蘇琛懷裏,他回抱着我。

“此一別,千萬珍重。”蘇琛低聲在我耳邊道。

我含淚點頭,忽然湧出萬般不捨。

褚鈺摟住我的腰,對蘇琛道:“孤自會照顧好她。”

蘇琛笑笑:“千裏相送,終須一別。”語氣微頓,又對我說:“趕早走吧。”

我輕提五重衣的裙襬,轉身上了馬車。

褚鈺跟進來,見我的臉色,抱着我說道:“別難過了。”

我搖了搖頭,並不想接這句話。

那是一種奇怪的感覺在我心底裏蔓延,似乎是有什麼不一樣了。

“王上,我們的交易還繼續吧。”

良久,我這樣對褚鈺說道。

我抬眸看他,發現他的面色仍舊冷冷的,他不明意味的對我說:“平珺,你這次做的並不好。”我知道他指的是我讓東邾帶我去白帝城的事情。

“這次……全當我的任性,下次不會了。”

“孤讓允濟給你帶的消息,卻沒想到你讓他給你送去了白帝城。”褚鈺陰沉語氣說道:“你可知若非哈斯,你的命就丟在了蜀國。”

確實,當日情形若不是哈斯救我,我肯定不好過。

“蜀國如今如何了?”我抿抿脣角。

褚鈺對我說:“不是你屬意着幫那蜀國七公子奪位的嗎?”

“你知道?”

他冷聲笑笑:“這世間還有什麼孤不曉得的?”

“他畢竟救了我……”我小聲解釋着。

“你還是太過天真了。”

我聽得出他話裏有話,於是追問道:“難道還有我不知道的隱晦?”

褚鈺說:“蜀國當日內亂,蜀王死,是這七公子動的手腳,太子被囚禁也是這七公子動的手腳,再後來蜀後被囚禁,毒死太子,這也是他做的,而後蜀後用計將他和你一起抓住,是哈斯救的。”

我點點頭:“這些事情我曉得。”

我承認東邾有野心,想奪得王位,但這個少年讓人恨不起來,大約是他側過頭反問我,“你覺得蜀國是我的家嗎?”的時候觸動了我內心的柔軟吧。

“孤只是想說,即便你當日選擇來裕欄,他也要送你去白帝城的。”

“嗯?爲什麼?”我蹙眉。

“這整個事情裏,只有你和他一起被蜀後抓,他才能借哈斯的手逃脫,因爲你若是在裕欄被抓,孤可不一定救他。”褚鈺陰沉的笑笑:“還有一條就是討好你,只有這樣才能得到周國的支持,不是嗎?”

我聽後周身血液冷了下來:“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但我還是願意相信,東邾身上那隱藏的善良。

“我都沒有家了,自然很是羨慕你們這些有家的人。”

我想幫他,讓蜀國以後就是他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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