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到,你的孩子竟然是大哥的。”雲鄢擦了擦淚水,看着地上的素服女子,臉上換上了笑容。仔細回想種種,難怪每次大哥出現的時候她都會表現出一種慌亂。
聽着這話,那素服女子立刻轉身,她怔怔的看着雲鄢,“小姐”隨即她看着墓碑,低聲說道,“少爺若是知道你來看他,他應該是高興的。”
大哥會高興嗎?雲鄢走到凌波身前跪了下來,她抬起手,撫摸着眼前簡陋的墓碑,上面的字好像是用血寫出來,她低聲說道:“大哥,我來看你了,我知道現在再來與你說對不起,一切都是枉然。你放心,我答應過你的事情一定會做到。其實我好慶幸聽到你說你是我親大哥”
身旁,凌波聽着這話,不由看了一眼雲鄢,眼中閃過一絲晦暗,她復又低下了頭。
雲鄢笑了笑,繼續說道:“小的時候雲月諷刺我,說你根本就不是我們的大哥,我還死皮賴臉的纏着你。現在要是再看到她,我可以告訴她,看,這是我的親大哥!呵,大哥肯定會覺得我很幼稚吧。這些年在外,我一直告訴自己要堅強,連淚水都不敢流。因爲我知道不會有人像大哥一樣在我受欺負的時候幫我打架,替我擦眼淚。”說到這裏,她眼眶中淚水不自覺的湧出,她抽了一口氣,繼續說道,“大哥,你看,我又哭了,我還是你那個愛哭鼻子的妹妹呢。”
凌波抬頭看着身前的墓碑,眼裏淚水也跟着落下。
半晌,雲鄢慢慢站了起來,她看着地上的凌波,“如今相府已經被抄家了,你跟蓉姨的住處我會安排,等孩子生下來後,我也會安排人幫你照顧。這也是我唯一能爲大哥做的。”
“小姐讓人照顧我娘就可以了,我要靠自己養大孩子,我要永遠陪在少爺的身邊。”凌波看着墓碑,眼裏盡是堅定。
聽着這話,雲鄢一愣,隨即說道:“凌波,養大孩子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大哥的孩子就是我的侄子,我有理由幫忙的。”
“可是再多的理由也改變不了小姐殺了少爺的事實!難道小姐以後希望我告訴孩子,他的姑姑殺了他爹嗎?”凌波忽然揚起頭衝着雲鄢咆哮說道。
雲鄢身形一滯,腳步不自覺的朝着後面退了一步,她怔怔的看着凌波,這還是她第一次看到凌波這樣的凌厲的模樣,像是尖刀紮在她的心裏,她苦澀一笑,她說的沒錯,再如何也改變不了她殺了大哥的事實。
“如果你有什麼需要便去玲瓏閣,會有人幫你。”雲鄢雙眼微閉,神色間盡是傷感之色。
凌波低下了頭,她神色落落的看着地上,低聲說道:“小姐,對不起”
聽着這話,雲鄢睜開眼,搖頭說道:“你說的沒錯,何來對不起。大哥有你陪伴,我也很放心。今次之後,我也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來看大哥,大哥就拜託給你了。”
凌波抬頭,詫異的看着雲鄢,“小姐,您要去什麼地方嗎?”
雲鄢嘴角微牽,她放眼看過去,一片荒蕪,浩瀚無垠,風微微揚起,和着她的聲音,有些飄渺,“我明日便要離開涼都了,也許以後再也不會回來了。”
雪白的衣衫隨風飛舞,那如瀑的青絲繚繞纏綿,配上那清淡的神色,凌波看着她,心裏不覺升起一種感覺,好像她離她越來越遠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荒原之上,只剩那一座孤墳,一個跪在地上的素衣女子。
凌波撫着那墓碑,淚水直落,“你看到了嗎?她來看你了我知道,你心裏一定很高興雖然你從來都不說,可是那一晚,你卻是將我錯當做了她,可我不怪你這輩子,你心裏太苦了,現在得空了,好好睡吧,再醒來的時候,遇到她,到那時候你們就不再是兄妹了”她慢慢靠在了墓碑上,眼睛跟着閉上。
風吹過,荒原上的枯草沙拉作響,好像是在奏着一曲哀歌,繚繞在天際,長久不散。
六王府門口,紫影從王府裏面走出來,她神色間盡是焦急之色,看了看四周,忽然她目光落到了前面不遠處的那白色的身影身上。她心下一鬆,直接走了過去。
“你去哪裏了,我找了你許久。”紫影看着雲鄢,無奈說道,在東宮沒有找到她,只聽說她是出宮了,她以爲她是回了六王府,結果根本沒看到她。
雲鄢笑了笑說道:“我只是出去走走,怎麼了?”
“你如今是有了身子的人,可要當心些”紫影皺着眉說道,“你身子本就不好,萬一動了胎記怎麼辦?”
聽着這話,雲鄢忍俊不禁,她搖頭說道:“何時紫影也這般跟老媽子一般,放心,我是大夫,我清楚自己的身體。”
“什麼老媽子,不識好人心!”紫影臉色一沉,不悅說道。
無奈一笑,雲鄢拉過紫影的手,笑着說道:“自然是知道你的好意的,不過,我倒是更想看到宛清跟孤遙城修成正果,到時候我可得喊你一聲舅母了。若是舅母關心我,我可是不敢有任何怨言的。”
紫影一愣,臉上浮現一絲羞赧,隨即她惱怒的看了一眼雲鄢,“你這腔調倒是跟景南如出一轍。”
“這沒辦法,婦唱夫隨,到時候舅媽也可以這樣教導舅舅啊。”雲鄢繼續笑着說道。
紫影無語的看着雲鄢,她跟景南還真是天生一對,這說話的模樣,取笑人的樣子,還真是相似。不過,她神色稍收,低聲說道:“我聽說你要去邊境,要我說,你身子不適,還是在這裏等着景南迴來。”
“若是我等不到他回來呢?”雲鄢看着紫影,神色盡收,清冽的眸中盡是沉寂。
紫影話語一滯,沒想到雲鄢會如此坦然的說出來。
雲鄢抬眼看着前面的府邸,她忽而笑着說道:“皇宮再好,都沒有家的感覺,只有這裏,讓我覺得像一個家。所以無論如何,也想要回來看看。”今天,還有很多事要做呢,她直接朝着府內走去。
紫影迴轉過身,看着那雪白的身影,這世上竟有人能如此坦然的看待生死,可是她越是坦然,越是讓她心裏難受。這般聰慧靈秀的女子,上天爲何如此待她不公!
“哐當”一聲,原本陰暗的天牢突然一縷光亮照射了進來。
“娘娘,您有什麼吩咐,可以隨時叫奴才。”監獄長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好,有勞。”一個禮貌清淡的聲音跟着傳來。
隨之又是“哐當”一聲,天牢的門關上了,一個腳步聲卻是響起,輕輕淺淺,朝着最深處走去。
最裏面的牢房裏面,雲墨成背對着牢門而坐,他緊閉着雙眼,凌亂的髮絲垂在額前,原本只稍有些華髮,如今頭上是一片花白,整個人看起來一下子老了很多歲。聽着身後戛然而止的腳步聲,他突然說道:“你來了。”
“真不愧是相爺,這樣也可以讓你算計到。”雲鄢眉眼微挑,嘲諷說道。
雲墨成睜開雙眼,跟着站了起來,然而起身的瞬間,他身體有些不穩,也不知道是不是坐久了的緣故,好不容易站穩,他轉過身,看着雲鄢,“我若說,父女連心,你會相信嗎?”
看着雲墨成如今這模樣,全然沒有昔日爲相時的尊榮,倒像是一個垂垂老矣的老者,雲鄢眼眸微動,她皺着眉,淡漠說道:“既是知道我不信,那爲何還要說!”
兩個人之間彷彿永遠是針鋒相對,一時間又是無話。
半晌,雲墨成忽然說道:“你大哥他現在在哪裏?”
“大哥他葬在城外,你放心,沒有人會找到他。”雲鄢冷笑一聲,“也沒有人會唾罵他是奸相的兒子!”
聽着這話,雲墨成嘴角不由浮現一絲苦澀,他低聲說道:“是啊,他從來都不想傷害別人。是我,是我將仇恨強加在了他的身上,也許他情願跟那些族人一樣葬身火海是我害了自己的兒子。”說着,他看向雲鄢,“也害了你跟你娘。”
“不要跟我說些,我說過,我不會原諒你!”雲鄢猛然偏過頭,不去看雲墨成,她緊握着手,似是在極力隱忍着什麼。
雲墨成看着雲鄢,低聲說道:“那一年他剛進涼都,看着茶樓上那個自信爛漫的女子,只一眼他便動心了,當他知道仇人的女兒,他曾百般拒絕她,然而最後,他還是娶了她。可是誰曾料想,她是太後安排在他身邊的細作。他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近乎是要絕望。然而他本就是爲了復仇而來,這不過更讓他堅定了復仇的決心。後來他娶了別的女子,而她卻只是順從的看着,像極了那些低眉順眼的女子,這更讓他堅信了她只是太後派過來的細作,然而直到她死前,他終於知道了,她替他喫下了‘無味’,只是爲了應付太後,可是她卻爲此送了性命。”
聽着這話,雲鄢冷笑一聲,“若你是真的愛她,爲何不相信她!你甚至還懷疑她跟皇上有染!若是你真顧念她,你會將她的靈位扔出府外嗎?我抱着她的骨灰跟靈位去東梁山的那一晚,你在幹什麼?你抱着你的妾,飲酒作樂。”
“是啊,爲什麼不相信她呢!誰讓她愛上的是個充滿仇恨的男人,他眼裏除了仇恨再容不下其他。她嫁給他,註定是痛苦的。”雲墨成臉上愈發黯淡。
雲鄢看了一眼雲墨成,漠然說道:“看來我今天是來錯了。”話落,她轉身欲走。
“滄海雲珠圖的祕密你應該已經解開了,那或許是解‘無味’的唯一方法。”雲墨成看着那欲走的身影,忽然說道。
聽着這話,雲鄢頓下了腳步,嘲諷似的看着雲墨成,“滄海雲珠圖,呵,我若是告訴你,裏面什麼都沒有,你會如何?”
“你說什麼?”雲墨成一愣,錯愕的看着雲鄢。
雲鄢神色一沉,淡漠說道:“你跟燕凌瀟合作了這麼久,但是有一點他應該沒有告訴你,他手上有一枚天香豆蔻,我猜測,當年去雲海部落的人其實不止東越國的五人,南堯國那邊也有人去。”說着,她抬腳,朝着外面走去。
天香豆蔻?!雲墨成瞪大眼睛,死死的看着前方,怎麼會怎麼會難道他一直都弄錯了嗎?這不可能!
天牢外,聽着天牢裏面傳來的一聲聲怒吼,雲鄢看着天空,嘴角浮現一絲苦澀,她深出一口氣,沉眸,直接朝着前方走去。
ps:快完結了,這章多送五百字
本站所有小說爲轉載作品,所有章節均由網友上傳,轉載至本站只是爲了宣傳本書讓更多讀者欣賞。
Copyright 2020 筆趣閣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