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失控

“你編了這麼大個故事，是隻爲了讓我同情你？”

“對不起，我們都有愧於你。”他暗自神傷，悲苦與痛苦居然能在他的臉上表現出來。

林疏月顧不了這麼多，一股腦的跑開，她只想遠離這裏，遠離一切。

風呼呼的刺骨，她恨自己的無助，兜來轉去，原來自己還是逃不掉命運，她順着記憶跑到那個殿前的蓮花池，像個小孩子一樣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白色的衣襟隨風飄着，歇斯底裏的哭泣讓燕山的山溝裏面迴盪不已，爲什麼，爲什麼，明明自己一家要蒙冤受屈，不公平，不公平，他們的額娘可以跳崖一走了之，爲什麼自己的家卻要受門難，慘死他人之手。

哭了好久好久，一抹白影遠遠駐立，看着癱倒在地的林疏月，他的心頭爲之一顫，他剛邁出腳想要去把她向抱在懷裏像往日一樣哄着，呵護着，珍惜着，可是他不配了。

清風隨影去，苦自暗香來。

他右手一動，吟霜出鞘，逆風而去。

寒梅亭

亭內一片狼藉，石凳碎的碎，倒的倒，唯有桌上黑白分明的棋子臨危不倒。

冷聲道：“你告訴她了？”

一抹無奈的譏笑：“是又如何？”

寒光凌然，一縷青絲斷落在空中，飄蕩，飄蕩。

收劍而去。

墨袍人失魂落魄的跌倒在地，吐出一口鮮血，

“尋寒，尋寒！”摩耶闖進了，將他扶起

“我.........呃......沒事，弟大不中留啊。”他嘲諷道，眼中滿是淡然。

“你這是何苦？”

“欠他們的吧。”

“你.............”

再去找她，她已經不再殿前。他慌了神一樣的去找她，疏月，你在哪。

房裏面，殿裏面，洞裏面，能找的地方都找了個遍，就是不見她。

“站住，你去哪！”門衛吆喝道

“滾。”一陣寒光刺來，將攔着他的人紛紛刺開。

他漫山遍野的去找她，在凜冽的寒風中疾行，枯草刺爛了他的衣襬，寒風刺痛了他的肢體，疏月，你在哪，你在哪。

終於在半山腰的地方他看到了白雪中捲成一團的人。

輕功飛速前去，他面帶溫怒，林疏月呆如木雞，眼神空洞洞的，像是被抽取了魂魄。

看着他髮髻都跑歪了，想伸出手給他理一理，又覺得不合適，又把手縮回去，卻被一雙冰涼的手一把逮住。

“林疏月！”他字正腔圓的喊道

“林疏月，李疏月，王疏月，那麼多的疏月，你叫的哪一個？嗯？小師叔的小兒子，你叫的哪一個啊？”

霍子瑜強忍着怒火，一把拉過她堵住她的嘴，不讓她再說話了。

林疏月推着他，拼命的想要推開他，可是一雙有力的手緊緊的攥着她的肩膀，動彈不了。

“你放開我！放開我！”

掙扎半天毫無勝算，她使了勁的一口咬下去，血腥的味道充斥了整個口腔，鐵鏽的味道讓她難受至極。

他只好放開了她，“啪”一巴掌扇在他毫無血色的臉上，五指分明，他沒有半點掙扎和責怪她的意思。

“霍子瑜！你憑什麼，憑什麼，你反抗啊，你倒是兇我啊，你對我這麼好算什麼！”

她紅着眼睛扯着他的領子嘶吼，像一頭髮狂的野獸，看起來十分猙獰。

“你想贖罪，你們全家人都想贖罪，憑什麼，憑什麼，憑什麼師叔可以一走了之，我們林家卻要慘遇橫禍！”

“疏月！”

“滾啊，你滾，你不配叫我名字！你們還我哥哥，還我爹爹，還我孃親，還我祖母，你們混蛋！”

“對........不起。”沒有血色的脣邊流着一縷血絲，蒼白的臉上滿滿的都是愧疚與不安，燕山半山上的兩人都狼狽不堪，互相對峙着。

天空轟隆隆的，看來是要下雨了，再不走就趕不回去了。

他牽起她，想要帶她離開，可她一把推開他，怎樣都不理他。

雨淅淅瀝瀝的下了起來，漸漸的大雨滂沱。

他點了她的穴道，將她帶至一個山洞。

小火很快的被搭建起來了，他幫她脫去外衣，支起一個衣架，藉着火烘烤着。

她縮成一團，縮在角落裏面，不言不語，還在抽泣。

他將自己的單衣脫下，遞給她：“穿着，不然着涼了。”

默不作聲。

“疏月。”

還是不理。

“娘子。”

依舊不理。

“對不起。”

她挪過頭雙手環繞住自己，埋着頭抽搐。

後背突然傳來一陣溫暖，蜷着的身子被人從後背抱着，爲什麼，爲什麼要對自己這麼好，霍子瑜，你只是因爲愧疚嗎。

靜靜的，火花碰砸的聲音炸開

她猛地推開他，退到一米之外，不再理他，也不讓他靠近她。

洞外的雨還下着，一時半會是走不了了，晚來入風了，她往裏面靠了靠，他向洞外挪了挪。

身上的潮溼讓她難受至極，臉上泛起了紅暈，昏沉沉的。

他見她不適，伸手一探，陡然皺眉

“你發燒了。”

“別碰我！”她一把打開他的手，滿臉的不難煩。

霍子瑜抿着脣，一隻手將她捆住，另一隻手解下她的衣袍。

“滾開！”

“你發燒了，這溼冷的衣物不能穿，我給你烘乾！”

“不用你管，你走，走開！”林疏月奮力掙扎着，她現在不想看見顧尋寒或者霍子瑜中的任何一個。

一個激靈，昏了過去，他抬着手，對不起，疏月。

火光縈繞，他一絲不掛的坐在哪裏，抱着懷裏的林疏月，指尖在她的姣好的面龐山流轉，勾畫。

溫度逐漸上升，他去外面找了些雪水，撕下衣袍上的一角，浸泡然後給她敷上。懷中的人不安分的動着，身上的衣服都被她蹭掉，他只好將她牢牢的抱在懷裏，讓她不得動彈。

沒遇見你之前，我行屍走肉。你走後，我依舊行屍走肉。不要再丟下我了，疏月。

一滴溫熱的水珠，滴在她的臉上，暖暖的又涼涼的。

她夢見自己找到了顧天清，還有張挽風，顧尋寒將這個惡女人、顧天清帶到林劍山莊的舊址禁地裏面，抽了九十一鞭。她親手手刃了這兩個人，大快人心，可是自己和他們又有什麼區別了。

她想着想着，一滴溫熱的雨水滴在她的臉上，她伸出舌頭，舔了舔，居然鹹鹹的，她好奇的抬頭望瞭望天，一個仙人居然在哭泣，她伸出手想要安慰她，手掌卻傳來溫暖的觸感。

霍子瑜!他哭了？

林疏月眨眨眼睛，清醒的看了看自己手裏的那張面孔

“疏.........月”他沙着嗓子，低語叫喚

他驚訝的看着懷裏的人，撫摸着自己的臉

“你.........怎麼了”林疏月心中一軟，這個這麼冰坨怎麼會哭？她好想抱會他，可是她現在不能。

“沒......沒怎麼，你沒事就好。”他淡淡一笑，如沐春風。

他總是這個樣子，對自己這麼好。

林疏月心中一動，轉過手，抱住他，臉一揚，貼在他雪白的脖子上。

摟住他的脖子。

“對不起”

“對不起”

兩個人異口同聲的說道，心照不宣的兩個人抱在一起抱了好久好久，這一抱就是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