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謝喬副幫主!”魏明璽站起身來,真心實意的行了一禮。

喬凰宇也起身回禮,一番客套之後,他繼續說道:“王爺,說起巫同大魏的宿仇,王爺應該比我更清楚。從東魏到大魏,四百年來,不知有多少大魏人死在巫師手上,又有多少巫師被斬殺,這筆血仇是說不清楚的。我本來以爲,自從兩百年前高祖建國殺了深入中原的巫師支離後,巫蠱一脈就已經完全滅絕了,看來並不是這樣。”

魏明璽點點頭,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喬凰宇道:“雖然我還不知道巫是怎麼在那場滅族之禍中留存下來的,但按照王爺所說,如今他們蟄伏在小孤山,飼養了大批巫蠱,那離巫師們復仇的時間恐怕是不遠了。”

頓了頓,喬凰宇擲地有聲的說:“王爺,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你的族人入京要多久?”魏明璽輕輕敲擊着桌面。

喬凰宇猶豫了一下,一咬牙,終於說道:“最多兩天。”

魏明璽和傅容月聞言,幾乎是同時掀起了眼皮,意外的看了看喬凰宇。這麼說起來,喬氏一脈的族人隱匿在京城的恐怕是不少吧?不然,光是從京城到西北,鳥兒傳信再快,喬氏族人從大漠深處到京城快馬加鞭也得好幾日呢!

難怪喬凰宇方纔那般猶豫!

不過,既然知道了,倒也沒必要立即追問,魏明璽和傅容月都是極其能耐得住性子的人。魏明璽道:“既然要兩日,那還有一些時間,這事兒我得入宮向父皇稟告,問問父皇的意思。”

“我同你一起去。”傅容月忙說。

魏明璽略一思索便同意了:“也好。”

兩人要準備的事情很多,趕着入宮前先安置好喬凰宇。傅容月本想將喬凰宇安排在梅國公府,但如今即將大婚,陵王府和梅國公府都並不安全,思來想去,只得將喬凰宇安置到清河坊去。雖說清河坊是個花樓人多眼雜,但剛出了人命案子,清河坊目前在停業整頓中,並沒人過問;再則,喬凰宇來自江湖,安置在陵王府和國公府都不甚妥當,也容易讓人將江南的事情同魏明璽聯繫起來,如此說來,反而清河坊是最佳的地點。

傅容月本有些爲難,生怕喬凰宇認爲怠慢了他,好在喬凰宇生性並不愛計較這些,又是在江湖上行走慣了的人,爽快的答應了。

當即,傅容月傳信給綠綺,讓綠綺前來帶喬凰宇回去,又特意囑咐了綠綺,喬凰宇在清河坊時,一定要以上賓之禮妥善安置。

綠綺一一記下,領着喬凰宇去了,魏明璽和傅容月這才攜手入宮。

對於兩人這麼晚還請旨來見,壽帝很是喫驚,壽帝的身體每況愈下,單獨召見魏明璽的時間也越來越少。他也知道,憑着魏明璽的聰慧,要想不着痕跡的繼續隱瞞魏明璽已經很難,保不齊魏明璽早已懷疑,只是不動聲色罷了!

壽帝本不想見他,只是傅容月跟着一同入宮,他便猜到是有極其要緊的事情,忙讓謝安陽替他更衣,爲了保存體力,勉強打起精神宣兩人寢殿覲見。

魏明璽聽到壽帝傳喚他們到寢殿覲見時,眼皮微不可查的抬了抬,很快歸於一片平靜。

傅容月也有些擔心,趁着魏明璽不注意,向前來宣旨的小內監阿智問道:“你師傅在陛下跟前伺候着?”

“是,師傅這些天來一步也不曾離開過陛下。”阿智忙說。

傅容月點了點頭,見魏明璽在同今夜值守的禁軍說話,她忙壓低了聲音小聲的問道:“陛下怎樣了?”

阿智看了魏明璽一眼,並未答話,只低下頭輕輕搖了搖。

傅容月一顆心噗通跌落谷底,眼眶頓時溼潤了起來,她趕緊用手絹摸了摸,示意阿智不要再說了,小心讓魏明璽聽到,自己則快步走到魏明璽身邊。

魏明璽臉色未變,緊握着她的手:“走吧。”

傅容月也拿不住他是否聽到了自己同阿智的對話,也不敢貿然開口問,遲疑的看了看他,終於忍住了辛酸,緊緊的握着魏明璽的手,渾若無事的說道:“如今謝總管年紀也大了,原本夜裏宣召他都親臨的。”

“年紀大了總歸是多病,聽說謝安陽年輕時腿腳受過傷,到了冬天就不大安寧,冬日傳召,他都很少走動的。”魏明璽淡淡的說。

傅容月奇怪的問:“謝總管的腿腳曾受過傷?平日裏可看不出來。”

“嗯,謝安陽原本是父皇麾下的親衛,在父皇左右護衛安全。虎泉一役,父皇中了埋伏,謝安陽捨身救父皇,被馬蹄踩碎了右腿,是後來母妃爲他續上的,聽說是用了極爲珍貴的生骨膏,才保下了謝安陽的一條腿。父皇對謝安陽自然十分感激器重,謝安陽又感念母妃的恩德,故而很是珍惜重新獲得的腿,這麼多年來一直努力保養。”魏明璽說着,臉上露出一絲笑容:“我小的時候很是喜歡同他玩耍,總纏着要他抱,他抱着我總不能走太遠,我好奇之下就去問了母妃,才知道原來還有這一層緣由。”

“謝安陽原本是親衛,爲何又入宮……”傅容月麪皮薄,後面幾個字終究沒法說出口。

魏明璽望着深宮,神色微微悵然:“因爲母妃。”

傅容月停下腳步,奇怪的看一眼魏明璽。

魏明璽攏着她的手,好似在說一場旁人的故事:“母妃數次救謝安陽,於謝安陽來說,母妃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因擔心母妃在宮中無所依靠,他這才自願入宮做了總管,爲的是報答母妃的救命之恩。”

“陛下知道嗎?”傅容月沉默了一會兒,才問。

魏明璽搖了搖頭:“父皇不知道。”頓了頓,又說:“或者,父皇假裝不知道。”

因爲謝安陽的存在,對父皇造不成任何威脅吧?父皇之所以那麼信任謝安陽,除了謝安陽陪着他長大以外,也是因爲了解謝安陽,瞭解謝安陽的心思,更瞭解謝安陽肯爲了母妃做到何種地步!

聽說母妃臨去前不肯見父皇,卻獨獨見了謝安陽,兩人密談了什麼,至今無人知曉。

包括父皇……

魏明璽目光深邃,或許,這也是爲什麼謝安陽誰都不肯相幫,但卻選定了自己的原因吧?

兩人很快到了壽帝的寢殿前,壽帝已經等在了那兒,面色看起來仍然十分蒼白,強打起的精神也並不湊效,寢殿的燭光昏暗,等兩人進來後,壽帝並未發一眼,謝安陽已領着兩人就坐,問道:“殿下和王妃深夜請見,不知是爲了何事?”

“父皇,你可還記得大魏存活着的巫?”魏明璽坐直了身子問。

巫這個字一入耳朵,壽帝的表情就有了一瞬間的裂縫,他快速的瞥了一眼魏明璽,眼波落在傅容月身上。

傅容月輕輕搖了搖頭,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壽帝一顆心頓時七上八下,莫非……魏明璽知道了什麼?可是容月是不會說的,到底是哪裏出了錯?

壽帝頷首:“知道。”

他不敢多說一個字,知道魏明璽聰明,他生怕多說多錯,讓魏明璽看出什麼苗頭來。

魏明璽盯着他看了幾眼,很快就說道:“父皇也還記得巫,那兒臣就長話短說吧。兒臣近來得知,在咱們京城裏有人祕密的豢養了一羣巫師,這些巫師居住在密道之中,通往小孤山。在小孤山的腹地裏,他們養了數量可怕的蠱毒。我的眼線方纔傳遞出這個消息,就被蠱毒悄無聲息的殺了。”

“還有這種事?”壽帝驟然變了臉色。

魏明璽說道:“父皇,兒臣記得,很多年前,東魏的巫師就已經被屠殺了個精光,不知爲何還有巫師留下?”

“巫師也並非全部都是壞人,也有不少巫師心地善良。”壽帝不疑有他,慢慢說道:“就好比大魏人也不全是好人,也有很多壞人一樣。當年那場滅族之禍並非真的滅族,只是滅掉了巫師中的幾個支脈而已。”

“那麼,父皇一直是知道還有巫存活於世?”魏明璽眼中精光灼灼,盯着壽帝眼也不眨的問。

壽帝頷首:“知道。”

“巫師的去向一貫是祕密,父皇是如何知道的?”魏明璽傾身:“是母妃告訴父皇的嗎?”

“是。”壽帝自從他問及巫師時,就知道他會有這樣一問,他也想好了措辭:“你母妃曾是靈媒,知道這些也不稀奇。”

魏明璽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格外莫測。

沒人看到,他放在椅子上的手在袖中悄然收緊,指甲幾乎掐碎了自己的掌心。他什麼答案都想過,也最不願意聽到的就是這個答案!

因爲這個答案意味着,父皇在騙他!

爲什麼會騙他?爲什麼要騙他?

他不敢想!

能讓父皇費盡心思隱瞞的事情,只有一件!

他閉了閉眼睛,心中一陣悲涼,脣瓣微微顫抖了好幾次,才讓自己吐出來的話鎮定自若:“父皇,小孤山的巫師還有那麼蠱毒要如何處理,還請父皇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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