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妙的是傅容月在最緊要的關頭,告訴了秦霜傲那個終極的祕密,頓時就對上了秦霜傲心底的疑惑。他一直想不明白,當年傅行健到底跟赤蒙國交換了怎樣的條件,才能讓心狠手辣著稱的耶律洪放人。這一切,就在竹桃出現的那一瞬間有了答案。

接下來,就是竹桃的重頭戲了。

傅容月將竹桃安置在梅家,等待的就是年宴上的最後一擊重錘。年宴開始前,竹桃就被祕密送走,從鄉下起步,一步步告到了朱祁鎮的跟前來。

朱祁鎮性子耿直,不畏強權,秦霜傲等人料定他一定會不畏艱難的翻查這個案子。

忠肅侯府從來都不是鐵板一塊,傅閱離開人世後,這座府邸的龍管家壓根沒有傅閱的那種氣魄,府中早就渙散成了一盤沙子,當年舊事雖然早就沒了直接的證人,可是旁觀者中的聰明人也不少,逐個擊破,線索就慢慢的串聯了起來。

最後,就是時間的巧妙安排了。

傅容月扯開嘴角,這一刻,不得不佩服傅行健的精於算計。他算準了時間,見線索一條條的放給朱祁鎮,通過祕隱的渠道,一點點的、在合適的時間引誘朱祁鎮查到合適的線索,算準了時機在年宴這一天將一切揭露!

這些事情,若是一分錯,那就步步錯,可他竟料得這樣準!

傅容月不免慶幸,當年母親做了一個正確的決定,否則戰事一起,大魏跟夫夷國的遺族們都將永無寧日。

一切都準備好了,所有人都按部就班,就看傅容月等人的表現。梅闌珊不曾讓人失望,在任何時候,都能最好的敷衍住衆人,掩蓋掉背後的可能。秦文棠出現的時機也剛剛好,做了梅家最好的擋箭牌,從此以後,再不會有人利用梅闌珊來要挾梅家;當然……最重要的是還是傅行健等人對傅容月的算計!

雖然這一次的事情差強人意,傅容月險些掉進沈貴妃的陷阱裏,可最終得魏明錚所救,有驚無險,反而還讓沈貴妃等人放鬆了警惕。

連傅行健也沒想到,最後的矛頭是指向了自己。

等到最後,趙姨娘被寧元凱抓獲的時候,傅行健的末路也就到了!

這些算計一環扣一環,都是以傅行健自己做過的事情爲指引,秦霜傲和傅容月等人不過在其中穿針引線,便能引起這樣的效果,可想而知,那背後的事情是如何的驚天動地。傅行健鋃鐺入獄,然而都還不夠,傅容月冷笑一聲,傅家做過多少違背良心的事情,又豈是砍了傅行健一個人的的腦袋可以彌補的?

而那個打開一切缺口的馬蘭朵……

傅容月垂下眼眸,秦霜傲說,這個女孩如今有點危險,她勢必不能輕易讓馬蘭朵落入任何人的手中,以免給自己埋下隱患。

只是,時間真的不夠了!

她素來不是猶豫的人,既然下定了決心要不計代價的剷除傅行健,也早就看明白了一山還比一山高的道理。就算將來世事難料,馬蘭朵真的跟自己爲敵,那也只能見招拆招。

傅容月垂下眼眸,胸口劇烈的欺負,傅容月按住自己的袖口,好半天才平靜下來,問道:“義父那邊得到消息了嗎?”

“這會兒應該也得到消息了。”綠蘿說道:“聽說內廷司在草擬封號,大概明天就會昭告天下了。”

“嗯。”傅容月微微頷首:“齊王府是什麼消息?”

說起來,魏明遠可是目前看來這件事最大的贏家呢,他又有什麼打算?

綠蘿道:“忠肅侯府倒了,如今看來是勢在必行,齊王根本是樂不可支。他回去就着急了謀臣,聽說他手下的御史們也都在趕着寫奏章,彈劾趙王府裏那些跟傅行健交好的官員。”

“他也真是忙。”傅容月不免嘲諷:“忙着給傅行健挖墳墓呢!”

“小姐,齊王府倒還沒什麼,可趙王府,那可真是出了大亂子了。”綠蘿捂嘴喫喫的笑,面上帶出來幾分幸災樂禍:“小姐難道忘記了,趙王府的側妃、良人,那可都是忠肅侯府出來的。忠肅侯府倒下了,趙王府第一個就被懷疑有沒有捲入其中,看樣子,齊王是想一勞永逸,一次解決兩個強勁的對手呢!”

“趙王也不是孩子,更不是傻子,怎會由得他擺佈?”傅容月不以爲然。

綠蘿點頭:“小姐說的不錯。”

趙王府中此時的確是一番風吹草動就引起兵荒馬亂的場面。

從宮裏出來,傅容芩的臉色非常不好,雙目無神,面色潰敗,幾乎連站都站不住,全靠素衣扶着,才能勉強支撐着上了自家的馬車。魏明鈺倒是還算鎮定,從頭到尾都是一派坦然的模樣,跟同僚互相拱手致意,又跟魏明遠互相攻擊了幾句,這才淡然的上了馬車,直到那一刻,他臉上都還是帶着淺淡的笑容的。

車簾子一放下,他的臉色就變了,冷冷的掃過傅容芩,重重的哼了一聲。

就是這一聲,讓傅容芩的心如同被潑了一盆冷水,瞬間涼透了。

她面色蒼白如紙,額頭和後背上的冷汗一層層的冒了起來。這人冷然到了一定地步,對自己的情況越發的清醒。

傅行健原本是她最大的靠山,只要傅行健一日不到,魏明鈺就總有用得到父親的時候,那麼,不管她做錯多少事,在趙王府中有多麼的不受寵愛,她的地位確還是一直穩固的,在明面上,魏明鈺絕不會休了她。

她自己從未幻想過有朝一日傅行健會徹底倒下,而且是以這樣一種方式,讓人出乎意料到難以接受。

傅容芩閉了閉眼睛,父親怎麼會叛國呢?

她不相信!

可是鐵證如山,容不得她質疑,面對那些證據,連傅行健都說不出反駁的語言,更何況是她呢?

她的眼波掃過一個字都不曾說過的魏明鈺,多年來對這個男人的執念和瞭解,讓她十分明白此刻自己的艱難處境。

魏明鈺越是平靜,便是心中早就有了打算。回到忠肅侯府,等待她的將會是什麼?打入冷宮,淪爲庶人?還是連庶人都不是,直接成爲最下等的罪奴?又或者,他會惱恨傅家帶給他無可挽回的損失,將這一切都發泄在自己身上,而後果,絕對是她承受不來的!

傅容月忍不住顫抖,連手指都冰冷起來,她怕,怕從此失去魏明鈺,更怕死!

不行,在到達趙王府之前,務必要想到一個辦法,一個能夠阻攔住魏明鈺動手的想法。不然,也許等待她的就是死路一條,如果魏明鈺不放過她,那麼,趙王府裏的那些女人更不會放過她了!

傅容芩的垂下的眸子飛快的凝聚起來,馬車滾滾,晃着她的思緒,她神思不寧,一下子撞到了馬車的窗柩上,劇痛之中,心思前所未有的通透起來,腦袋彷彿被劈開了一個口,瞬間讓她找到了出路。

馬車在趙王府門前停了下來,魏明鈺當先下車,連頭也沒回的進了王府。

傅容芩被丫頭扶了下來,來不及跟着魏明鈺的腳步,忽然被魏明鈺一把抓住了手腕,半拖半拽的拉進了趙王府。

王府的大門隨即關閉,將這一切統統掩藏了起來。

傅容芩跟不上魏明鈺的腳步,沒走幾步就一跤跌倒在地上,然而,此刻的魏明鈺根本不是那個溫潤的謙謙君子,他是一個被憤怒和背叛衝昏了頭腦的男人。

被他大步流星的拖着,想着傅容芩的父親,自己辛苦經營的一切化爲烏有,全是拜傅行健所賜,魏明鈺的心中滿是怒火,將傅容芩拽到了前廳,一甩手,傅容芩頓時摔得頭破血流,好不狼狽。

“殿下!”傅容芩生怕他在這一瞬間做出什麼事情來,忙楚楚可憐的開口喚了他一聲。

魏明鈺彷彿沒聽到,徑直坐在椅子上,胸口還在劇烈的起伏,俊朗的容顏在這一刻看來竟多了幾分猙獰,嚇得傅容芩一個瑟縮,連身子都不敢站起來。

“管家呢?”好一會兒,終於聽到魏明鈺表態了。

自打兩人進門就一直跟着的管家根本不敢怠慢,忙站出來說道:“殿下,老奴在!”

魏明鈺的一雙眼睛就死死的定在傅容芩臉上,那眼中好不掩飾的殺意,讓傅容芩忍不住又是一個顫抖,畏懼從心底滋生,她驚出了一身虛幻,帶了幾分絕望的喚道:“殿下,我是你的側妃啊,陛下親自下了聖旨的。父親的事情是他不對,可那時候,容芩還不曾出生,怎麼也怪不到妾的頭上啊!”

見魏明鈺不爲所動,傅容芩急得眼淚都下來了,她苦苦哀求:“殿下,妾身跟了殿下這麼多年,是什麼樣的人,殿下不是最清楚嗎?”

魏明鈺聽了這話,嘴角翹起一個漠然的微笑。

他最瞭解眼前的是個什麼樣的人了!

傅容芩大急,跪地膝行幾步,上前叩首哭道:“妾身知道父親辜負了殿下,妾身心中很是內疚。可是殿下若真的殺了妾身,在陛下眼底,在天下人眼裏,會怎麼想殿下?他們當然不會想殿下是爲了避嫌,他們會想,殿下會不會也在得知真相後參與了其中,否則怎麼會着急想要滅口?”

就是這句話,讓魏明鈺的眉頭忍不住一跳,面上露出了幾分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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