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離性格內斂,向來只做不說,鮮少會做這樣信誓旦旦的保證。但只要說出來,就必定會做到。
這話讓我聽得有些鼻子發酸,“你和斐然平平安安,對我來說就是世間最大的幸福了。”
夜已深,滿月如鏡,安然的懸掛在天上,靜靜的俯瞰衆生。
多少難艱坎坷,多少悲傷眼淚,終於迎來了今夜的團圓……
在我感慨萬千的時候,阿離突然道:“累麼?”
我連忙點頭,藉以掩飾慌張的思緒。
他放開我,彎腰背過身去。
我疑惑道:“做什麼?”
他看着我,“上來,我揹你回去。”
“不用了吧,”我臉頰微微發燙,“路上有守衛經過,被人看到就不好了。”
他卻一副坦然自若的樣子,“背自己老婆而已,有什麼不好的。”
小時候,他倒是經常揹我,長大後……這種名目張膽的福利就少了許多。
說老實話,我真的懷念那種感覺!
見我猶豫,他便催促道:“快點,省得我待會兒反悔。”
我立刻跳上去,雙手緊緊懷住他的脖子,將臉貼在他脊背上後,感覺到心臟在胸口撲通撲通猛跳!
唉呀,說起來都老夫老妻的了,自己居然還會因爲這種日常接觸而害羞衝動。
“我是不是重了很多?”我問。
“不,很輕,”他說:“以後你要多喫些,太瘦了。”
我咬脣輕笑,在他背上一邊眺望月空,一邊爲這甜蜜的夜晚悄悄竊喜。
阿離走的很慢,就像小時候,揹着我行走在青莞的野外,一路恍恍惚惚,我們就這樣回到了偏殿。
夜已經很晚了,但我們卻沒有絲毫睏意,兩人掌着燈,對坐着等斐然回來。
冷風吹拂下,燈光忽明忽暗,他的俊臉棱角分明,少了平日裏的冷漠高傲,氣質愈發柔和。真是的,不管看多少遍,都覺得造物主對他實在太過厚愛!
曖昧氣息越來越濃時,外面響起了沙沙的腳步聲,同時伴隨着守衛的聲音,“小公子好。”
“我媽媽呢?”
“在裏面等着您呢。”
腳步聲急切了些,我和阿離不約而同站起身來。
下一秒,斐然便出現在了門口,他臉上明顯寫着興奮,纔要開口喚我,視線卻是落在了旁邊的阿離身上,眼中顯出了些許遲疑,站在那裏不動了。
我連忙招手,“過來。”
他神情有些古怪,磨蹭着走過來,注意力卻是一直放在阿離身上。
阿離和青嵐雖然共用一具身體,但是兩人氣質卻有明顯差異,青嵐張揚跋扈,霸氣外露,阿離則內斂沉靜,有種不顯山露水但卻無法忽視的強大存在感。
如果細心的話,不難分辨他們兩人。
斐然是個敏感的孩子,顯然已經發現這種區別。
阿離的反應也有些不對勁,兩人抱頭親熱的畫面並沒有在我眼前上演……
這對父子詭異的對視着,神情俱是平靜。
終於,斐然有意無意打了個哈欠,睡眼朦朧的望着我,說:“媽媽,今晚你陪我睡吧!”
看着他圓鼓鼓討人喜歡的小臉,我心都快要融化啦,沒有任何猶豫便道:“好啊。”
“不行。”阿離淡淡道。
我很驚訝,斐然眼中亦有不滿,語氣不善道:“爲什麼?”
阿離說:“只有嬰兒才需要大人的陪伴,你顯然已經過了那個年紀。”
斐然臉皺在一起,“你說這話,是不是想要媽媽陪你?”
阿離答的果斷,“是啊。”
斐然無語,睜着困眼看向我,問:“媽媽,你選一個,陪他還是陪我?”
一大一小兩張相似的臉,兩雙同樣閃爍着期盼的眼睛,我猶豫了片刻,摸了摸斐然的臉道:“當然是陪你啦。”
阿離失落道:“小魚兒……”
我充滿歉意的笑笑,不敢再看他的表情,抱着斐然去了隔壁房間。
斐然脫了外衣,躺到牀上,雙眼睜的大大的,卻是盯着屋頂發呆。
我說:“不是了困了麼,怎麼還不睡?”
他喃喃道:“他和我想象中的有點不一樣,雖然看起來溫和,但是比青嵐叔叔給人的感覺要可怕!”
“那隻是錯覺,”我輕輕撥着他幾縷頭髮,柔聲道:“他很愛你,只是不擅長用語言表達而已。”
身爲父親,他其實考慮的很周到。
月漸寒、七夜……在謀劃我們的未來時,也容不得孩子面對任何危險障礙。
“他不喜歡和你親近!”斐然控訴,說這話的時候,他恢復了孩子的本性,拿手臂環住我的腰。
我啼笑皆非,覺得沒辦法跟他解釋那男人的強烈佔有慾,“怎麼會呢。”
斐然固執道:“真的!出門的時候,他對着我笑,但是那眼神分明是鄙夷,他在說:你這個小屁孩,居然和老子搶女人,等着吧,你死定了!”
見他學的有模有樣,我幾乎能想象出隔壁房間阿離此刻的表情。於是樂不可支的親了親他的額頭,“我是你媽媽,誰也搶不走。可是同時呢,我也是他的妻子,我們兩個是你在這世界最親近的人。他並非對你懷有敵意,而是希望你能夠自立,儘快長成男子漢。你是我們的孩子,當斐然有需要的時候,爸爸媽媽會拋棄一切,以你爲先,不光我是這樣,爸爸也是,明白了麼?”
斐然扁了下嘴,悶聲道:“哦。”
我提醒他,“已經太晚了,趕快睡吧。”
他閉上眼睛,道:“你也回去吧。”
我驚訝:“怎麼,不需要媽媽陪啦?”
斐然握着拳頭道:“我不想被人瞧不起,哼,你還是陪那個男人吧!”
說完還衝擺手,“快去快去!”
雖然他一再趕人,但我還是堅持等他睡着了才離開。
回到房中,阿離果然坐着等我,連動作都保持着離開的姿勢沒變。
看到我,輕輕嘆了口氣,“我方纔在孩子面前,是不是顯得很沒有氣量?”
我如實說:“有一點。”
阿離走過來,擁抱住我,“作爲父親,我也想在他面前顯得有風度些,但是又覺得很困難……可能是因爲是個兒子,同性相斥,要不然我們再生個女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