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第一夜

　　這種瘮人的聲音持續了很久。

　　衆人好像是被關在籠子裏的食物，然後被投放進了一個巨大的養殖場之中。而那些喪屍就是被豢養的生物。恐怕在這場危機發生之前，地球上的任何一個人都不會覺得歷史會倒退到這樣的程度。人類是弱者？開什麼玩笑。

　　不過歷史上都是如此，聰明的人往往總是自己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隋煬帝和秦始皇大概都不會想到後來的人給予他們的評價。

　　人類和自己開了一個玩笑，然後突然發現，這個玩笑貌似有點大了。

　　恐懼和不安籠罩在整個屋子裏。不知道是由於門窗緊閉的原因，還是屋子裏的人實在是太多，卓詩覺得自己有些喘不過氣來，搭配上指甲撓牆的聲音簡直是絕配。

　　她看見一直非常強勢的這些人都是怎樣的姿態。那個聲稱權利和義務應當平等的笑話已經躲在了一羣大男孩的中間，幾個男孩子如臨大敵。像是要保護他們生命中最美好的東西。就算是已經怕的兩隻腳都在不停的顫抖，卻依然還是圍成一個圈，將安茹保護在了中間。

　　工人李明和一個女人抱在一起，應該是他的女朋友，也說不定是妻子。兩人抱在一起，那女的戰戰兢兢，兩股戰戰，瞧樣子像是嚇破了膽。

　　卓詩好笑的咧咧嘴，他們那邊是這副光景，梁叔那邊卻也不是什麼好景象。首當其衝是梁叔，他算是表現最好的一個。雖然額頭上的汗液和發白的面部已經出賣了他，不過卻依然還是挺正常的。至少卓詩從他仍然在打轉的眼珠可以看出來他仍然具有思考的能力。

　　梁叔也正好是看見了她，眼中的狠厲眼神立刻就是直射而出。卓詩趕忙是轉過頭，這麼明顯的敵意還真是很少見。末世的人際關係看來變的簡單多了，有實力的人有用的人自然是所有人的巴結對象，沒實力沒特長的就只有去死了。其實和以前也是差不多的，只不過評判標準變了而已。

　　以前是看賺錢能力，現在變成了躲避喪屍追殺，以及尋找到食物的能力。

　　看來人和人之間的關係本質還是沒有變化的。

　　卓詩覺得深深的悲哀，她也搞不懂是什麼原因。或許是以前的她感覺到悲哀了吧。

　　這一夜在所有人的不安，喪屍撓牆和嘶吼聲之中緩緩的度過。那種絕大壓力之下的沉寂簡直可以將人逼瘋。

　　而幸好的是他們人很多，有二十個之多。卓詩相信只要人再少一點的話，恐怕早就有人被嚇瘋了。人是羣居動物，很多人在一起是可以帶來安全感的。

　　陽光照透過灰濛濛的窗戶照射進屋子裏的時候，外面喪屍的動靜才終於是小了一些。

　　很快，所有的聲音都像是被某種怪物生喫活吞了一般，徹底的消失。讓人不禁懷疑昨晚的一切到底是不是真的，這種奇特的恍惚感加上昨晚的壓力，恐怕能承受住的人真的很少。這導致的後果就是直到喫中飯的時候，仍然有十幾個人處於睡眠狀態。

　　卓詩和盧瑩一起準備了午餐，不過還好的是她們多了一個幫手，是一個叫做王瑩的女孩子。她和她的男朋友正是在前兩天被盧瑩救回來的。當時的他們幾乎已經被喪屍包圍，幸好是遇上了盧瑩，於是盧瑩使用了她習慣性的360度漂移停車救了他們。

　　卓詩一邊擺弄着手裏的白蘿蔔，一邊聽着王瑩述說那天的驚險故事。不過她的注意力卻不是在故事的精彩程度上，而是…盧瑩究竟是什麼人呢？

　　那天救了她的時候她也沒有懷疑什麼，只覺得是個身手不錯的普通人而已。不過…在聽說了解救王瑩的事情之後，卓詩有那麼一絲絲的懷疑。竟然對漂移停車這樣高難度的、一般只有特技車手纔可以做出來的動作竟然是信手拈來？她絕對不相信盧瑩之前的自我介紹了，什麼只是一個跆拳道愛好者。

　　她瞥了一眼背對着她的盧瑩，卻是發現在她的腰後正好露出了一大片黑色的圖案。這貌似是…

　　“喂，卓詩同學？”卓詩卻是發現原來是盧瑩在看着她，並且還一副好笑的模樣。

　　盧瑩見卓詩看着她了，於是繼續說話，並且語氣之中滿是調侃：“怎麼了？喜歡上姐姐了？不過那可不行哦，小姑娘長大了可是要找個好男孩子的呢。”

　　卓詩一臉木然的看着盧瑩，腦子有點反應不過來？談戀愛？結婚？她覺得她的腦子裏大概是已經和這些詞彙徹底的隔絕了，要不然她怎麼一副搞不清楚情況的感覺呢。

　　“好啦好啦，你就在一邊看着姐姐做菜吧，你個傻姑娘快把蘿蔔削完了，看見蘿蔔削過皮的麼？”盧瑩簡直是苦笑不得。這蘿蔔還是她們僅剩的蔬菜呢，就種在用作隔離帶的院子裏。也不知道這家的主人抽的是什麼風，好好的豪華小別墅偏偏卻種起了一大片的蘿蔔田。於是現在就便宜了她們。

　　飯菜的香味兒一會兒就四散開來，卓詩的肚子都已經咕嚕嚕的叫了起來。這還引得盧瑩一頓嘲笑。

　　不過盧瑩要是知道卓詩在想什麼說不定會將整鍋菜都扣在她頭上。卓詩想的卻是:哦！原來喪屍的嗅覺並不是很好啊，至少在白天的時候嗅覺不是很好。那還真是遺憾…

　　雖然不知道卓詩在想着一些什麼，不過卓詩還是賞賜了她一個毛慄子。卓詩的那副表情真是被誰看見了都知道她想的是些不好的東西。

　　王瑩的男朋友楊華進來和她們一起端了菜。梁叔那邊的菜卻是一個陌生的男人端的，卓詩偷聽了他們之間的談話，知道這個男人原來是叫做蕭炳意。卻不知道取這樣名字的人怎麼流落到去混黑幫了。

　　一切都和昨天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前一模一樣，所有的人都喫的心安理得，喫的很暢快。沒有人再爲了那些無聊的情感而放棄喫飯。就連校花都是喫了兩碗飯，讓卓詩都有點瞠目結舌。誰說女孩子胃口小了，那隻不過是爲了身材好麼。

　　當然直到…

　　“啊！”王磊一下就栽倒在地上，然後就一動不動。

　　梁叔被嚇了一跳，但是仍然沒有去扶一下。

　　還是他的手下趙剛將摔倒在地的王磊扶了起來。整個屋子裏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集中在了王磊這裏。

　　這個男人昨天收了極重的外傷，打的骨頭都刺破了皮膚露了出來。

　　於是有幾個心思縝密的立刻就聯想到了這樣嚴重的外傷昨天是被誰給打出來的了。於是盧瑩替王磊承受了一點關注。

　　“老大，磊子發燒了！”趙剛大聲的叫了出來。

　　“你TM小聲點！”梁叔發了一聲狠，然後就不說話了，只是在一邊默默的觀察着，就連手也沒有碰王磊一下。

　　卓詩不用去都知道是什麼情況。外傷沒有很好的處理，再加上昨天晚上那麼大的心理壓力，想不發燒都難。這下可是有好戲看了，末日，發燒，生病。這幾個字聯繫在一起簡直就是死神的名片，想不去見見他老人家還是有點困難的事情。

　　“怎麼辦？老大！？”趙剛真的是急了，他和王磊是過命的兄弟。一直都是梁叔的左膀右臂，什麼時候受到過這樣的待遇？

　　梁叔一直在沉默，完全沒有看到所有兄弟看在他身上的眼光。像是在躲閃，他的眼神不停的飄離。

　　其實這個問題很好解決，那就是…藥…

　　“其實很好解決，就一個字——藥！”盧瑩的聲音一下就將卓詩心中所想給說了出來。

　　不過卓詩卻一點高興的意味都沒有，知道答案很簡單。不過去哪兒尋找呢？現在可是人類末日，生化危機…

　　和平的時候如果再偏遠山區什麼的都是有可能找不到藥品的，在這樣的喪屍橫行的都市叢林裏就可以輕鬆的找到嗎？

　　卓詩覺得只有小孩子纔會認爲這是簡單的事情。不對，應該說是白癡纔會認爲是簡單的事情。

　　“恩？小瑩你的提議很好，你知道附近這兒哪裏有藥嗎？”梁叔高興的問。

　　“我知道。並且那裏的藥是大量的，我們還可以帶回來一些，之前我就有這樣的計劃。”盧瑩的回答瞬間是讓趙剛和梁叔輕鬆了不少。

　　“那還等什麼？磊子等不了那麼久了，我們趕緊上路吧！”趙剛真的是急了，完全不等梁叔發話就一邊自己急急的說了出來。

　　盧瑩話還沒說出口卻被梁叔打斷：“閉嘴，小剛！我還沒死那！”

　　“老大！我不是那個意思…”趙剛解釋着。

　　“哼…”梁叔不滿的發出冷哼，然後纔是對着走過來的盧瑩提議道：“不如儘早出發吧，發燒的人可撐不了多久的。”

　　盧瑩想了想，卓詩看見她那副待價而沽的樣子就想上去抽一頓，實在是欠抽的很。

　　“好吧，那你們出幾個人吧，並且這一次的食物我們要多加一份。如何？”盧瑩的目的不言而喻。

　　這句話一出幾乎是所有人都明白了盧瑩的意圖。梁叔聽見這話的時候舌頭都差點被他自己咬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