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懷瑾沉吟片刻,良久深深的嘆了口氣,想到罷了自己永遠也爭不過她。
他看着眼前淺笑着的蘇子衿,手指微微彎曲,有節奏的在桌上敲了敲,朗聲對外頭侍候的人道:“本王感覺有些發熱,去拿了牌子將王御醫請來……”
屋外侍候着的人有些反應不過來,不知道爲何方纔還好好的自家王爺會突然發熱,但聞言還是立馬點頭稱是,接着便叫人拿了牌子去請王御醫。
“謝了。”蘇子衿心中歡喜,踱步過去親自給他斟上了一杯茶。
沈懷瑾接過茶盞,茶盞的外壁上還帶着些許她指尖上的溫熱,抬頭意味深長的看了她一眼,那眸中滿是喜悅。
御醫到的很快,沈懷瑾到底是個王爺,且不論受不受寵,單憑這個王爺的稱號就無人敢怠慢於他。
御醫到了後在門外候着,聽着府中人向室內通傳,他不禁平復了一會兒因猛烈運動而造成的心跳,不露痕跡的抬手擦了額角的汗珠。
“進來吧。”
聽到說話聲,王府的侍從彎腰將他請了進去,王御醫儘量將頭低下,不去看室內的一切陳設,在他印象房中這些個貴人最不喜歡比自己地位低下的人直視自己的面容。
“下官拜見王爺。”
“這便是王御醫?”
在一旁一道清潤的女聲響起,王太醫愣了愣不知道此人是誰。
不過只是過了片刻他便心中有了判斷,想必是宋王府中的某位妃子吧……
“子衿小姐,這可是平日裏專門爲本王瞧病的御醫,不知領回去爲蘇老太君診治可否啊?”沈懷瑾見有外人在場不敢肆無忌憚,故意擺做一副嚴肅的模樣。
“子衿先在此處謝過王爺相助,待到祖母康復那日子衿定當上門拜謝。”蘇子衿也樂的配合她,面上一副感激涕零的樣子。
而在一旁立着的王御醫此時一頭霧水,叫自己來不是爲王爺診脈的嗎?怎麼此時又出來一個這女子的祖母。
“王御醫,這位便是前些日子皇上親封的蘇鄉君。”沈懷瑾見他疑惑,好心爲他解惑,頓了頓又道:“此次實在是事急從權,其實本王身體無恙,只是蘇鄉君的祖母現在卻中了毒,因此本王願卿能去診治一番。”
王御醫聽了這話面露難色,他此時才認出了蘇子衿是那位前段時間風頭無兩的鄉君,可按理說蘇家的門第是夠不到請御醫的。
蘇子衿見他爲難,情急之下憋出幾滴淚來:“王御醫救救我祖母,我們家中已在城中便訪名醫,可卻沒一點氣色……”
沈懷瑾面色如水,他往日就知道這王御醫死板,可不想他竟然一點兒都不知變通,在自己看來行醫治病者最不應該有這套高低貴賤的說法。
“是是……是,下官遵命。”王御醫看着一旁沈懷瑾風雨欲來的臉色,哪裏還不知道他心中壓抑着怒火,因此也不敢過多的推脫,只得跟着這位蘇鄉君走一趟了。
“那臣女就先行離開了。”蘇子衿想着回府中應付那些牛鬼蛇神,便說了告退。
沈懷瑾沒有表現出多熱絡,只是興致缺缺的擺了擺手示意他可以先行離開,可眸中的失意之色卻擋都擋不住。
王御醫也是個擅長察言觀色的主兒,見宋王臉上的不捨之色,也知道了蘇鄉君對這位宋王來說不同於他人,他不禁伸手擦了擦汗,後悔剛纔沒有眼色衝撞了他。
“方纔是下官糊塗了,治病救人本就是下官的職責所在。”他面色惶惶不安,說話時時不時抬頭觀察着上位上人的臉色。
“那你便和蘇鄉君去吧,本王的車架親自拉你去……”沈懷瑾饒有興味的看着他見風使舵的樣子。
王御醫謝過恩典後,戰戰兢兢的跟在蘇子衿身後走了出來,只是這次再不敢有不敬之色,畢竟眼前的這位將來是宋王妃的可能十分的大。
幾架馬車行駛在城中,因爲街上往來人流衆多,因此馬車並不敢極速行駛,可也就是這樣沒一會兒也便到了蘇家。
“子衿!”
蘇子衿不過剛剛一條腿邁出了馬車的門,耳畔便響起了蘇定原驚喜的呼喚,接着蘇定山也趕了過來。
說來可笑,蘇子衿竟是第一次在蘇家中感覺自己不是個人人厭惡的人,這羣人爲了自己的利益就算再厭惡自己也要對自己客客氣氣的。
“伯父,叔父,子衿辛不辱命。”蘇子衿微微福了福身子,口中帶着些許嘲諷,一雙清亮的眸中便直視兩人。
兩人聽了這語氣都臉色有些難看,可在此時卻無法向她發作。
蘇定原不自然的咳了幾聲,推了推身旁的弟弟:“快去將御醫請進去,母親的病情拖不得了……”
蘇定山聞言也沒空再理會話中帶刺的蘇子衿,連忙將後一輛車上下來的王御醫請進府中。
王御醫知道了病情緊急,於是在去慈安苑的一路上就在順便問蘇定山蘇老太君的病情。
留在原地的蘇定原艱難的扯了扯嘴脣笑着:“子衿便先回去休息吧,祖母哪裏有伯父與叔父……”
蘇子衿聞言微微頷首,也就回了自己的院子,她本就沒有想過留下來。
獨留蘇定原在僵在原地,臉色難看,他心中暗恨這蘇子衿作爲小輩在衆多僕人面前給自己沒臉。
在路上。
“家母年邁,卻不想受此暗算,當兒子的真是恨不得以死謝罪……”蘇定山紅着眼眶說完了這些日子自己兄弟二人遍訪名醫的事情,最後表示了自己恨不得以身相體的煎熬。
王御醫見此情此景也動了惻隱之心,暗道這蘇家在皇城中名聲一般,可兄弟二人確實實屬孝順,想到這裏他不禁加快了腳步。
蘇定山明顯感覺到了王御醫態度的變化,他暗自鬆了口氣,這是自己與兄長早就謀算好的,本朝以孝治國,而王御醫平日裏侍奉的都是些貴人,若是他偶然想起自己兩人在貴人面前提上一嘴,那自己二人這番功夫就沒白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