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林雅並沒有跟上,那男子更爲不耐,粗眉略皺,轉頭道“本官乃太醫局從四品太醫司馬,孟璃,現爲隨行軍醫官。”孟璃想道,她也許是不知道自己身份纔不敢冒然同他前去的。

“敢問大人”林雅只覺得不能同他去的不明不白,至少要知道是去幹什麼。

“隨我來,一看便知。”跛行男子又轉身而走,他自是知道此女欲要問他什麼。

林雅心中小人合計着這太醫司馬又是什麼職位,他兩翻找她,想必與醫術有關,於是便無奈跟在他身後。

見孟璃雖是跛行,但行走速度之快,無異於正常人,想必是骨頭受傷已多年,骨質已經長好。

行走到衛亮大帳時,因爲對這大帳有陰影,林雅開始後悔跟隨他而行,心中小人兒試想了各種自己可能遇害的場景。

而孟璃並未做停留,而是繼續走着,讓林雅的心中大石稍稍放下。

路上不乏有三兩傷兵路過。

來到一大帳前,孟璃先行進入,後轉頭示意她也進去,林雅帶着些許前路不可知的懼怕,縮着脖子,緩慢而入。

帳內甚爲寬闊,粗算二十餘人貼帳邊而坐,穿着暗紫色或暗藍色文官長袍,外罩白色無袖褂子,手中均拿着書或竹簡皺眉翻閱,年齡在二十幾歲至四十多歲不等,黑眼圈都極爲明顯,想必都是熬夜所致。

大帳中央爲一石牀,牀上躺着一男子,年約二十六七歲,蓋着被子,頭及肩膀露於外,只見那人粗眉緊鎖,厚脣緊抿,寬肩不時似因疼痛顫抖,痛苦非常。林雅見他有些眼熟,似在議事帳中坐在衛亮那賤人的下手,心想此人可能也是個將軍吧。

石牀旁站立兩男子,在爲牀上男子把脈。

“孟大人。”石牀旁兩人見孟璃進來弓身行禮。

其餘二十餘人見此均起身行禮。

“免。”

待二十餘人看向孟璃身後的林雅時,均眼帶驚豔之色,後見孟璃在其她身旁,又都將頭略低下。

孟璃指着石牀上的人轉身對林雅道,“你且上前一看。”

“是。”林雅這時才全然放下心來,原來是讓她看患者來了,於是便聽其言上前一觀。

“孟大人,此美貌女子可是王爺所賜隨侍丫頭?是否以做沖喜之用?”說話之人約四十歲,尖臉細眉,卻有一雙大眼,略向外突出,長相極爲滑稽。這人見林雅一身粉色羅裙,爲湛王貼身大丫鬟所着衣裙,於是纔有了這種想法。

林雅聽得此言,心中小人兒翻了幾百個招牌式白眼,虧這廝想得出來。

孟璃並未答話,只是同林雅一起來到石牀邊。原先石牀邊兩人自動後退讓出位置。

二十多人同時看向林雅,不知她走近陸將軍後接下來有何舉動。

林雅將陸將軍被子掀開,見他只着中衣,右手捂於自己右下腹部。

後將他中衣解開,肌膚露於外,並將他捂住右下腹的右手置於石牀之上。衆人都皺起了眉,對她這翻舉動表示不理解。

林雅想到這將軍捂住自己右下腹,必定有異常,於是將自己右手放在陸將軍所捂住的右下腹,用力壓下,觀察他的表情。

只見那陸將軍經林雅此舉,眉頭皺得更緊,輕哼出聲。

此時衆人更是疑雲重重,不知這美貌的隨侍丫頭此舉到底爲何。

林雅於陸將軍痛點停留,後猛然抬手,再次觀察他的表情,聽那陸將軍又是一陣輕哼。

林雅想道,這人腹痛位置在右下腹麥氏點,而且壓痛與反跳痛都有,臨牀症狀比較明顯,初步考慮他爲闌尾炎。

隨後她又按壓腹部其他位置,都未見他有疼痛加重的感覺。

“敢問孟大人,這位陸將軍可是最初有中上腹和臍周疼痛,兩三時辰後腹痛卻轉移至右下腹了?”

孟璃及衆人皆是一驚,陸將軍之疼痛症狀此女怎的知曉?難道其通曉醫理?可其未行把脈怎的會知道得如此詳細?莫非是他人所告,但聽其語氣又不像。

衆人越發覺得林雅的到來如迷一般,有的竟小聲議論起來。

“的確如此。”孟璃道。他頓時覺得找她來是如此正確的。

“陸將軍手掌處已出現棺材紋,自古,凡出現棺材紋便無藥可醫了。我等已翻遍隨行醫書,除了大黃牡丹湯外,對此腸癰之症所治方法皆無記載。望孟大人早報了王爺。以備後事之需。”又是那突眼細眉的大人道,他不解,這陸將軍明明已是必死之相,爲何孟璃如此執着救治,讓他們反覆翻閱查詢醫書,看是否有更好的醫治之法,真真是多此一舉。

聽罷此言,林雅想起在前世還在上醫科大學時,老師講到闌尾炎,爲了讓學生記住並加深印象,便提過棺材紋一事。

所謂棺材紋便是三個手紋斜伸向小指下方的長方格樣紋路。

老師講到古時的人若出現棺材紋便是大難臨頭,必死無疑的先兆,然而,實際爲患病的人可能患有急性闌尾炎或腸梗阻等疾病。

上課時,林雅並不以爲意,而如今親身經歷,心中一陣酸澀,古代如此簡單的病症,便輕而易舉地要了一個人的性命。

如果沒有碰上她,恐怕這陸將軍沒有英勇的戰死在殺場,爲國捐軀,卻要被小小的闌尾炎擊垮了。

“陸將軍之症,可否用切腹之術治療?”

孟璃此言一出,衆人都驚異非常,面面相覷。

“回大人,可行。”林雅話音方落,議論聲驟然四起。

“倘若你行切腹之術,得需多久完成?”孟璃似未聽到衆人議論般,對林雅說道。

“無需半個時辰。”林雅答道,在前世,別說半個時辰了,就算是半個小時,她也用不了。

林雅心想這孟大人還真是個進步青年,能想到開腹治病,這在思想封閉,醫療條件差的古代來說,實屬不易。

而林雅不知,那日衛亮侍妾身旁的婆子來向孟璃報需清熱解毒藥時,他也是驚奇不已。

因他雖未前去爲衛亮侍妾診治,卻知那胎兒手已經脫出,本以爲一屍兩命是必然的,然而聽得那婆子原原本本將林雅切腹一事告訴他,令他不禁爲之一震。

且說衆人聽得兩人對話,錯愕的誇張表情越發強烈,看着這兩人就如同看怪物一般。

“孟大人,我等認爲切腹之術切不可爲之,大人怎能任這一年少女子胡爲?”說話的人年約三十,寬額,粗眉,一臉正氣。

“如何準備?”孟璃又似如未聽見一般,對林雅道。

“待奴去帳中尋切腹所用的器械木箱子來。”

“向福,派人速速取來。”孟璃衝一人喝道。

只見那人得令後便飛也似的跑出帳去。

“孟大人,萬萬不可啊,倘若任這年少女子胡爲,那那我太醫局今後將如何自處啊。”衆人反對之聲驟起。林雅只覺耳邊嗡嗡作響。

林雅才知這羣人是太醫局的太醫,原來和她是同行,不對,是前世同行。看來他們身上的無袖罩衫和現代的白大衣有異曲同工之用。

見他們都對孟璃如此恭敬,難道他在這裏的官職是最大的?可他看似較任何一個人年紀都小。

“倘若不讓此女行切腹之術,你等便能救得了陸將軍嗎?”孟璃如此口氣,怎一個霸氣了得,那氣勢任誰也不能與一跛足少年聯繫起來,“一切皆由我做主!”

林雅心中小人兒暗暗叫好,伸出大拇指,讚歎不已,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衆人不敢再造次,此女穿着爲湛王爺近身隨侍,倘若此事湛王也授意了,那他們便不得進退了。

此時林雅欲將此處作爲手術室,請孟璃代爲安排佈置她所需,孟璃都一一配合着。

見一切妥當後,林雅問道,“孟大人是否可以讓旁人先行出去,此處爲奴留一助手就可以了。”

“不可!”孟璃斬釘截鐵道,口氣中是不可撼動的威嚴。

他就是要讓衆人看看,倘若此女成功施救,便讓這羣迂腐之人看看,醫之精髓,是推陳出新,而不像他們如此墨守成規。倘若失敗了,他願一力承擔。

孟璃暗想,父親本爲太醫局院令,爲先皇鞠躬盡瘁一生,先皇仙逝不久,父親也隨先皇而去。當今皇帝抬愛,將他升爲太醫司馬,他本年幼上位,二十歲便副統領太醫局,這五六年間,任他醫術高超,可太醫局那些頑固的老傢伙們怎能服他,於是總製造事端。

此女子雖然年紀尚輕,如若能將陸將軍此病治好,便能好好打那些小人的臉,讓他們也端詳端詳,是否醫術與年紀有絕對關聯。

而且如今軍事已定,傷員不多,他便要在回朝之前用力搓一搓他們的銳氣。

林雅聽他口氣不容商榷,便環視周邊,心底打怵,她真的要在二十多人虎視眈眈中做完闌尾炎手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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