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夢中行走

最終秋寒沒有抵擋住睏意，均勻的呼吸聲傳來。

時間似乎並沒有過去多久，均勻的呼吸聲依舊，然而本應熟睡的秋寒突然雙眼怒目圓睜，彷彿看到了什麼恐怖的事情，失去焦距的黑眸沁着黑暗的黑，黑眸的最深處一團燃燒的橘色。

夢中是一處黑暗狹小的房間，一個六七歲的男孩抱着一個女孩流着眼淚。房間外幾個大人正在小聲的爭吵，隨後似乎達成了共識，所有人轉身，冷着一張怪物般無情的臉離開。房間內，男孩的臉上夾雜着無助、恐懼、仇恨……和一雙漸漸失去焦距的眼睛，幼小的男孩陪着女孩慢慢僵硬、發黑、浮腫……直至腐爛。

畫面突轉，大火染紅了半邊天。一幢牆壁繪着各種卡通造型的三層小洋樓正熊熊燃燒，無數哭泣聲從樓裏傳來。一個六七歲的孩子站在小洋樓外的梧桐樹旁，看着熊熊燃燒的大火，眼中閃爍着復仇的快感。大火中，一塊寫着“xx福利院”的牌子爆成一團火焰化作飛灰，男孩轉身消失在黑夜中。

男孩轉身沒入黑暗的瞬間，橘色氤氳開來，圓睜的雙眼漸漸閉合。

隱藏在段秋寒身體內的黑暗人格在大火吞噬一切的那一刻覺醒，而這個夢境也自從那一刻開始像是一個魔咒一樣每天出現在他的睡夢之中。

幾十年如一日的夢境是對段秋寒的懲罰，但是如果上天會再給他一次機會，他依舊會選擇讓大火焚燒這世間一切的骯髒。

每一天，男孩沒入黑暗的瞬間，也是夢境結束的時間。

而這一次卻發生了意外，一道白芒，一道刺目的白芒陡然出現在夢境秋寒的身後，拉扯之間變成了一人多高的光門，光門剝奪了秋寒的視野，在他還沒反應過來的瞬間吞噬了他。

草地，枯黃的草地，橫流的鮮血，戰火仍在燃燒。

一杆白色鑲紅龍旗斜插在草地上。十幾個穿着紅色添白的甲衣圍裙的滿清戰士和十幾匹戰馬倒在地上。那些戰馬，還在痙攣着，抽動着，喘着粗氣。不遠處，是一座巍峨的古代巨城，段秋寒甚至能看清城門上“朔州”兩個大字。

秋寒眼中透着驚異，多年的重複夢境讓他擁有了能夠察覺到自己身在夢境的能力。眼前的場景儘管十分真實，但是他清楚地意識到自己依舊在夢境之中。

伸手試了試幾人的脈搏，已沒有了任何生命特徵，但是從幾人身上傳來的溫熱說明死亡沒有超過一個小時。撿起屍體旁邊的一把腰刀，輕輕掂量了一下分量便朝着一匹還沒有死透的蒙古馬走去，手起刀落，剛纔還在痛苦殘喘的蒙古馬眼中透出解脫的釋然，然後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舉目遠眺，眼前的一切像極了《多爾袞傳》中攻打朔州的情形。記憶中的朔州之戰，在戎馬一生的多爾袞衆多戰役中並不出彩，但是多爾袞則是真真切切的一代英雄人物，不知道在夢境是否有機會一睹這英雄人物的真容，秋寒不自覺地朝着朔州走去。

三十步，三十一步，三十二步，第三十二步落下的瞬間，腳尖傳來抵在硬物上的感覺，一面看不見的牆壁阻止了秋寒的步伐。看着不遠處朔州城前揚起的塵土，朔州之戰似乎還沒有結束。

沿着看不見的牆移動，秋寒最終確認自己被困在了一個大約一千平方米的正方形封閉空間中。

“要把自己困在這裏嗎？真是可笑，一個只要醒來就會被打破的困境有什麼意義嗎？”秋寒自言自語道。只是沒想到一句像是開玩笑的自嘲居然真得朝着最不可能的方向發展下去。天黑，天亮，根據秋寒自己地計算，他已經在這個封閉空間呆了五天的時間。五天的時間裏面，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那麼的真實。最後秋寒忍不住開始懷疑自己難道不是在夢境空間中？

咀嚼着從死屍身上扒出來的乾糧，秋寒不得不起身檢查空間的每一寸土地：除了可以確定時間是滿清初期，外加幾匹死掉的蒙古馬，十幾名死掉的八旗子弟，只有位於戰場不遠處的一個新挖出來的土坑比較奇怪，秋寒甚至想辦法爬到土坑底部刨了刨，但是事實證明土坑只是普通的土坑。除了這些之外，整個空間彷彿變成了秋寒真實的無法逾越的囚籠。

“夢境是現實的映照，如果你夢到你被困在某個地方出不去，說明你在現實生活中很迷茫！難道想要我明白我的人生是迷茫的嗎？”秋寒突然指天怒道：“對於你們，我永遠不會有愧疚，相反，該愧疚的是你們。”

“不管什麼樣的絕境，總會有一條生路。”罵完老天，從小經歷了無數磨難的秋寒一直相信這一點。

“大坑，死亡的士兵和馬匹，埋葬……”秋寒的腦袋中突然靈光一閃，“或許這就是逃出這個困境的方法。”秋寒的嘴角微微上揚，重新變成了那個夜市上的小商販。

拽着一千二百斤的戰馬，秋寒整整花費了半天的時間才把幾匹戰馬扔進了土坑。隨後對着十幾具蒙古兵的屍體深深地鞠了三個躬，秋寒抱起一具具已經有些腐爛的屍體扔進了土坑。滿八旗是清代初期的精英部隊，無論是手中的腰刀還是身上的盔甲都是那個時代的精品，尤其是滿人以騎射得天下，弓箭更是精品中的精品，但是最吸引秋寒注意力的卻是幾人手上的扳指。作爲滿族弓射時的護手工具，幾乎每個人手上都有一枚扳指。

花費了一個多小時的時候，秋寒才完成對於屍體的埋葬，緩緩地把最後一具屍體放在土坑邊上，秋寒忍不住脫下這具屍體上略有不同的扳指把玩起來，。

扳指通體成乳白帶黃，有輕微黑色環狀拉弓射痕，內側刻着幾個滿洲文字。雖然從屍體上扒東西是一件大不敬的事情，但是對於從小經歷各種磨難才生存下來的秋寒是沒有這樣的心理負擔。

隨着幾顆土粒的滑動，躺在大坑邊上的最後一具屍體嘭的一聲落入深坑。隨後整個封閉空間突然開始搖動，秋寒的眼前突然一暗一明晃動起來，整個世界都發生着劇烈的變化，然後他的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識。當他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映入眼簾的則是熟悉的天花板，熟悉的房間。

“回來了嗎？”秋寒忍不住長出了一口氣。

然而下一秒鐘他的臉上卻佈滿了錯愕。

手上，一枚乳白帶黃，有輕微黑色環狀拉弓射痕的骨質扳指出現在他眼前。仔細地盯着眼前這枚連內側雕刻的蒙古字都和夢境中出現的那枚一模一樣的扳指，整整十分鐘，秋寒的眼睛似乎喪失了眨動的功能，隨後嘴角的肌肉微微扯動自言自語道：“畢竟是古董，應該能賣幾百塊錢吧。”

早間新聞播報着關於異常天氣的解說，各種專家解讀輪番上演，什麼“閃爆”、“高壓旋多重旋轉”、“地磁現象”，秋寒有些無奈地關上電視，他可以肯定昨晚發生的一切絕對和氣象沒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