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猛回到蘇方在北方駐紮的部隊時,都快要忘記了這一路行來,他究竟奔波了幾日,只知道他的傷口已經潰爛的不成樣子了。
他還能強撐着自己幾乎要破爛的身體回到軍隊,都已經要謝天謝地了。
這一路上,不知拓拔致用了什麼辦法,竟然讓南方到榮京的城池,通通的都在搜捕他。
他不敢去進城,尤其是他受得是箭傷,自己更是不敢胡亂拔箭,如此,不過剛剛看到蘇方軍隊的旗幟時,他用盡力氣提氣叫了一聲之後,便迅速的從馬上摔了下去,這一下,便徹底的暈了過去。
而這一暈,便是三天。
“大、大人?”
迷迷濛濛睜開眼睛的顧猛,只覺得自己渾身上下疼的驚人,他感覺自己的身體都快要被生生的撕裂了,尤其是肩膀與膝蓋的部位,讓他根本連動都不能動,只恨不得就這麼將他們剁掉了去。
“顧將軍,你醒了,感覺如何?”
蘇方的聲音裏帶着三分驚喜與七分急切,畢竟自從顧猛前去如回鎮探聽情報之後,他的內心便一直有着頗多躊躇。
要知道,他派出去那麼多前去打探消息的人,可沒有一個能夠活着回來的。
可是顧猛,卻真的是回來了,而且是活生生的回來了。
即便軍醫已經診斷過,說他顧猛此生再也無法征戰沙場,可是那又有什麼關係?
相對於搞清楚敵人的真實底細來說,損失他一個將軍,並不是什麼不能失去的,畢竟他的軍隊裏,最不缺的就是人才。
想必繞是拓拔致也沒有想到,蘇方竟會是一個如此冷血殘忍的首領。
許是受了傷的人,心牆都格外的脆弱,顧猛一副慘兮兮的樣子望着蘇方,一介武夫竟然罕見的激動了起來。
“大人!方公子的情報沒有錯,那秦致,確實是江南佈政使的兒子,但是這次我探聽到了一件比這更重要的事情!”
顧猛的心情有些激動,微微顫慄的身子帶動了他身上的傷口,讓他不自禁的疼的“嘶嘶”出聲,眸子卻出奇的發亮,衝着蘇方不斷的暗示。
要知道,此刻的這個營帳裏,除了蘇方,還有另外一個人的存在。
便是方離。
即便蘇方最初質疑方離獻給他的情報的真實性,但是顧猛不在的這幾天,方離可是實打實的爲他解決了不少事情。
畢竟他蘇方手下,說的好聽點是有三員大將,這說的難聽點,不過是有兩個只知道衝鋒陷陣的武夫,還有一個只會溜鬚拍馬的狗頭軍師。
論巧思,除了主動投誠而來的方離,還真的就沒有別人了。
也因此,方離的到來就像是一間混亂不堪的茅草屋,陡然迎來了一位能夠縱觀全局的人,不過寥寥數語,但是按照他的方法執行,茅草屋竟然也變得煥然一新了起來。
也正因如此,在顧猛不在的這幾日,蘇方對方離也是真的逐漸的倚重了起來,甚至恍惚的時候他還會想,若是他當初沒有懷疑過方離就好了,畢竟他派顧猛去驗證的事情,憑方離的聰慧,他定是猜的出來,蘇方可不敢保證,方離會不會因爲這件事情,而與他心存隔閡。
而每當他這麼想的時候,甚至還會有些隱隱的怨怪顧猛。
想來顧猛此刻若是知道了方離的想法,不知還會不會用如此“含情脈脈”的眼神,眨也不眨的盯着蘇方了。
“無礙,方離不是外人。”
不過寥寥幾個字,卻讓顧猛震驚異常,心中陡然升起了對方離的忌憚之情。
但是當他對上方離那張溫潤如玉的臉時,卻一時之間有些語塞。
他本就在剛剛耍了一些小聰明,他當着方離的面,說方離給蘇方的消息是真實的,便存了讓方離疏遠蘇方的念頭。
然後他便可以開口讓蘇方趕了方離出去,這樣他接下來那個可以給他帶來滔天富貴的消息,便必然可以一人獨佔了。
只是他沒有想到的是,這個方離,竟然如此的有手腕!這麼短的時間,竟然能夠讓蘇方如此信任於他!
方離一直現在旁邊,沒有做聲,待他的視線轉向了顧猛那已經略有些扭曲的面上時,心中卻是劃過一絲譏諷。
“大人,屬下還查探到,那秦致用我北方已經攻下的邊境十座城池,與一位大人物做了交易,那人付出的代價便是,提供他秦致所帶領的南方起義部隊在打仗期間的一應糧草供給!”
顧猛的聲音很大,甚至隱隱帶着傲然,好在他得到瞭如此重要的消息,若不然,憑他現在這副已經半廢了的身軀,必然絲毫好處也得不到。
“什麼?!”
蘇方眼底帶着明晃晃的不敢置信,待看到顧猛認同的點了點頭的時候,下意識的便扭頭望向了方離!
要知道,他北方起義部隊之所以能夠與拓拔致帶的部隊抗衡,就是因爲他有錢!
錢是什麼?是糧草!是軍需!是行軍打仗根本缺不了的東西。
可如今,這個局面竟然如此輕易的就被打破了,蘇方甚至已經腦補到了拓拔致所帶軍隊揮舞着死神的鐮刀,狠狠的收割他們的生命的時候,那種可怕的絕望感,讓他下意識的將求救的目光轉向了方離。
躺在牀上的顧猛望着蘇方的反應,一顆心,緩緩的沉了下去。
而此刻的方離,雖然面上依舊是一副淡漠的平靜,但是他的心底,卻是已經有一道暖流輕輕劃過,讓他只覺得自己從身到心,都慰貼了不少。
不止如此,拓拔致的機警,也讓他從心底感到佩服。
不僅是驗證了他的“身份”,同時還能送來一份如此大的“驚喜”,方離不得不承認,論耍陰招,他還真是比不過拓拔致。
等他方離最後一份大禮送到蘇方這裏的時候,拓拔致的鐵蹄,想必也應該先他一步踏入了榮京吧。
目光緩緩劃過一絲冷芒,方離抬起眼的時候,目光清朗,卻讓蘇方奇異的平靜了不少。
“大人如此便自亂陣腳了嗎?他秦致即便是與人做了交易,得到了充足的糧草又如何,這糧草供給,可是還需要一段時間,而且,誰說這供給過程中,不會發生意外?”
方離悅耳清亮的聲音在營帳內緩緩迴盪,讓蘇方的面色已經緩和了不少,連眸子也跟着微微發亮。
“方纔方離說的不過其一,這其二便是,他秦致的糧草如今還在途中,可我北方軍隊的糧草可是一直隨行在後的,我們若是即刻休整軍隊,打向榮京,這誰輸誰贏,還真不一定。”
方離的聲音像是蠱惑一般,一絲絲的攀上蘇方的心頭,讓他渾身癢癢。目光發亮,望着方離的眼神,簡直像是得到了至寶一般。
“好好好!方離!待我拿下榮京!這一國丞相的位置,非你莫屬!”
蘇方大手一揮,豪氣的許出了自己的承諾,方離的適時的露出了一些笑意。
畢竟若是他表現得對任何事情都淡定的時候,難保蘇方不會懷疑,他前來投誠的目的。
而權利,可是絕大部分人,都無法拒絕的東西。
營帳內的氣氛似乎逐漸變得緩和,唯有躺在牀上的顧猛,只覺得雖然方離說的事事沒錯,但是他就是有着一種說不出的怪異。
雖然他很像對蘇方說清楚,但是看看蘇方那全身心信任的樣子,他頓了頓,悄悄壓下了自己的心思。
畢竟他現在是個廢人,餘生,還離不開蘇方的恩寵。
方離的視線冷冷的看了一眼顧猛,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卻只是輕輕垂下了眼皮,故作不知。
這邊廂營帳內的三人各有各的心思,依舊待在江南的拓拔致,此刻的心中除了驚訝,便只有驚訝。
“元敏,這些都是你的人?”
拓拔致不自在的吞了吞口水,望着齊刷刷的站在自己面前的一百八十人,一半黑衣,一半紅衣。
他們雖然什麼都沒有做,就那麼靜靜地站在那兒,但是拓拔致,卻分明的感受到了一股從死人堆裏闖出來的殺氣,帶着一股子陰森的氣息,讓他也感覺到了些許寒涼。
秦元敏安慰的拉了拉拓拔致的手,將自己的柔軟的小手輕輕放進後者的掌心。
她理解拓拔致的驚訝,與些微的不敢置信,畢竟當初她在第一次見到這些人的時候,也同樣有如此的感覺,甚至因爲她身子虛弱的原因,她比拓拔致的感覺,要更加的強烈的多。
不用懷疑,這些人的黑衣人,便是她大榮皇室的影子衛。
而紅衣人,便是她從花池帶出來的紅衣影衛!
秦元敏因爲接觸過在外保護她的十名影子衛,心中便先入爲主的認爲,這些人不過是與暗衛同樣的存在。
但是當她見到其他待在訓練場的廝殺的影子衛時,卻是被他們身上的煞氣給驚住了!
而紅衣影衛,也是一個足夠與她的影子衛分庭抗禮的存在。
“如何?我讓我這一百八十名影衛,替你押運糧草如何?!”
秦元敏故作俏皮,望着拓拔致眨了眨眼,那活潑俏麗的模樣,直讓拓拔致看的眼珠子都快要停止了轉動。
“元敏……我。”
拓拔致話剛出口,便帶了些哭腔,他迅速的止住,通紅的雙眼望着秦元敏,那裏面,是滿滿的感動。
他何德何能,才值得秦元敏如此對待。
他分明沒有爲她做過什麼,可是後者,卻爲他做的,太多太多了。
允他江山,替他蕩平障礙,收復花池,如今竟然連自己最爲隱祕的影衛,也交付與他。
拓拔致的眸中帶着溼意,頭一次沒有避諱的當着衆人的面前,吻上了女孩,粉嫩的脣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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