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北行了三日,一輪金烏墜下,晚霞滿天,兩個人在一個鎮子上的客棧留宿。
定了兩間上房,各自回房,莫窈在屋裏桌前坐下,倒了杯茶,默默喝着。
這三日甚是平靜,沒再出現黑衣人,莫窈卻不敢放鬆。
夏瑩不會放棄對他們的追殺,不過上次折損了數位地閣之人,短時間之內對方不會再輕易出手,否則無法向各長老堂主們交代。
如今莫窈的情況十分尷尬,數位地閣之人殞命,夏瑩定會將罪名扣在她頭上,對內說是她叛逃,就可以名正言順地追殺她。
是以他們兩個不會輕鬆多久了。
莫窈不後悔殺了那幾個地閣之人,既然選了這條路,她就不會再回頭。
報仇的事可以慢慢來,如今她不想再回到那個充滿噩夢的地方。
正想着,敲門聲響,莫窈道了聲“進”,柳輕揚推門而入。
“可是累了?”柳輕揚坐在她面前,仔細觀察她的臉。
莫窈搖搖頭:“我沒事,你感覺如何?可有復發?”
柳輕揚輕笑:“毒娘子的本事還是值得相信的,這段時間不會有事。”
莫窈頷首,不說話了。
雖然這幾日朝夕相處,可有時候她還是不知該如何面對他,尤其是面對他愈發親暱的態度。
幾次看到他欲言又止,莫窈都刻意避開他的目光,說起一路上的趣事。
她明白他的心思和想說的話,只是還沒做好準備,也不知要不要做下這個決定。
柳輕揚察覺到她的不自在,咳了聲,道:“羽兒,你不必如此緊張,在你想好之前我不會逼你,我們就像現在這樣相處就好。那個,凌霄閣既然派了人來殺你,如今他們又死了,以後你怕是不能回去了,其實這樣也好,那地方終究非久留之地。
以後無論你想去哪兒,我都會陪着你,就算他們再來我也會保護你,不會再讓你擔驚受怕,更不會讓任何人爲難和傷害你。”
看着他一本正經偏偏又眼神躲閃的樣子,莫窈不禁莞爾。
柳輕揚見她笑,心裏一定,大着膽子握住她的手,巴巴地瞅着她,小聲問:“所以,你不會回去了吧?”
說來說去,最後這句話纔是重點。
莫窈一陣無語,也不知他哪來這樣的擔心,都落到這個地步了,她還回去做什麼?送死嗎?
不忍他再如此疑心,莫窈搖搖頭:“不回去了。”
柳輕揚繃緊的心一下子放鬆了,眼睛亮晶晶的,脣角揚起,忽然又問:“餓了嗎?我們下去喫飯吧。”
莫窈點頭,和他去了樓下大堂。
用了飯,回到房間,莫窈洗了臉,鋪好被子,躺在牀榻上,聽着隔壁沒動靜,這才閉上眼睛,不一會兒就睡着了。
莫窈一向淺眠,最近卻總是睡的很沉,因爲夢裏總是會出現一個聲音,這次也不例外。
剛睡下沒多久,那個聲音就又出現了。
儘管早已做好準備,也告訴自己不要被影響,還是被那個聲音牽着走。
“羽兒,來娘這裏,娘想你了,羽兒,來……”
像身處春日的桃花林,纖細的女子身影在前面的薄霧中若隱若現,地上落滿桃花瓣,莫窈往前追着,跑着,想要看清楚那個人,卻總是看不到臉,只有聲音一直迴盪在耳邊。
彷彿有種莫名的吸引力,莫窈無法控制地追逐着傳來聲音的方向,跟着那個身影。
“羽兒,娘想你了,來娘這裏好不好?娘給你做桃花酥好不好?孃的羽兒最喜歡喫桃花酥了……”
聲音越來越遠,莫窈慌了,“好”字出口,忍不住往前跑去,嘴裏喊着:“娘,娘不要走……”
“羽兒,你在做什麼?!”一聲怒喝自耳邊傳來,莫窈停下腳步,心裏升起疑惑,這聲音好熟悉。
“羽兒,羽兒不要娘了嗎?”低低的嘆息響起,帶着濃濃的傷感。
莫窈忍不住再次往前追去,她想說不是的,羽兒好想娘,羽兒累了,娘抱抱羽兒好不好?不要離開羽兒。
兵器聲自身後響起,伴着氣急敗壞的聲音:“你是騙我的嗎?爲什麼?”
莫窈一下子停住了,爲何這聲音中的痛心令她如此慌張?發生了什麼?
眼前的迷霧依舊未散,纖細的女子身影若隱若現,莫窈忽然清醒過來,不,這不是真的,這是夢……
莫窈閉上眼睛,告訴自己不要相信,趕緊醒過來。
忽然她眼前一亮,莫窈睜開眼睛,一張熟悉的俊臉出現在眼前。
手中的匕首險些落到對方身上,莫窈愕然,及時收手,踉蹌一步,險些跌倒。
一隻手急忙上前扶住她。
“噹啷”一聲,匕首掉落在地上,莫窈感覺到手上的溫度,忽然伸手抱住了他。
身前的男子一僵,接着緊緊回抱住了她。
“羽兒。”低低的嘆息傳來,莫窈茫然眨眼,又聽他道:“你真的要殺我嗎?我不相信你會這樣,爲什麼?”
什麼?殺他?
莫窈以爲自己聽錯了,自己怎麼會殺他?可地上熟悉的匕首提醒着她剛剛發生了什麼。
剛剛,自己真的要殺了他嗎?怎麼會這樣?莫窈不相信,以爲自己依舊身在夢中。
“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莫窈喃喃道。
柳輕揚身子一僵,放開她,緊緊地盯着她茫然的表情。
半晌,他籲了口氣,鬆開了緊繃的臉,強笑道:“沒事,你是不是累了?”
莫窈沉默着低垂了眼瞼。
柳輕揚伸手幫她整理衣裳。
莫窈這才察覺到不對勁,猛地揪住半開的衣裳退後兩步,漲紅着臉,嘴脣哆嗦着,卻說不出一個字。
到底發生了什麼?爲什麼會這樣?
柳輕揚面露尷尬,手伸在半空,緩緩收回,握了握拳,心虛道:“對不起,我……”
兩個人陷入長久的尷尬。
許久,兩個人坐在桌子的兩端,莫窈忍着難堪,心裏已經猜到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這裏是柳輕揚的房間,發生了什麼還用說嗎?
柳輕揚喝了幾口茶,平復了心頭的燥熱,看着對面低垂着腦袋的女子,出聲道:“這事兒是我不對,我、我……”
“沒什麼。”莫窈強行打斷了他的話,抿了抿嘴,道:“什麼也沒發生,就當什麼也沒發生,我、我不記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