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珠讓慧來開始覺得,他,纔是這個孩子的父親。
冬天裏的家務活更是多。
早上起來捅開爐子,等爐火旺些,開始燒水。
然後把燒開的水灌曖水瓶。
這些燒熱的水,寒冷的冬天裏,在家裏的作用可是太多了。
慧來和孩子早上起來了,需要用溫水洗簌,用熱水沖泡奶粉或爲孩子做點流食。
德珠做飯需要燒水,無論是清洗碗筷,還是廚房竈臺等各個角落,沒有熱水,也是洗不乾淨抹布的。
做飯的過程前後,還要和煤,冬天的時候,煤和黃土放在外面,有時候結了冰箱,是需要先抬到屋子裏緩一下的,把煤和的粘稠狀,適合續添爐火或是封爐子用。
封爐子,可是個北方家庭裏的技術活。
如果爐子封好了,第二天早上起來捅開火還是有的,不用再生火,這樣就方便多了。
好不容易把爐子點着了,晚上睡覺的時候,怎麼封纔不至於早上起來的時候火滅了?
這其實這纔是每個家庭裏,都在夢中擔心的問題。
當然更怕煤氣中毒,如果封不好爐子還有生命危險,這一點,並不是危言聳聽。
用煤球也就是蜂窩煤的人家,晚上睡覺前,要把爐子封好的話,只留一點小小的縫隙,
然後煤球上下之間錯開,不要眼對眼。
重點是,爐蓋子(爐口大小的厚鐵片,中間打個小孔),要在睡覺前把它蓋上。
薛德珠家的爐子用的是普通的面煤,大衆的很,不可能因爲接續不上而斷了爐火。
過去,沒結婚的時候,他住宿舍,從沒有自己燒過爐子。
自從有了自己的家,第一個冬天,還沒有入冬,薛德珠就學會了“搭炕”(盤炕)。
天寒地凍的東北,一個家裏取暖的重要來源就是屋內的那鋪火炕。
如果火炕搭建的好,爐子就會好燒,爐火每天晚上封好後,第二天早上不用再生,也免得家裏有煙產生。
否則,第二天早上生爐子,除了屋子裏狼煙地洞嗆人不說,菸灰到處都是,整個家裏的衛生一團糟。
最後爐子生着了,還要開門放煙,等煙放淨了,室內的熱乎氣兒,也放沒了。
萬慧來長這麼大,張淑和候斌從沒有讓她受過這樣的罪。
候斌在家裏的“模範丈夫”作用,那可不是一星半點能說清的。
首先就是張淑家裏的“火炕好燒”,都已聞名鄰里。
家裏的火炕好不好燒,基本取決於這個家庭裏的男人。
男人會“搭炕”(盤炕),就保證了家裏的冬天的取曖和衛生。
薛德珠結了婚,首先求教候斌的第一件事,就是搭炕(盤炕)。
候斌邊講解,邊手把手的教會了他的得意女婿薛德珠。
火炕一般寬兩米左右,長可隨居室寬度視爲火炕長度。
磚石結構的炕內是用磚搭建而成炕間牆,炕間牆中有煙道,上面覆蓋有比較平整的石板,石板上面覆蓋物用泥摸平,泥幹後,上面鋪上炕蓆就可以使用了。
炕都有竈口和煙口。
竈口是用來燒煤或燒柴,產生的煙和熱氣通過炕間牆時,烘熱上面的石板產生熱量,使炕發熱,也就保證了臥室的取曖。
最後,煙從火炕煙口通過煙囪排出室外。
在北方一般炕的竈口與竈臺相連,放在一牆之隔的外間廚房。
這樣就可以利用做飯時候燒煤或燒柴的熱量,使火炕發熱,也就不必再單獨燒炕,浪費人力和能源。
火炕鄰近竈口的位置稱爲“炕頭”;鄰近煙口的位置稱爲“炕稍”。
裏外間通過一道牆來封閉,這樣,外間的煙和竈臺的味道,還有扒爐灰時產生的灰塵,也就被隔絕在外間的廚房,臥室相對來講,衛生也好收拾一些。
炕搭的好,爐火有抽力,就不會倒煙,晚上封的爐火也不會常滅。
家裏既溫暖,又整潔。
這個標準,恐怕是所有東北女人的嚮往。
而候斌家是如此,德珠家也是如此。
所以,他們都是女人們稱誦的“模範丈夫”。
但候斌不在家多年,冬天裏,只是搭好了炕而已,餘下的每天晚上“封爐子”,是張淑來完成的。
薛德珠家裏,可是“搭炕”(盤炕)和“封爐子”,都是他一個人來完成的。
結婚一個冬天後,居委會成員,見薛德珠家裏,溫暖如春,窗明几淨,便讓他爲居民們講解入冬封炕子技巧。
居委會的委主任說:
“薛德珠,你必須擔起這個委裏的大任。因爲這個事情,說大是民生大計,還人命關天(哪年冬天都有一氧化碳中毒的)。說小,幾乎就是一個婦女的活兒,卻不是每個人都能做好的。”
於是,薛德珠認真的從兩方面總結了封爐子的技巧:
一方面是燃燒。
把爐子封上,表面看已經不燃燒了。
其實,在嚴重缺氧的情況下,仍在進行乾燥、乾餾、微弱燃燒,還原,逸出一氧化碳,一旦燃燒停止,就會滅爐。
因此,爐子封得不要太緊太厚,最好在封爐前先放一點幹煤,使之疏鬆透氣,便於弱燃。
也能通過煙道排出一氧化碳。
寫到這裏,薛德珠不由自主的爲自己措詞精妙,點了點頭。
另一方面是保溫。
燃燒是需要溫度的,如果保溫條件做的不好,封爐時間一長就會嚴重降溫導致滅爐。
所以封爐子時,必須將爐眼(即爐子進煙口)留出一個直徑30毫米的小孔用來排出一氧化碳,既保證安全,也保證溫度。
其餘部分全部封嚴,使溼煤平面與爐蓋底面保持在20毫米以上,要防止爐膛內對流過大而降溫。
此外還要把爐蓋和爐坑的擋板蓋嚴。
這樣的爐竈就可以封上十個小時以上。
寫到這裏,薛德珠聽到慧來站在他的後面說了話:
“還需要備註上兩點:
1,如果爐膛夠深,裏面存放爐渣多,是不是保溫就更好,封爐子的效果也會更好?
2,要把煤用水拌的溼一些,如果遇上大風天的話,可以將煤裏拌上少量的爐灰。”
薛德珠驚訝的回過頭來:
“慧來,媽和爸不都說你沒弄過爐子嗎?”
萬慧來走到門邊,抬手拿起門布簾,一腳門裏,一腳門外,回過頭來說:
“我沒有喫過生豬肉,但我還沒見過生豬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