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棟的的張淑家裏,張淑正在晚飯前的空餘時間裏,忙前忙後,

  裏裏外外,不得一點清閒。室內的廣播正在傳出宏亮的男中音:

  “1956年5月,鞍鋼新建一所,

  擁有4000門自動電話交換機的電訊車間......

  這是我國目前廠礦中最大的一個電訊車間......”

  “......大連海港是我國北方的主要港口之一

  ......有22個國家的船隻在這裏往來......”

  “阜新發電廠新安裝的第四部汽輪發電機......

  這個廠已提前三個月結束了第一個五年計劃的全部擴建工程......”

  “吉林化肥廠已提前投入生產......”

  張淑在這些廣播的播報聲中,在裏外間不停的忙碌着,

  竈房蒸出的白色熱氣,瀰漫了整個屋子,一切都隱隱約約,

  裏間和外間中間隔着一張厚被做成的大門簾子。

  裏間也被張淑總是進進出出,帶進了一屋子的白色?汽。

  她在同時完成着幾件事,她一邊竈臺上,蒸了一大鍋的年豆包,

  豆包的下面是燉的當天晚上的菜:

  切的很細的很薄的酸菜絲,燉着豬五花肉及東北這裏專有的,

  嫩白且有着特濃豆香的大豆腐。

  說起酸菜秋天的時候,張淑第一年來到這裏,

  見人們買秋白菜象過節一樣,幾家合用一個大手推車,

  到郊外的白菜地裏去砍地裏的白菜。

  張淑的單位秋天搞福利,給全體職工配置秋菜,

  其中,就有每個職工給兩壠大白菜的福利。

  由於張淑家裏男人在外地上班,單位就把一位男職工派了任務:

  兩家的四壠白菜是緊鄰的,男職工有義務把張淑的白菜,

  幫忙拔下來,並且一顆不少的運回張淑的家裏。

  張淑當然不好意思在家裏等,於是跟單位的同事一起,

  到了郊外偌大的白菜地,人們看着顆顆飽滿的深綠色的白菜,

  都被這些長勢喜人的白菜感染的很興奮:

  “哎,老江,看我家的這壠白菜的菜芯,抱的這叫一實誠,

  就跟一個荷包蛋兒小豬一樣!”

  “哈哈哈,你就胖的象個小荷包蛋兒,那分你的這壠白菜,

  不像你,還能像誰呀?”

  “哈哈哈哈......”

  玩笑逗的大家前仰後合,職工們都領着一家子的孩子老人,

  有拔白菜的,有裝車的,有來推車的,邊手裏不閒着,

  嘴裏一樣不閒着,和同事們逗着悶子。

  人們的笑聲,孩子的打鬧嘻戲聲,還有砍菜聲,

  及推車子的吱吱嘎嘎的聲音,混作一團,

  張淑第一次參加這樣的“節目”,興奮的滿面緋紅,煞是好看。

  白菜運到了家,73棟的醃製酸菜,更是一個工程。

  按慣例,最東屋的李大叔家,在他家比餘戶寬敞的院子裏,

  用紅磚暫時搭起了一個室外的竈臺,上面吊起一隻碩大的鐵桶,

  再在竈臺裏放了最抗燒的木絆子,直到把鐵桶裏的清水燃騰,

  一家家的把自己在院子裏修剪利索,洗滌乾淨的白菜,

  依次拿過來,到李大叔臨時搭建的竈上,

  再把一棵棵白菜入到沸水裏焯透,撈出來,再拿回自己家裏,

  把事先準備好的酸菜缸涮乾淨,再擦乾,然後,一層大粒鹽,

  一層白菜的往上碼,直到滿缸,在碼好白菜的頂部,

  壓上一塊重重的青石,當然這石頭也是事先洗好,準備年年用的。

  酸菜缸一般都是放在外屋竈間,想讓酸菜好的快,

  就要封閉酸菜缸一段時間。

  張淑完全是在大家的幫助下完成了一缸酸菜,

  73號的七戶人家,除了最西屋的張家,全部參加醃製酸菜的活動。

  張立風的媳婦年年在農村醃製酸菜,冬天的時候,再往這裏搬運。

  今天是小年,張淑在單位提前了兩個小時下班,

  張淑這麼做,除了過小年這個節日的原因外,主要是家裏有大事,

  丈夫今天晚上回來,更重要的是德珠要回來了,

  對張淑來說,這是第一次和家裏的一個重要成員見面。

  她又激動,又緊張。聽說德珠今天回來的信兒之後,

  丈夫單位也給候斌放了假,候斌就趕在德珠回來之前,

  去火車站,接德珠,然後一起回家過小年。

  這個消息,張淑還沒有告訴小慧來,怕她着急,

  總是惦念這個事兒,就會纏着自己也領她去火車站接德珠,

  再說德珠要近半夜才能回來,怎麼可能讓女人們去接,另一個原因是自己在家裏,

  爲這兩個男人準備豐盛的晚餐。

  張淑把酸菜切的很細,這種切酸菜的刀功也是來東北才學的,

  但她學的很快,也很好,曾得到了73號所有女人的稱讚。

  豬五花肉是在半凍肉的狀態下切就的,這樣切出的豬五花,

  如果用手拎起來一片兒,放空中看,薄的透亮。

  東北的大豆腐是德珠的最愛,這個消息則是聽薛珍珠烈士說的。

  於是,本來殺豬菜的原菜譜,被張淑改成了這個。

  她把這道大菜下鍋,再在上面的蒸屜上,擺滿剛做完的粘豆包,

  然後,回到家的裏屋,開始在炕上切肉皮凍,醬牛肉等一些涼菜。

  她要趁着慧來還沒有回來,把這些活兒都忙的差不多。

  而慧來這個時候,正和楊小珍,楊小豔一羣小朋友,

  在楊家的裏屋,南面炕上圍成一圈,一邊拍手,一邊唱着歌:

  “我們的祖國是花園,花園裏花朵真鮮豔,和暖的陽光照着我們,

  每個人臉上都笑開顏。娃哈哈,娃哈哈,每個人臉上都笑開顏。

  大姐姐你呀快快來,小弟弟你呀莫躲開,手拉着手兒唱起了歌兒,

  我們的生活多愉快。娃哈哈,娃哈哈,我們的生活多愉快。”

  隨着“娃哈哈”三個字兒,一遍遍被她們重複着,

  孩子們的神情愈加歡樂的樣子,最後真的哈哈笑了起來。

  北面的火炕上,楊小玲高高的站在炕上,

  背對着南炕,還在聲情並茂的,練習着演講的話題:

  “它要把三把尖刀插在我們的身上,從朝鮮一把刀插在我們的頭上,

  以臺灣一把刀插在我們的腰上,把越南一把刀插在我們的腳上......

  我們抗美援朝就是不許它的如意算盤得逞......打得一拳開,免得百拳來!”

  “......抗美援朝,就是保家衛國......”

  73棟西邊的馬路上,一臺宣傳車正在通過,宣傳車的喇叭播報聲,

  一時間蓋過了所有的音量:

  “2月5日,各位同志們,在省大劇院有演出......

  中國第一次公演西方歌劇《茶花女》......”

  這幾種聲音混合在一塊兒,簡直讓人感覺如同鬧市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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