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達成隱藏任務‘朝如青絲暮成雪’, 獲得‘神魄·結羅’。”

滴滴:“檢測到記憶流失,自動觸發‘神魄·結羅’,開始織結記憶。”

白梵路隱隱感覺腦子裏有什麼東西在飛速離去, 他努力想抓卻抓不住,是系統說的記憶嗎?

他將人魂還給雲湛了,所以隨着魂魄融合, 那些雲湛人魂中的記憶正在從自己腦子裏消失?

那是否也意味着, 雲湛能夠復活了!

滴滴:“記憶織結完成,進入待喚醒狀態。”

白梵路聽見系統這一句,就覺眼前世界開始土崩瓦解,空中濃重黑雲與白亮月光迅速幻化、交疊、旋轉,形成一個巨大的太極圖。

白梵路忙去看雲湛, 只見他整個人都還雷中不辨身形, 而下方的凌青子亦然。

太極圖越轉越快,白梵路被一股巨力吸引, 突見太極中心渦流陣陣,他身不由己沒了進去。

“……渡劫成功人魂歸位後, 你便會魂魄不穩,可能也會失去記憶,或者旁的情況,甚至更糟,因爲將會有天劫干預, 誰也無法預知會是什麼情況。”

凌青子的話猶在耳畔, 白梵路感到自己正在發生某些變化。

但不待他想再弄清這變化是什麼,腦子裏的意識已經開始急速流失。

恍惚中,一道黑影出現在他面前。

白梵路皺起眉。

那影子周身黑霧繚繞,一雙猩紅的眸子對他微彎起, 笑得邪肆而妖異……

“師兄!”

雲湛在浮玉牀上驚醒的時候,發現自己身邊還躺着一個人。

這人和白梵路長相肖似,但明顯不是他。

彷彿做了無比漫長的一個夢,雲湛愣了一會兒,驚道,“師兄呢?”

洞口傳來輕微的腳步聲,雲湛忙抬眼一看,是凌青子。

“……”

雲湛還記得最後韓凌被天劫加身,一夕之間青絲成白,變成了凌青子,也記得在棋局中,韓凌拆散了他和白梵路,引出了天劫。

可凌青子對棋局中的事隻字未提,他走向雲湛,看着浮玉牀上的人。

“這是你師叔,路靈珏。如你所見,他與你師兄很相像。”

雲湛顯然並不關心路靈珏,他問,“師兄去哪兒了?”

凌青子道,“魔界。”

“是不是白君冥!”

雲湛起身就往外走,他渡劫之時便覺異常,後來見白梵路被一黑影帶走,原來真是白君冥闖進相迭棋局裏了。

“雲湛。”

凌青子依舊垂眸注視路靈珏,忽然喚住了雲湛。

“你不恨嗎?”

雲湛正要出洞口,聽見這問話,頓住腳步,“棋局裏的事本就是我的劫難,沒有師尊相助我也活不過來。”

人魂替他保留了白梵路之前的記憶,他知道白梵路是如何求凌青子救了自己。

“況且,弟子曾聽聞,相迭棋局乃化自上古天盤,進入局中必須是對立的黑白雙方,纔可成局。”

“而相迭的意思……也是因爲最後要降下雙劫……”

雲湛轉過身,“所以師尊,是想護着師兄不讓他承擔這第二劫吧。”

凌青子淡淡道,“墨兒體內魔氣不穩,由他來渡第二劫,他受不住。”

雲湛頷首,“所以若我知道的不錯,棋局裏的事都是源自心結,師尊既也是渡劫,身在其中便不是師尊能控製得了的,故而……怪不到師尊頭上。”

這句表面釋然實則不甘的話,流露出小徒弟一貫的性子。

凌青子道,“相迭棋局是上古昭訶帝君所創,如今知曉的人寥寥無幾,你倒很瞭解。”

“弟子是聽酒老仙說的。”

酒老仙便是鑄器爐邊那位瘋癲仙人,但實際如何,雲湛心裏清楚。

“因此弟子不恨師尊,只恨自己還不夠強大,沒能護住心愛之人。”

聽聞這句,凌青子渾身一震。

雲湛凝住他背影,“弟子斗膽,敢問師尊在棋局中,渡的是何劫?”

沉默片刻,凌青子道,“你渡的是何劫,我便渡的是何劫。”

“……”雲湛不由地又看向浮玉牀上的路靈珏,那個人真的和白梵路很像。

“師尊,師叔和師兄是不是……?”

凌青子答,“你猜得不錯,他正是你師兄的生父。”

雲湛並不驚訝,只聽凌青子又道,“他早於五百年前仙魔爭戰中身死,眼下留在浮玉牀上的,不過是個軀殼罷了。”

雲湛不知詳情,但他從凌青子語氣裏,大略猜到幾分。

凌青子嘆息一聲,輕道,“五百年前……你師叔,就死在我面前……他也曾經,爲我擋過一劍。”

“不過這次,是我自己拉墨兒擋了你的劍。”

凌青子微微搖頭,似是自言自語。

雲湛已經轉身欲走,凌青子卻問他,“倘若那棋局中,真是因由心生,你當如何?”

雲湛沒多片語,只道,“奪妻之恨,不共戴天。”

凌青子聞言輕笑,而雲湛說完這八個字,便離開凌絕峯,趕去魔界了。

在浮玉牀邊坐下,凌青子望着仿若熟睡的這人,腦中又回憶起,他死在自己面前的那一幕。

說是讓白梵路助雲湛渡劫,其實是他想要渡這一劫吧。

從修仙之初便選擇的無情道,早已該是太上忘情,任何事物都擾不了他的心。

可親眼見到路靈珏身死,哪怕先前有無數次機會,他也出於仙道正途的執念,未能有一次出手。

直到現在,凌青子還能記得最後路靈珏那個眼神。

無怨無恨,只除了沒能救下白楚鬱的那刻,到臨死那個人依舊是溫暖明媚、令他心慌。

莫名的,這個劫就過不去了,無數次飛昇受阻,心魔中呈現都是這一幕。

所以凌青子纔想,藉着這相迭棋局,將往事重現,親眼看白梵路被殺,他覺得自己一定能渡過去的,卻到底還是高估了。

又是一夜青絲變白髮,這一刻凌青子明白,他並非是執着於路靈珏的死。

他只是不甘心,那個人直到最後,惦記的還是別人,看到白梵路不顧一切幫助雲湛,而自己從來都進不到他眼裏,這纔是他真正的劫,真正的心魔。

“墨兒,這一着釜底抽薪,到底還是我輸了。”

“即使是那萬人之上的位置,也依舊不能得償所願麼。”

“若是過不了劫,那便應劫而生罷。”

凌青子手指撫過路靈珏的臉,那層薄薄肌膚上絨毛清晰可見,在浮玉牀溫養下仍舊栩栩如生。

他手指次第劃過,最後落上路靈珏交握的手,和他手中的那朵殷紅的花。

“普渡花,真是好看吶。”凌青子感嘆。

那花色如血,微微泛着冷光,卻的確是嬌豔萬方,妙色難言。

凌青子抬起手,手中冰錐露出尖利鋒芒,他毫不猶豫,刺向自己胸口……

白梵路進入魔界,白君冥帶他穿過凋華亭時,他俯瞰滿目瘡痍的魔都,腦內還是一片混亂。

直至落地,他們到了位於魔都中心的魔宮外圍。

白梵路還是沒想起什麼,他的記憶彷彿碎成無數片,依稀有魔氣覺醒的畫面,還有雲湛,以及兩個人發生爭執……

魔宮兩名守衛上前,“長老,您回來了。”

“嗯。”白君冥微微睨向白梵路,他一直注意他,早察覺他不對勁。

“怎麼了?”

白梵路扶住額頭,低聲道,“頭疼……”

白君冥眯起眼,假意伸手在白梵路腕上一探,“你魂魄不穩,怎麼回事?”

魂魄不穩?白梵路頭還是隱隱作痛,但那些記憶碎片似乎因這“魂魄”二字迅速重組,他恍然記起,雲湛被白君冥襲擊丟了魂魄。

白君冥說是要逼他認清雲湛,不要再執迷不悟。可是自己執意要救雲湛,甚至爲他獻出一魂一魄。

而後又去鬼界拿轉世換回了雲湛魂魄,結果雖然雲湛是救回來了,自己卻因魂魄不穩暴露了魔族身份。

對此雲湛不僅沒有任何感恩,反而與自己劃清界限一刀兩斷……

“唔……”頭又開始疼得更厲害了。

白梵路勉強穩住身形,抬眼看向白君冥。

他見白君冥的次數並不多,如今記憶裏存留的也只有兩次,一次是百年前他找到自己告知身世,一次是他奪雲湛魂魄自己不允。

這人少以真面目示人,此時一襲黑衣,渾身上下除卻冷白麪孔,只有一雙眼睛是猩紅的,明明是這熱烈色澤,偏偏透出一股冷硬邪肆的寒意。

白梵路越過白君冥,看向他身後巍然聳立的魔宮。

“舅父,我知道了……”白梵路道,深吸一口氣,“是我錯看了雲湛,我已經……不想再回去了。”

白君冥若有所思,道,“不回去更好,這裏纔是你該在的地方。”

“至於那些仙族……”白君冥冷哼一聲,“庭奴。”

“屬下在。”庭奴從暗處現身。

“送少主回水流居休息。”

“是。”

待白梵路同庭奴離開後,白君冥卻並未進入魔宮,而是身形一晃隱匿而去,片刻後到得凋華亭外一處郊野,那人已在等他。

“呵!本以爲將他擄來還得費一番功夫,沒想到竟如此順利。”

青衣人聽到白君冥聲音,回身道,“我早說過天劫降下時,他會將人魂給雲湛,屆時是下手的好機會。”

頓了頓,又問,“到了魔界,他沒說什麼?”

白君冥站到青衣人身邊,“這也正是古怪之處,白墨似乎記憶紊亂,不知爲何,居然以爲是雲湛害得他如此。”

“哦?”青衣人道,“失了人魂又被天劫所擾吧,那豈非正好,雲湛也很快就要找來了。”

白君冥把玩手中紅蓮業火的火種,“上次就失了手,這次我已經迫不及待了呢。”

青衣人冷笑一聲,“你這舅舅也當真狠心,他可是你親外甥。”

白君冥卻道,“爲了我族能重見天日,任何犧牲都是值得的,更何況,白墨早該看清那些仙族的僞善面目,我不過是要助他變得更強。”

青衣人負手,沒發表意見。

白君冥紅眸愈發妖異,像是被掌中火焰點着了般。

“他現在已經對雲湛生恨,真是天助我也,接下來只需靜待時機……”

從魔宮到水流居,其實很近,但白梵路沒急着過去,而是讓庭奴帶他四處走走,初回魔界,他想瞭解一些事情。

魔都與白梵路想象中不同,與人界的那些城鎮並沒太大區別,魔族民衆也與人類一樣,看上去衣食住行樣樣都有。

他們並不識得白梵路,但顯然對他這陌生面孔頗爲好奇,頻頻回顧,但他們又都認識庭奴,見到他會恭敬地稱一聲“衛長大人”。

庭奴本欲向他們說明白梵路身份,被制止了。

而這一路走來,白梵路也發現,魔都雖聽着像是一座巨大都城,但實際卻不算繁榮,除了剛剛走來的魔宮周圍還算相對熱鬧,再往外圍去,就僅僅相當於城鎮水平了。

且這裏地勢並不平坦,不僅所建民居都較低矮,連土質也看似貧瘠,整個魔都的天空陰暗昏沉,彷彿籠着一層浮土,看上去就是一片暗黃的空間。

“魔界原本不是如此,先王在時,魔界也同人界一樣有四季交替,風景很好。”庭奴說。

白梵路正想聽聽魔界從前的事,便讓庭奴講給他聽。

原來這魔界自從五百年前仙魔大戰後,原來的魔被摧毀,白君冥帶着倖存的魔民遷徙到這處地方,以三界禁地無盡界淵爲隱蔽,將魔都藏在結界“凋華亭”之後,才得以留存至今。

但這幾百年時間,魔族被仙族趕盡殺絕,而原魔界的能量靈脈衡清之鑰也在大戰中被仙界奪走,致使魔界失去生機,逐漸變成如今這般四處凋敝的景象。

白梵路穿過集市,看見有不少魔民在挑着扁擔賣一種形似深紅色晶體的東西。

“那些是血焱。”庭奴道。

而有些店鋪的布召上,也掛出了“血焱膏”、“血焱粉”等字號,街上來往魔民熙熙攘攘,十之八九都會在這些小攤或是店內徘徊一陣,甚至有些魔民還會買進相當數量的血焱。

白梵路注意到,這些大戶多半不是本地魔民的打扮,看起來更像外地趕來的商旅。

“除了魔都,我族在人界還有幾處領地,他們就是從那裏來的。”

“他們買血焱什麼用?”

“少主有所不知,沒有了衡清之鑰,現在我族生存所需的靈脈都是從這血焱中臨時獲得的。”

庭奴走到一處小攤前,買了一小簇血焱回來,“少主請過目,這是最原始的血焱絲,它可以提煉成血焱膏、血焱粉,靈脈的純度會更高一些。”

手裏這簇小草樣的東西足有巴掌大小,殷紅的顏色很襯這個名字,白梵路將血焱絲拿起來聞了一下,又以指尖輕捻,感覺逸出絲絲仙氣。

“這血焱,是不是本來長在仙界?”

“是的,不過現在魔都也具備種植它的條件。多虧長老發現了它,否則這幾百年我族很難堅持下來。”

白梵路明白了,“現在人界到處都是仙族,那些商旅往來魔都,該如何保證安全?”

“少主,還有一處地方,請隨屬下來。”

庭奴在前引路,白梵路剛走出兩步,突然停下來。

不遠處拐角,有個小孩兒在盯着他看,察覺被他發現,那孩子立刻朝牆後面縮了縮,只露出半張臉,卻仍舊怯怯地朝這邊觀望。

白梵路順着他視線,低頭看向自己手中,原來是在看這簇血焱草啊。

白梵路手掌一翻,那簇血焱草立時消失不見。

躲在牆後的孩子頓時睜大眼,神情裏滿是失落,不過下一刻,他前邊突然出現一團紫光。

光芒一閃,血焱草落入他張開的掌心。

“……啊!娘!”

那孩子喜出望外,忙轉身鑽進巷子裏,還沒跑到家門口,突然想起來應該和人說聲謝謝,可等他再匆匆跑回去,白梵路早已經不在那兒了。

離開魔都聚居區,白梵路隨庭奴來到一處山腳,不同於方纔所見荒涼景象,這裏山脊都被成片的血焱草田染成紅色,燦若雲霞,豔若桃李,一直綿延至天邊。

“少主,到了,您看那邊。”

庭奴伸手指向東側一個山洞,白梵路驚訝地發現,從那山洞入口排出一條長長的隊伍,似是在街上看見購買血焱的商旅。

他們滿載而歸,都聚集在這個石洞前。

石洞洞口一片漆黑,時不時有白光亮過一瞬,隊伍便往前移動一人。

“這就是凋華亭的瞬空輪,通過它可以去往其他的魔界領地。”

“原來如此。”

凋華亭的結界也是白君冥做的,看來他統領魔界這幾百年,的確做了不少事。

只是白梵路還覺得疑惑,“我久不在魔界,舅父如何放心讓你與我說這些。”

庭奴卻道,“少主是未來的魔界之主,理應知道這些。”

到得水流居,白梵路先看到進門正中那牌匾上,清秀娟麗的“水流居”三個字,字形乍看是出自女子手筆,卻又自成一種洋洋灑脫之氣,真會讓人想起浩蕩流水來。

“這是先王寫下的。”

白梵路走進水流居,這處居所不大,但佈置卻考究,甚至於現在魔界見不到的綠柳樹,都在院中生長得蔥鬱,不知是靠什麼而活。

“先王生前就住在水流居,這裏是長老按照從前樣式重建的,佈局擺設都一樣。”

白梵路注意到屋內右側牆壁上還掛了一幅畫像。

畫中是位端坐的女子,一身淡紫色衣裙,容顏如出水芙蓉般秀雅脫俗,但眉宇之間那紫色印痕,透出一股凜冽英氣,如同水流居三個字,將柔美與剛強兩種迥異的特質集於一身。

“這是……我母親?”

作者有話要說:  雲狗湛:好不容易活了,但我那麼大一個師兄呢?怎麼又沒了?

白小路:……我才苦,人魂又丟了,又雙叒失憶。

作者:不是失憶,是記岔了好伐。

白小路:?

作者:你看看,是不是記成小說情節了?

白小路:……還真是……

雲狗湛:?⊙?⊙!有沒有搞錯,小說裏師兄可恨死我了!

作者:不是我惡趣味,是系統(甩鍋.jpg)

系統:emmm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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