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敬也說罷打個手勢, 身旁戰士便立刻上前,兩枚定點量子爆破裝置貼到門上,所有人向拐角一閃, 儼然純熟得很。

這並不會讓雷恩感到任何意外, 但原927戰士們那種默契又自然的戰鬥態度, 依然讓很多從其他隊伍選拔上來的新成員驚訝讚歎。他們只聽說過林敬也的能力,而且也確實佩服他的事蹟與實力, 卻真沒意識到那艘運輸艦上的所有人都是這種路數。

訓練的時候打得有模有樣不能說明什麼,但真正的戰場上, 鋒芒是根本藏不住的。

良將往往帶精兵, 甚至林艦長手底下的大部分beta一個個都像長官學習,努力擺着張嚴肅認真、熱愛工作的臉,但比較可惜,強行模仿擺久了容易僵, 總覺得這是一羣面癱病友交流大會。

轟——

悶響炸開, 隨之而起的還有數聲尖叫, 仔細聽那叫聲裏驚喜大過驚嚇。

林敬也抬手:“有人質!”

那隻修長的手變換了一個姿勢,所有人將大功率武器齊齊收回,光能刀紛紛彈出, 最前排的阿曼達身負重甲卻速度驚人, 直接抬着她的重盾一個衝刺,生生把炸裂的門撞得四分五裂。

“進!”

戰士們魚貫而入。

阿曼達的盾撞上一個堅硬的物體,那是個高約三米的重型機械, 人形, 充滿十足的壓迫感。

與聯邦的戰士一樣,雖然原因不同,但這些受到回聲指揮的武裝機械也沒有選擇使用大規模破壞性熱武器, 以避免過多對人質們造成損傷。

“六方氏族的審美還行。”雷恩說話的同時砍翻幾個飛來的古怪機械。

六方氏族的機械造物和由回聲設計生產的區別極大,單憑外形就能快速區分——人類在製造機械單位時往往會考慮人體適應性,而製造純智能機械更是熱愛參照自身形象,那些用於開礦的機器人自然也符合這些特點。

而回聲沒有這種需求,它們逐漸忘記了擁有形體是什麼感覺,所以造出的東西往往在人類眼裏是標準的奇形怪狀。

這是一個非常大的禮堂式空間,地上半蹲半坐着許多面色驚懼的人類,還有的躲到立柱後偷看聯邦的戰士們,這些都是青壯年平民,老人孩子不知所蹤。角落裏有不少六方氏族士兵的裝備,有的□□涸的血糊着,也有的破損不堪。

大廳裏的敵人不是很多,一來六方不大、本身沒有太多現成的機械武器,再者時間並不夠長,回聲也沒法短期快速製造足夠的軍隊。

染星號這一次的確是佔了出其不意的優勢。

登陸隊的戰士們冷靜地穿梭其間,長官那種平靜的氣質似乎已經把他們徹底薰染,沒有人大呼小叫嘿嘿哈哈,他們提着刀,面容卻冷峻肅穆,刀鋒劃過,面前小山似的機械人形崩裂成一段一段的春捲,動手的三位春捲師傅無比默契,招呼都沒打,乾脆利落地判斷出同伴的目標,並且自發支援形成完美的合擊。

跟着來的約姆眼睛都看直了,不知不覺就把優秀alpha畢業生那種張揚嘚瑟的勁頭收斂。

他見戰況順利,乾脆悄悄收了刀退後兩步,近身作戰算他的相對短板,因爲以前習慣了端着重型量子槍囂張突突突,像眼前這一場戰鬥就有太多值得他學習的地方了。

即便成了染星號的艦長與戰士,是正經的前線武裝編制,但長年累月精打細算的戰鬥習慣還是深入骨髓,林敬也手裏的光能刀上下翩飛,然而只有刀入體的那一瞬間纔會被展開光刃,他穿行於黑暗中,在最佳的時機一擊而走,留下耀眼的光斑和敵人的殘骸。

“媽的,太酷了。”約姆摟着自己的槍瑟瑟發抖,“不愧能讓元帥看中的男人。”

人羣漸漸激動起來,本以爲必死的平民忽然看見救星天降,而且來的這些人彷彿一羣冷麪殺神,即使他們這樣鋒芒畢露,可身上那種沉靜安穩的氣質自然而然就讓人感受到安全。

他們那滿身透出的冷漠,彷彿三米多高的巨大機械也不過就是芝麻大的事兒。

開始有外圍的人四處環顧,他們不時回頭看一眼背後的同伴,終於有幾人按捺不住站起身,合力拿衣服把空中飛過的無人機兜住一個,像是撈魚,撈到之後啪嘰一下狠狠砸在地上,姿勢也很像是努力殺魚的新手。

雷恩難得沒衝,他提刀跟着醫療官與技術官的隊伍,剛被抽調上來的軍醫目瞪口呆地看着身材嬌小的厲冉冉,她嬌呼着捶飛一個機械士兵,嘴裏還哼哼着那首“不聽話的病人統統需要敲暈”的歌。

這支二線走出來的隊伍,骨子裏流淌着和天穹之劍一般無二的、比曲速核心都要熾烈的血。

看守人質的機械單位全部轉向入侵者,後面那些人也就完全露出來了,他們被排成了一個圓形隊列,一層一層繞着中心向外排列,厲冉冉敲敵的同時快速掃描分析了一眼,立刻彙報:

“艦長,那些人質是以精神力從高到低,依次向外排列的。”

“回聲是強迫症嗎。”技術官嘀咕了一聲。

但這顯然不可能,人羣中央似乎有些並不一樣的東西,但被擁擠的人羣遮掩得看不清晰。

“回聲!艦長,人羣中央就有回聲單元的信號!”

林敬也眉心微蹙,他忽然注意到——人羣驚惶不安的情緒並不是朝向戰場,更多受到鼓舞的人開始和無人機搏鬥,但更多的人依然眼含恐懼,並且他們的目光指向身後、人羣中央。

——他們在畏懼人羣中心的什麼東西!

“閃開!”一名戰士對人羣說。

地上的男人瑟縮了一下,然後努力拎起自己的褲腳。

“長、長官,不行啊!”

戰士一愣,那些人到現在還規規矩矩蹲着那個圓形,並不是他們不想抱頭鼠竄,也不是裏圈就沒有幾個想要反抗的勇士,而是他們的腳腕上都被拴着銬子,看形制是重力環,扣在腳腕就像是掛了兩個大象上去,挪肯定是挪不動,體質差點的保不齊腳腕已經骨折了。

於是那戰士當場發懵。

林敬也掃了一眼,說了聲“抱歉”,在人質們困惑的目光裏縱身躍起,從他們頭頂翩然掠過。

接下來人們明白這句沒頭沒尾的致歉是爲什麼了——他在落地時踩着一個小夥子的肩膀繼續躍出,林敬也雖然不是男性alpha,但身上的外骨骼多少也還有些增重,小夥子被踩得差點趴地上。

黑色人影卻已經飛快遠去。

忽然間人羣裏有一樣身着外骨骼的人影猛然躍出,他手中赫然是光能槍,但驚呼還沒發出,人們就看到一隻胳膊連着手裏的槍一起飛了出去,正好砸在一人懷裏。

林敬也彷彿早有預料,他凌空時順勢一個翻身,橫向移動了一下,光刃飛快遞出,斬下一隻胳膊後再次平揮,於是那個人影從腰間一分爲二,跌落下來。

“啊啊啊——咦?沒有血?”

接住殘骸的幾個人大驚:“機械人?機械人什麼時候偷穿了咱們部隊的戰甲!”

人羣中確有幾個重傷失去戰鬥力的六方戰士,昏迷不醒的幾個在外圍,只是斷腿斷手不能打了、但基本沒有致命傷的多半靠裏,前面還會更多。

那些士兵大駭,立刻摘掉頭盔,露出明顯的人類面孔。

林敬也幾次出手,不論是偷襲他的還是想抓個人質威脅他的,都被毫不留情一擊斬落,他從上千人頭頂一路疾馳,像一柄黑色利刃,於是開始有年輕人激動地鼓起肌肉,大喊:“踩我踩我!我結實!”

林敬也啞然失笑,但前進路上有人主動提供幫助,確實讓他的步伐快了些許。

角落裏,一臺歪斜在地是六方氏族機甲忽然閃爍紅燈,它在亂戰的掩護下悄悄抬起了身子,胸口炮倉打開,等離子射線開始加壓,鎖定了場地中飛掠的人影。

轟——

一聲重武器發射的巨響。

咚——

機甲沉重地砸在了地上,遠處的約姆還扛着肩上的武器,眼神兇狠、表情冷靜,幸虧沒有人會讀心術,不然就會聽見他在心裏瘋狂尖叫、一會兒得意自己警惕、一會兒又後怕艦長居然被瞄準。

林敬也卻頭都沒回。

“嘖。”雷恩在二人頻道裏笑道,“你怎麼知道那個愣貨能及時出手的?”

呃,彷彿有種酸溜溜的味道?

林敬也無奈,在奔跑中輕喘回答:“知人善用。”

“才帶了幾天你就知人了?”

林敬也更加無可奈何:“元帥,不是所有屬下都對頂頭上司有意思。”

雷恩想了想,認可:“也對,這麼沒規矩的目前也就z家那個任銘。”

大概是感受到了對面的困惑,雷恩主動解釋:“你不一樣,明明是上司潛規則你的。”

林敬也:“……哦。”

還真是,卑鄙上司還幹過用信息素威逼脅迫可憐beta下屬的事呢。

兩個人在說話時都不曾停頓,雷恩抬起他的槍、準星一路追着林敬也,竄起的假戰士要麼被一刀斬落,要麼被雷恩打成篩子。

大型機甲也試圖偷襲過幾次,約姆大約是很煩這種打地鼠遊戲,乾脆地打了個手勢,他的隊員們衝出去,稀里嘩啦把場地裏所有的機甲殘骸都炸得更碎了一些,還被迅速傳染了927勤儉持家的習慣,挖了幾個沒受損的能源液當戰利品,順便確保再沒哪個能詐屍。

周圍還有功能的機械造物越來越少,它們似乎進行了某種怪異的計算,剩餘的機械忽然放棄了戰鬥,開始發瘋一樣逃離戰場。

出乎意料,聯邦的這些冷麪戰士們沒有追擊,林敬也在人羣中砍完了所有的假戰士,發現回聲們開始逃跑,好像也就不着急往圈裏走了,其餘的戰士聽令開始拆卸人質們腳腕上的重力環。

那些倉惶離去的機械來回環繞,有飛行能力的會攜帶不能飛的,並不能一眼發現其中哪個是受到保護的回聲,然而它們衝出水面,看見了一排亮閃閃的炮口。

梅拉在頻道裏下令:“自由開火,一個不留!”

而那些護衛艦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散開到了各個方向,空中有一道無形的大網悄然被拉起,這能量場並不是防禦護盾,它是個屏蔽場。

它張開的時候大部分人都咋舌,這不是星艦的常規配置設備,這是專門爲回聲設計的大禮包,而雷恩卻給天穹之劍的所有艦隻都配上了,這很明顯,這人早就在盤算上門送溫暖的事兒了。

目前爲止,還沒有哪個物種研究出了把自己變成幽靈鬼魂的方法。埃裏蘭回聲看似是無形的、永恆的數據,但是存儲單元依然是有形、會老化的物理設備,當屏蔽層籠罩後,剩餘的回聲單元就只能在越來越有限的設備中試圖轉移。

人羣從地面上得到瞭解放,潮水一般衝到聯邦戰士們身後,努力團成一小坨塞進牆角,活像製作壓縮餅乾。

當激動的人質離開原地後,被遮擋的中心也終於露出真容。

那裏面朝裏側跪坐着一圈人,從着裝看,幾乎都是戰士。

“一共二十九人。”厲冉冉快速彙報,“一名s級omega,兩名a級alpha,其餘b級ao共計二十人,餘下爲c級。”

南冕座在夜羽的影響下,都只看第一性別,但好在極端到會去切腺體的只有夜羽自己而已,六方氏族的這些戰士腺體完好,精神力也沒有被破壞過,顯然是被精心挑出,有傷在身的甚至得到了極佳的醫療。

那些人在如此大的陣仗裏依然安安靜靜,垂首靜坐,似乎是一排虔誠祈禱者的雕像,若不是呼吸平緩起伏,連軍醫都得產生他們已死的錯覺。

特瓦爾報告:“所有機械單位已經全部被擊落,監測基地內到回聲信號增強,請您務必小心。”

增強。

在場兩位長官對視一眼,這是又都塞回一個移動硬盤了嗎?

這個存儲器在……

林敬也抬起手,攔住了身邊想要上前救助的戰士,軍醫們謹慎地打開掃描設備,技術部也不遑讓。

“輕度營養不良,肢體肌肉萎縮,但……”

林敬也掃了一眼,脣角的弧度稍顯凌厲:“說。”

“他們的腦部非常活躍。”軍醫古怪地說,“可是精神力波動又特別平板,就好像,呃。”

厲冉冉接道:“就像功率穩定的網絡接口,壓力均衡的曲速引擎,你家用飛行器的多功能輔助ai管家。”

但就是不像有思維能力的活人。

場地中一片沉寂,那些人始終沒有回身,他們還都佩戴着自己外骨骼的頭盔,但基地裏剛剛炮火翻飛,如今光線穩定後,那些頭盔上延伸出來的暗色纜線才從環境中顯露。

小軍醫也不再裝她的可愛omega,十分慎重地靠近,張開她戰甲上的防護屏障,確認了沒有生物污染才上前,把一個探針紮在了一個戰士脖子上。

那名年輕戰士面色平靜,雙眼閉合,被這麼粗一個探針戳進脖頸卻沒有絲毫醒轉跡象。

終端數據讓技術組齊齊抽氣。

“是個網絡,這些人的腦形成了一個連在一起的系統,協調工作,並且……沒有個人意識殘存的痕跡。”

“個人意識恐怕沒有被保護,是被海量的數據直接碾碎了。”

厲冉冉忽然說:“艦長,元帥,快過來看,我覺得這是一個次級回聲中樞!”

她說話的時候,被那些人圍在中央的某個東西忽然亮起了光芒,林敬也一把拉回靠前的小軍醫,所有的槍械武器都對準了那個奇怪的東西。

那是個六棱鏡一樣的古怪機械,不亮的時候人們以爲那是某個機械的碎片墜落在地,但光芒沿着一些複雜的花紋一處處亮起橙黃色的炫光,這個比辦公桌還要大許多的物體顯然不是人類造物。

它有一種機械的冰冷質感,無機物毫無人味但又足夠做出優雅的外殼,金屬的沉重與流線的靈巧雜糅其上,竟然讓這東西看上去神祕又端莊,彷彿來自某位智者的殿堂。

隨行的技術人員正瘋狂拍照錄影,記錄它的各種數據。

那些人頭上的纜線,正是與這個六棱錐體中部的一個個接口相連。

本來一派輕鬆的聯邦戰士瞬間失去了勝利的喜悅,這東西的確是第一次被人類完整捕獲,他們還來不及爲艦長驕傲,就意識到一個毛骨悚然的問題。

“人類與回聲集團戰鬥的歷史記錄裏,都提到過它們比起殺人、更樂於將人生擒。”林敬也脣角的弧度徹底成爲一道凌厲的直線,他聲音冰冷地說,“還曾有學者樂觀地認爲,被俘獲、又並不支持回聲的人類戰士,一旦被強行收割思維進入回聲的雲端,或許會在內部給回聲帶來不小的麻煩。”

雷恩:“看起來回聲對反對者的思維也是不屑一顧啊。”

“如果這就是回聲的存儲單元,是那些數據依賴的載體,那麼這些人……”厲冉冉的表情比任何一次看見不聽話的病人都要嚴厲,甚至於這個小個子的軍醫爆發出不亞於前線精銳的殺意,“這些被強行鏈接的人腦,就是回聲強徵來的額外服務器了。”

作者有話要說:  元帥:我的大鴛鴦眼那麼漂亮,不能讓那些狼子野心的下屬靠近!

艦長:……

某位至今沒有真名的賽博人士:楚瘋子清醒點,不是所有靠近長官的下屬都有我的人肉輪椅那麼好。

輪椅:長官也好。

【今天大家的下屬們也都領到了狗糧補給。】

……

素小葵是一隻霜打了的小葵了,這是小葵第一次在這邊過冬假,沒有意識到南方的冬天可以如此恐怖,就,今天還是28度,你的屋裏吹着冷空調,第二天早上起來你發現你凍僵了因爲氣溫是零下一度,於是哆哆嗦嗦去開了暖風,結果第三天早上你又熱醒了因爲氣溫25.

感冒中的可憐花短地兩個鼻子堵得嚴嚴實實的,彷彿從來沒有孔,哭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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