舷窗外還是那片熟悉的星空, 不一樣的是窗本身。

所有艦橋的佈局在大體上都區別不大,它通常位於一艘星艦的中部,可以讓四面八方的各個部門都能以最快速度抵達艦橋, 現在染星號艦橋與927號運輸艦唯一的不同是——

四周站了一整圈身着黑甲的特戰隊戰士。

林敬也手下自然沒有那麼多武裝人員, 這些大部分直接來自天穹之劍的內部調動。

在母艦銀白的側舷上,以金色噴塗有染星的字樣, 舷號沒有更改,林敬也仍舊使用了927這三個對他來說意義非凡的數字。

不過現在它的下層甲板不再是雜亂的貨倉,那裏井然有序,持槍的特戰隊不間斷巡行, 維護主炮的工程師往來穿梭。

因爲護衛艦隊沒來得及組建, 所以在離開首都星星區後,林敬也讓染星號釋放了戰機羣。

現在他手下有了兩名副官,特瓦爾終於可以從艦橋裏解放,重新回到駕駛艙,帶領空戰團爲母艦護航。

他低着頭,看着智腦頻道上雷恩在進曲速前給出的回覆:‘我正在紊亂, 你有點心理準備。’

他有點想笑, 腦海裏不自覺浮現出雷恩一臉冷酷地堆好他的巢,威嚴地往裏面一躺, 懷裏抱着(沒準是穿着)他之前被套過一次的兔兔睡褲……

“艦長,已經到達南部第二星區邊界,能量殘留痕跡顯示反叛軍在九分鐘前經過。”

導航員克羅斯正在彙報, 他是跟着從927來的,所以很懂艦長的戰法,林敬也不用下令,他已經開啓了雷達掃描, 並且將路徑投射到了大屏上。

林敬也收回思緒,爲了嚴謹例行詢問:“重刑犯身上都會有追蹤器,沒有信號是嗎?”

但出乎意料,技術組給出的是肯定答案:“有的艦長,竟然有信號。”

他們的聲音透着明顯的迷惑怪異:“這不科學啊,劫囚不第一時間拆追蹤器,這是幹啥?”

導航員克羅斯反應奇快:“釣魚?”

大屏上顯示了雷達掃描能量痕得到的軌跡,曲線七拐八繞,似乎有意躲避追兵,並且在穿過一片隕石羣后驟然分成五組,分別向五個方向行進。

奧科皺眉:“艦長,追蹤器信號標紅了,他們不拆追蹤卻還玩分兵,這有什麼意義啊?”

“釣魚。”

林敬也重複了導航員那句話。

這是故意的,故意得非常明顯,那高亮的能量軌跡讓人想無視都不可能。

林敬也淡然道:“既然給了路線,那就追吧。”

奧科傻眼:“啊?那、那明知道有陷阱啊。”

導航員的相聲演員靈魂忍不住上線:“哎呦餵我的副官大哥,那不追咋辦,咱又不是伊跑跑,轉頭回去你不要臉面我還要呢!”

奧科自動捧哏:“去你的吧,你纔不要臉呢!”

這就是一個明知道有坑但也不能躲的情況了。

林敬也:“梅拉·楊,其餘四路你安排追蹤。”

梅拉在頻道中答:“是,艦長,保證完成任務!”

偵查團脫離母艦,染星號則繼續向深空追蹤伊狄爾特。

林敬也早已換上他的(雷恩的)外骨骼,那具戰甲裏濃郁的巧克力香味讓他覺得自己要融化。幸好染星號已經進入戰備狀態,外骨骼的氣閥都處於封閉狀態,隨意準備應對意外,不然林敬也絕對周圍人大概也會被巧克力味淹了。

他忽然一笑,將外骨骼冰冷的指尖湊到脣邊,輕輕落下了溫暖的一吻。

標記行爲是alpha和omega們寫在基因裏的本能,與呼吸一樣無法避免,所以標記後的ao纔會那麼依賴彼此。不過林敬也作爲一個沒有信息素也沒有腺體的beta,雷恩所能做的就僅僅是一遍一遍讓他染上自己的信息素。

927的暴躁軍醫盧娜曾經嫌惡地面對着被生理期失控的自己蹭得全是信息素味的寢室,怒吼“這簡直就是發情到處滋尿的小狗”!虧得她自己就是omega,不然就以上言論,鐵窗七日遊是逃不了的。

“艦長,我不明白。”奧科忽然湊了過來,打斷了林敬也的思緒。

他抬眼:“你不明白什麼?”

奧科:“如果這真是個圈套,對方怎麼確定我們一定會跳?”

林敬也:“如果我們沒跳,他們就可以趁此機會到處興風作浪了。”

“可您之前不是說這可能又是故意針對元帥,我覺得區區一個伊狄爾特,並不能保證把元帥吸引來,您看現在這不就是我們來的?”

“艦長,粒子風暴!”克羅斯忽然大喊一聲。

伴飛的戰機羣迅速分散,他們體積很小,可以靈活閃避,但巨大的星艦在亂流裏被搖晃得像個大罐頭,掌舵的駕駛員額頭冷汗瞬間就淌下來了。

“閃開。”

艦長的聲音從他身側傳來,不等他反應過來,林敬也直接把他拖出去了。

這是位剛剛提升進天穹之劍的新成員,一時竟有些驚愕地看着艦長熟練地擺弄着那操作檯——他苦哈哈學習並練習了很久的操作檯,然後他們的星艦穩定劃過第一個弧線,如同一尾逆着洋流遊動的銀色旗魚。

林敬也有些不滿:“奧科,入席。”

橘發青年一下子蹦起來,活像看見一根黃瓜的貓咪。

——操,這都能忘了。

奧科猛拍了自己的臉兩把。

林敬也去開星艦了,這種極端環境裏他顯然不能一心多用,所以這就相當於艦長缺席,第一副官特瓦爾還在外頭領着戰機羣亂鑽呢,所以臨時指揮權力自動歸屬二副,奧科需要在艦長離席後登上指揮位。

他信任我!

奧科激動得再次臉紅,迅速到位,開始應對頻道裏層出不窮的各種報告信息。

“左翼護盾!”

奧科的命令也相當果斷,因爲林敬也操作戰艦側翻,閃開了右邊一塊和染星差不多大的隕石,卻沒有去管左側。

他們的第一次配合,居然意外默契。

頻道裏一直聽着的927成員們頗爲滿意——不愧是跟艦長過招敢叫囂要贏、甚至還掙扎了六分鐘的好副官。

比起特瓦爾一開始讓艦長拎着拖地,真是人比人得揍啊。

奧科一邊操作一邊想,但猛然間他想到了關鍵,啊了一聲,一下緊張起來,脫口而出,命令:“武裝部全部炮口開始蓄能待命!護盾待命!”

雷達視野上並沒有任何敵人的影子,奧科的命令讓下層甲板齊齊一愣,不過他們有着令行禁止的作風,畢竟以前林艦長比這匪夷所思的命令多得是。

就在染星號衝出亂流,還未平衡艦體時,斜後方一道光子炮直衝染星號的維生裝置打來!

針對雷恩的陰謀,針對天穹之劍的圈套,不一定直指本人。

奧科開始心跳加速。

將天穹之劍手下的艦長擊殺,也算是削弱雷恩的戰力,打破了天穹之劍戰場不敗的神話。

藍色波光在空中一閃而過,艦橋內的操作員反應極快,側翼護盾瞬間張開,光子炮打在護盾上,而武裝部的反應更快,護盾亮起前,他們已經蓄能完畢的一發側舷光子炮就開了火。

火光在遠處一閃即滅,奧科手心裏全是汗,在大屏上看到這一幕時,才緩緩意識到自己剛纔緊張得屏息,再不喘口氣就要自己憋死了。

林敬也已然從操作檯起身,駕駛員坐了回去,滿臉敬佩。奧科也急忙起身,在艦長路過他身側時,他的肩膀被輕輕拍了一下。

“很好。”

奧科的臉又一次比頭髮還紅了,林敬也誇他的聲音平平淡淡,沒有什麼特殊的情緒起伏,但他整個激動得像要炸開的煙花。

“艦長,偵測到反叛軍艦隊!”

“還有三艘、不,四艘屬於第一軍團的中型星艦,另有一艘剛剛確認墜毀。”

戰艦的維生系統至關重要,艦內氧氣循環和溫度調控全都靠它,但它也需要精心維護,算是個脆弱部件。聯邦所有戰艦都有一個操作準則,在戰艦不可挽救時,需要自行引爆維生裝置,以防戰艦殘骸落入敵人手中被對方發現弱點所在。

——能準確知道天穹之劍的戰艦會把維生裝置安置在什麼方位,必然是自己內部的人。

“艦長,敵人有備而來啊。”特瓦爾在頻道裏說話,聲音顯得略帶一絲興奮,“他們在前方結成弧形陣列,我們後方是粒子亂流,下方是個隕石羣,還真是四面圍合。”

在他說話的同時,有敵方戰機與他擦身而過,然後轟然炸裂。

克羅斯和約姆一起湊到了奧科耳邊,悄悄問:“你怎麼知道會有攻擊?”

奧科低聲回答:“因爲我忽然意識到,敵人這次行動,本來就是針對艦長的!”

伊狄爾特對雷恩元帥而言微不足道,那就是一隻亂蹦的秋後螞蚱,但他對林敬也的意義不一樣。

就在昨天他們從那長長的水底廊橋走回家中時,林敬也曾經輕聲向雷恩展示着他內心最陰暗的角落:

“我沒有您想得那麼君子端方,我用十一年算計一個人,我不僅僅想讓他接受懲罰,不到他嚥氣我都覺得不夠,我不想放過他,我做不到。”

但當時雷恩沒有半點意外或失望的神情,他甚至笑眯眯的。

“這就對咯,我就說我家瘋瘋的大鴛鴦眼哪有那麼好脾氣嘛。光聽個判決就滿足了,那我就該擔心你要看破紅塵,去哪出家了。”雷恩感慨,“不過現代社會,之前有人搞3d虛擬偶像電音唱經文,還得到了信衆一致好評呢,出家都得有激情纔行啊。”

林敬也扶額:“元帥,戰爭瘋子是對你的評價吧?”

雷恩大笑:“來來來,分享給你了!”

所以伊狄爾特逃脫,林敬也不可能就此放任。

不僅僅是維護聯邦安全,也是爲了他自己那壓抑了十一年的憤怒。

思忖之間,雙方已經短兵相接。

小型戰機並不能起到護衛艦的作用,只能以襲擾式進攻來緩解旗艦壓力。

染星號只能靠自己的護盾與側舷防空炮來迎接漫天攻擊,艦橋的操作員與下層甲板的炮手相當默契,他們連927運輸艦那種破破爛爛的船都能開成星寇的噩夢,這火力十足的染星號簡直就是他們夢想中的戰爭機器啊。

“艦長!”梅拉的聲音忽然接入頻道,“我在靠近星環長城,曙光的指揮官也已經與我取得聯絡,但我們發現一件有點驚悚的事。”

林敬也:“重點。”

梅拉:“曙光守衛軍前來支援的中隊,在交火幾次後,有三艘星艦叛變。”

全艦橋的人齊齊一震。

這叛變比例怎麼回事,聯邦今年也沒剋扣軍費啊。

厲冉冉插話:“不可能吧,哪艘星艦上完全沒有omega?當軍醫的o很多的好吧,腦子是瓦特了纔會投反叛軍去生孩子吧。”

來不及多想,梅拉那邊似乎也遭遇敵軍,通訊因而中斷。

林敬也沒有露出任何表情,但他的內心同樣感到了疑惑。

除了剛剛厲冉冉的話,聯邦這麼大,一時腦抽倒向反叛軍的肯定會有,但不會這麼頻繁,更不可能這麼明目張膽。

星環長城並不是古地球時代那種磚牆,它是完全由中繼站與軌道炮組成的宏大防禦體系,駐守於此的軍團被稱爲曙光守衛軍,這是聯邦的外側防線,他們不像行星軍團一樣東征西戰、所以威名赫赫,但所有敢小看他們的敵人,都在星環軌道炮下化作灰燼。

在長城內部叛變,他們不可能逃得出去的,就算是染星這樣級別的星艦,想要逃出星環軌道炮,也極難辦到。

林敬也這時也收到了來自星環長城的通訊請求,他立刻接通。

視頻對面是個皮膚過於冷白的男人,他的墨色長卷發從兩頰垂落,更顯得他的氣質有點像吸血鬼似的。

在他微微轉頭時,長髮下可以看到隱約的金屬。

“林艦長。”對面的人用一種沙啞的聲音問候,帶着一種重感冒似的顫音,但不難聽出他在狀態完好時,聲音也肯定很悅耳。

林敬也斂去眸光裏的訝異,頷首致意:“z中將。”

居然是直接驚動了南區最高長官。

星環長城南區的防衛長官,早年時寂寂無名,應該說“查無此人”更貼切。

他前半生幾乎剛從軍校畢業,就進了反叛軍的大營。

因爲面容姣好、聲音悅耳,再加上只是個c級的低等alpha,因而得以憑藉年輕歌手的身份進入反叛軍內,併成功讓反叛軍放鬆警惕,長期臥底潛伏。

他在大戰中傳送了無數情報,憑着那些信息,雷恩的天穹之劍勢不可擋。不過他最終被警醒的反叛軍發現身份,是雷恩一路打到反叛軍大營,才把奄奄一息的他帶回了聯邦。

終於被搶救回來後,他極度反感別人叫他的真名——因爲在過去十幾年,帶着輕浮喊他名字的都是敵人,以至於在正式檔案和公民身份id上,他都是以“z”的字母代號留名。

z非常直接,他說:“我派出的人不可能叛變,星環長城上有這個膽子的人,骨灰現在都該變成隕石的一部分了。”

林敬也:“我明白,而且在星環長城內臨場叛變沒有任何活路,正常人做不出。”

染星號外的戰火還處於膠着狀態,林敬也沒有讓武裝部全力出擊,他在有意識地試探對手。

坐在懸浮輪椅上的z轉了個方向,從另一張桌子上拿過一份資料:“目前能想到的唯一解釋——聯邦曾經有過一位s級omega軍醫,在前線時憑藉強大的精神力,硬是影響了整個失去意志的部隊,讓他們頑強抗爭,等到了援軍。”

“但對面是反叛軍。”林敬也回答。

z點頭,聲音略帶殺意:“是的,但對面是反叛軍。”

反叛軍不會讓omega上前線,對他們來說,omega只是下一代優秀alpha的培養皿。

林敬也沉吟片刻,忽然命令:“特瓦爾,嘗試接近標紅的星艦,進行掃描。”

標紅的星艦就是有伊狄爾特的追蹤器所在的那一艘,是聯邦第一軍團的一艘星艦,此刻混在反叛軍的隊列裏,配合得竟然還很嫺熟。

大約三分鐘後,特瓦爾的驚叫連隔着視頻的z都下意識捂耳朵。

“艦長,這艘星艦……它裏面沒有任何生命信號!”

作者有話要說:  元帥:我現在就開始準備亂!

艦長:啊,生理期沒人安慰的元帥……好像有點可愛。

元帥:等人回來就上軍法!

以及大橘今天也在做美夢。

大橘註定夢碎的原因大概是他一不夠瘋、二不夠美。

z:花短地你說,你是不是想不出來好聽人名才管我叫這個的?

……

素小葵崛起!是花短地給z起的名,關我素小葵什麼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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