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朽木雕花
半個月過去了,唯有傅園慧的賽後感言能概括韓斐的心情,我已經用了洪荒之力了,鬼知道我經歷了什麼。
某一天,韓斐見過楚雨蕁鬆開雙手騎單車,卻被後面的出租車追尾,人都飛到草叢裏去了,然後拄着拐的慕容雲海掏出四張軟妹幣對着出租車司機說:“這裏是一千塊,拿好,你可以走了。”
某一天,韓斐見過上官瑞謙對着一雙奇醜無比的籃球鞋大吹法螺,唬得體育小白葉爍一愣一愣的,比起星宿派弟子都有過之而無不及。
某一天,韓斐見過敞開校服,脖子上圍着一條圍巾的慕容雲海高昂着頭顱對着楚雨蕁說道:“我還真討厭你們這些草根階級無聊的自尊心,有錢又長得帥是我的錯嗎?”
當然,這種場景他自己也逃不掉,在休息室裏,韓斐做了充分的心理建設,反覆告誡自己不要緊的,不就是一段羞恥的臺詞嘛,忍一忍,就當是對情緒控制的歷練了。
從服裝間出來,韓斐已經換好了寶藍色的校服,材質先不說,至少這小西服款式的校服收腰設計還挺不錯的,他的肩寬能撐起校服,線條斜向下眼神到腰部,呈現一個漂亮的倒三角形。
韓斐每天最希望的就是做造型的時間長一點,這樣就能遲一點去拍那些尷尬的情節,化妝老師還是挺辛苦的,尤其是塘主那個刺蝟頭,一弄就得弄倆小時,韓斐這髮型也挺麻煩,又得拉又得吹,還染成了小黃毛,跟動畫片裏的花仙子似的。
“看來看去,咱們四個人裏面還是你身材最好了。”坐在化妝間另一邊的朱子驍忽然說道。
魏辰也笑着符合道:“確實,他上維比我們都大,正好把衣服給撐起來了。”
“你直接說我胸大不完了麼?”韓斐翻了個白眼,不置可否。
塘主頂着滿頭的髮膠,正等待着頭髮自然風乾,看了看韓斐道:“我看了通告單,今天拍你和小霜的天臺戲誒。”
小霜?你喊得還挺親熱,你倆是啥時候搭上線的?
“是啊。”韓斐用不可名狀的目光分別瞄了塘主和鄭霜一眼回答道。
“這段戲你沒問題吧?”
“放心,指定沒問題。”韓斐繼續看了看劇本,臺詞他都已經背熟了,剩下的就是拋棄心中那股嫌棄感了。
“韓斐,你等下可收着點演啊,我怕我跟不上你的節奏。”鄭霜化完了妝,邁着細碎的步子走過來說道。
韓斐撇撇嘴笑道:“這就是一普通場景,你把他當咱們在學校時排小品就是了,再說了,我哪有什麼節奏啊。”
“我怕的就是這個。”鄭霜表情變得有些嚴肅,不知道又想到了什麼,愣了兩秒後說道:“當初我們第一回小品彙演的時候我就被你嚇到了,當時你情緒突然就爆發了,我差點就忘詞了。”
“拉倒吧,我還被你掄了一大耳刮子呢,沒事,這段戲又沒有強烈的戲劇衝突,放寬心演吧。”
“好吧。”
人就是這樣,表面上穩如老狗,還能對別人指指點點,其實內心慌得一比,他自己都對自己接下來的表演沒有信心。
教學樓的頂樓有一處天臺,玻璃幕牆圍成一個圓弧狀,旁邊放置有石凳供人休憩,極目遠眺,青山蒼翠,綠樹成蔭,俯身下望,各色教學樓鱗次櫛比,氣勢不凡。
若是偷得浮生半日閒,這片空間倒是一個躲清靜的好去處。
話說編劇總喜歡構造一個年少多金又英俊瀟灑的男一號出來,他的脾氣一定要很差,一開始一定得去招惹作爲灰姑孃的女主,不僅要欺負她,還得狠狠地欺負她,讓她無比委屈,讓她像一隻受傷的小狼一樣得去找一塊僻靜的場所去舔舐傷口。
而這個時候,高冷又裝x的備胎男二號就該出場了,這一切彷彿在冥冥之中自有定數。
“action!”
場記啪的一聲打了板,整個劇組都開動起來。
鏡頭裏,韓斐背對着攝影機,雙肘杵着欄杆,眼光看向遠方,嘴裏叼着口琴正在吹奏,當然,韓斐會個毛的口琴,反正後期會配上bgm,他只負責表現動作就是了。他的身材比例很好,攝影機稍微上揚幾度對準他的背影,顯得整個人更加修長。
鄭霜晃着迷妹眼,嘴角含笑凝視着韓斐的背影,隨後滿心歡喜地拿出mp3,帶上耳機美滋滋地聽着音樂。
“喂,可不可以不要在這裏聽mp3。”
韓斐像腦後長眼一般轉過身來,他身體稍微傾斜靠在欄杆上,一隻手抓着口琴,一隻手耷拉着,顯得十分慵懶,但話語間卻透着一股輕蔑鄙薄之意。劇本上並沒有具體說該怎麼演,只寫着端木磊轉過身來,對於楚雨蕁的行爲很不屑。
這種說法很籠統,導演也沒有講戲,所以動作、眼神全都得韓斐自己琢磨。
鄭霜愣了愣神,不知所措地摘下耳機,趕忙轉過身來,這回總算沒撅嘴瞪眼,十分抱歉地說道:“我音量開得不大呀。”
韓斐起初的眼神是不屑的,隨後看到鄭霜愣神,他眉頭輕蹙,似乎是對鄭霜的無視有些憤怒,最後鄭霜慌慌張張地轉身,整張臉上都寫滿了抱歉,他的眼神這才緩和下來。
韓斐的聲音冷冷的,一副拒人於千裏之外之外的態度,他說道:“但這個東西吵到我的眼睛了。”
鄭霜互相攥着,交疊在小腹出,既緊張又抱歉,頭低下來小聲道歉道:“對不起,我肯定是打擾到你了。”
臺詞很羞恥,韓斐琢磨了一晚上,心裏想着就算是塊朽木我也得給他雕出花來。他細細想了一下端木磊的人設,首先他是一個家境優越的人,有潔癖,稍微有那麼點強迫症,但他不像慕容雲海幾個人那樣以欺負人爲樂,他只是愛跟在朋友身後而已,相對其他三個,他要稍微善良一些。
“不好意思,我只是有些音樂潔癖而已,是我的問題。”
韓斐的目光變得柔和起來,閃爍間多出一分歉意,他是善良的,即便是對別人表示不悅,也先從自身找原因。
鄭霜這回沒掉鏈子,鬼使神差地跟韓斐的頻段對接上了,你因爲自己的怪癖而抱歉,我因爲無心之失也有歉意,但我的確是一頭霧水。
“啊?音樂潔癖?”
她因緊張而攥緊的雙手這時才慢慢鬆開,緊繃的身體稍微放鬆下來,姿態不再像之前那樣富有濃郁的戒備性。
這些舉動都被韓斐看在眼裏,你捨棄了戒備性,我自然也開誠佈公,他耐心解釋道:“就像mp3、mp4、ipod之類,我覺得用低於5.1杜比聲道的音響聽音樂,都是往耳朵裏倒垃圾,你明白嗎?”
臺詞很羞恥,但韓斐這一刻拋棄了心中對於這個場景的嫌棄與鄙視之心,用平常心來對待它,只把他當作一次普通的小品彙演,反倒呈現出更好的效果來。
“啊?哦。”
瞪眼撅嘴不都是壞演技的表現,這個時候鄭霜雙眼茫然地瞪大,輕咬下嘴脣,倒是正好突出了人物性格。
韓斐看了她一眼,收起鄙夷的心思,眼波流轉,已然不再是萬年冰山的狀態,他回過身去,繼續吹奏起口琴來,我可以不像他們三個一樣那麼尖銳的對待你,但我不一定會認同你,我還是一個高冷孤僻的公子哥。
“cut!漂亮!”這段戲的導演換成了另一位彎彎導演丁洋國,他很開心地喊了停,對於這場戲他很滿意,不同於之前其他演員橫衝直撞,生硬地進行人物交流,這兩人表演起來竟然有細膩的眼神交流,着實讓他收穫一份驚喜。
“可以啊你,這麼羞恥的臺詞你都沒笑場,竟然念得這麼正經,我更佩服你了。”鄭霜戳了戳韓斐的手臂道。
韓斐解開襯衫的風紀扣,這件衣服還是緊了點,勒得他脖子都有些不舒服了,他說道:“還行吧,我也挺佩服你的,總算是不隨隨便便瞪眼撅嘴了。”
“我怎麼不覺得你是在誇我啊?”
“廢話,你要總是瞪眼撅嘴就會形成習慣性動作的,到時候影響的是你整個職業生涯。”
“那我怎麼辦吶,我也不想這樣啊,就是控制不住。”
“涼拌唄,你給自己訂製一個懲罰機制,比如說看監控器裏的回放,每隨便多瞪眼一次或者是撅嘴一次,就扇自己一耳刮子,久而久之就記住了。”
“靠,你也忒狠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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