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相見多顯尷尬。“你還好嗎?”董得龍看着臉色蠟黃嘴脣乾癟的許鳳靈問,眼深透出深深的關切之意。
“我還好,你呢?”許鳳靈掙扎着坐起,報以同樣的眼神。
“我好了,難爲你這樣做,謝謝!”一句話包含許多情感,有感恩,也有尷尬,更有無奈和憂傷。
“還疼麼?”
“不疼了,你呢?”
“我不礙事,只要你好,我就安心了!”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裏?”
“我去過你家,在街上就聽說了,所以……”
“你膽子真大!”
“爲了你再大點也成!”
“唉……你爲啥就這樣傻啊?”
“從第一眼看到你就沒聰明過,傻就傻吧,我願意!”
“你怎麼想到爲我輸血的,萬一不行呢?”
“感覺告訴我的,只能試試了!”
“呵呵……”
“所以說你不要再跑了,逃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乖乖做我男朋友。”
“你就這麼自信我會答應你?”
“除非你沒有良心,不過,我能感覺到你不是那樣沒心沒肺的人。”
“你看中我哪點了?”
“我也說不好,反正就想看到你,每天都想!”
“萬一我不答應呢?”
“那你會後悔一輩子的!”
“我是開玩笑的,謝謝!”
“不用,只要你沒事,做什麼我都願意,包括去死!”
“傻丫頭別說這樣喪氣的話,犯不着沒必要。”
“他爲什麼打你,還傷成這樣?”
“我也不知道,可能中間有誤會,說開就好了!”
“不追究了?”
“和他沒多大關係,是舊傷復發,怨不得別人!”
“是他打你纔會變得這樣嚴重,差點沒命了,你怎麼恩怨不分呢?”
“算了吧,或許這就是我命中註定的劫數,就像上次受傷遇到你一樣,還有這次奇蹟般生還,所以很多事情本來就說不清楚,我已經好了,不想再折騰了!”
“那就這樣算了?你說我傻,其實你比我傻得厲害!”
“做人傻點也好,計較過多反而累得慌!”
“唉……你的事自己做主,反正我覺得對他應該有所懲戒!”
“我想通了,把他關起來丟了工作,於事無補,只要他能有所收斂,我也不想再追究了!事情都過去了,再提下去也沒多少意思!”
“可他不會這麼想,還以爲你好欺負呢!”
“算了,就這樣私下解決,把這裏的醫療費用全部承擔下來也就行了,不想再糾纏不休!”
“你太傻了,世上再沒你這樣傻的人了!”
“呵呵……說實話,這次多虧有你,否則我已經不復存在了!”
“你記着就好,我註定是你的救星,每次都能在緊要關頭拉你回來,可這一次我確實是賭了命的,根本沒想到還能再見面。”
“是啊,到現在我還以爲活在夢中呢!真是太不可思議和幸運了!”
“說實話,我也是沒有辦法才決定試一試的,結果還真被我猜中了!呵呵……”
“你猜到什麼了?”
“現在不能告訴你,以後看你表現再說吧!”
“真狡猾,不過我大約能猜到一些,你不說我已經知道七八分了!”
“說說看啊!”
“我也不告訴你,自己想去吧!哈哈……”
“呵呵,我知道了,你原來什麼都不知道,還故意敲詐我,想讓我告訴你,沒門兒!”
“不說就不說吧!反正你早晚會自己說出來的!”
“那就等着吧!你不急我急什麼?”
“我總是說不過你,厲害了你這張嘴!”
“你竟敢拐着彎地罵人,等我好了,看看怎麼收拾你!哼……”
“哈哈,你還是個刁蠻小公主呢!”
“那你就是我的白馬王子嘍!”
“不敢當,我怕駕馭不住,還是算了吧!”
“呵呵,你這張嘴也不賴嘛!”
“跟你學的!”
“呸……你怎麼不學好的?”
“你承認了?”
“就知道欺負我,不理你了!”
“這次多虧有了你,還有上次,沒有你們,我恐怕……”
“事情都過去了!”
“謝謝,感謝你和許叔叔,我……”
“別這樣,趕快把身體養起來,這纔是最重要的!”
董得龍含淚沉默了。
許天壽和林潔在外面聽到這些,十分感動,雙雙落淚。
經過這次生死一線的救贖和邂逅,兩顆心漸漸靠近,迅速墜入愛河,讓其他人覺得理應如此。
在衆人眼中,他們是天作地和的一對,也是經過生死考驗的患難知己,更是相依相惜的青年戀人。
正如董得龍想的那樣,在他的寬恕下,呂志軍被關三天後釋放。
許鳳靈很快恢復過來,每天陪護在董得龍身邊,形影不離,照顧得無微不至,也解放了林潔。
事情歸於平淡。
在董得龍住院療養的這段時間裏,高平鎮衛生院陸續接連迎來許多醫學界專家,在經過連番詢問和檢查後,深感疑惑和驚恐,對他們之間稀奇古怪的事議論紛紛,完全沒有辦法解釋得清楚,全都無功而返了。
半月過去,董得龍出院,是和許鳳靈暫時分手離別的時候了。
在經過一陣依依惜別之後,兩人還是無奈分開了。
一切還是原來的樣子,許鳳靈跟着父親回了許家村,料理那些藥材生意。董得龍回鎮政府上班,等着做他的專職司機。
但事情有了轉機,和原來想的不太一樣。
張遠宏讓董得龍開他的車,做他的專職司機,已經悄悄辦好入職手續,工資比李強都高,把他原來的司機調到李強那邊,顯然是原先那個留給董得龍的位置,工資還是一樣。
呂志軍迅速和董得龍交上了朋友,好像有點不打不相識的意思,也不再騷擾和追逐林潔,心性和脾氣收斂了不少,像換了個人一樣。
有了張遠宏的欣賞和重用,董得龍在鎮政府可謂紅極一時,個個都把他當成書記面前的紅人,極力巴結拉攏,以求提升在領導眼中的印象和地位。
有句俗話,說得現實直白,“機關單位處於‘3G’時代。”“3”就是三個人,“G”就是書記、會計、司機,連起來讀就是這個諧音。
在鄉鎮,書記有着非同尋常不可小覷的權力和地位,是本單位的一把手,說什麼就是什麼,大小事務都能做得了主、拍得了板。會計雖然只是一般普通幹部,但工作特殊緊要,時常和書記鄉鎮長在一起,聽得多,見得也多,知道得更多,所以在主要領導眼裏是貼心人錢袋子,走到哪裏都會帶着,其中關係非別的幹部能比。司機和會計差不多,一個管理錢財物,堅守許多祕密,一個把握方向盤,肩負生命安全,是書記鄉鎮長的貼心人和小棉襖,自然受到重視和關心,比別的幹部重要和緊要得多。
既然做了司機,就免不了和林潔朝夕相處,只要書記有事外出,不管是出差或應酬,少不了跟在一起,一個開車接送,一個負責結賬善後,關係又比別的幹部親近許多,這很大程度上是工作環境的原因。
董得龍在勞教期間,就學過駕駛技能,也順利拿到了小車執照,技術不算一流,但在其他學員中間是佼佼者,爬山涉水、過橋鑽洞都是一把好手,只要通行條件容許就能安然完美通過,根本不用擔心意外或顛簸。
林潔是單位數一數二的高材生,專業對口,在財務和事務方面謹小慎微,從來沒犯過一次錯誤,哪怕是一點過失或失誤都少見,工作盡職盡責,深受領導和同事支持看好,但從來沒有倚寵恃驕,刻意疏遠其他同事,沒有架子,沒有特權,做得和其他人一樣,贏得了很好的口碑。
董得龍受過嚴重挫折,面對得來不易的工作,除了感恩還是感恩,做得異常勤快和小心,在林潔的手口相傳下,世故老練了許多,完全不像他這個年紀應該有的成熟和穩重,漸漸得到了大家的認同和支持。
工作閒暇之餘,董得龍總是一手拿着抹布,一手提着水桶,把書記的車當做自己家裏的一樣,洗車換油,保養檢修,擦了一遍又一遍,查了一遍又一遍,有些同事開玩笑說他有潔癖和強迫症。但他總是笑着回應,車子是喫飯的傢伙,也是生命的載體,不伺候好了,萬一出事都是大事,馬虎不得。
張遠宏看到董得龍這樣勤勤懇懇,任勞任怨,非常欣慰,時常對他噓寒問暖,幾次安排他開車接餘翠竹去縣城大飯店聚餐,逢年過節時候,除了單位集體發的麪粉清油等福利,還包過幾次兩三百塊的紅包給他,關心愛護的不得了。
鑑於這樣親近的私人關係和特殊的工作環境,董得龍沒少去過張遠宏家,有時送醉酒迷糊的書記沒少住在那邊,和他家人的關係也很和睦友好。
張紫菡是個讓人特別頭疼的傢伙,從小嬌生慣養,又是獨生女,毫無例外成了張遠宏的掌上明珠。以前包庇縱容得有些過分,對她要求不高,只要不惹事不出事就好,乖乖上班,按時回家,對她心裏的所思所想過問了解得少之又少,可能也是工作忙碌的原因,很少抽時間主動找她聊天談心。現在,顯然對她有些失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