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趣閣 > 玄幻小說 > 嫡門策 > 第一百一十四章 大婚

  大元皇宮內流出的鮮血,像是她見過最濃烈悲傷,帶着憤怒和蕭涼的旭日一般,將整個瞳孔都染成了猩紅色,那樣的連綿不絕,一直從大元的國土流到了哈吉的草原之上,無論是誰,都在這樣如火般的灼燒中變得脆弱而歇斯底裏。

  她坐在鏡子面前,鏡子裏的少女不過十五六歲的樣子,一張臉顯得小而脆弱,顴骨突出,更顯得一雙杏眼十分空洞,面頰本該是少女的粉紅色,象徵着快樂與健康,而她,卻只剩下蒼白和行屍走肉般的麻木,微微闔上眼睛,嬤嬤死前的場景一遍遍的在眼前劃過,和那場突如其來的宮變一樣,最終都朝着自己不可預見的方向發展着。

  鮮血,呼叫,驚恐,殘肢斷臂,和深深的絕望,明知下場,只能看着,卻不能改變。

  喜孃的手一遍遍的拂過她烏黑的長髮,嘴裏的賀喜之詞一股腦都說了出來。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髮齊眉,三梳梳到兒孫滿地。

  她聽着,也笑着,似乎記起了曾經無數次幻想着這樣的場景,物是人非,一切都算不得真,什麼時候,以爲這一生只嫁一人,卻是再也不能夠了。

  胭脂點脣,煙掃霧眉,兩鬢的碎髮襯的一張仔細扮過的臉如同桃花般動人,伸手穿了吉服,是大元的規制,一席雲錦,外罩緋色鮫紗,墜着米粒大的南珠寶石的喜帕遮住了她沉靜的眉眼。

  整個嫁衣都彌散着幽幽般繾綣而好聞的香氣,像是桃花般讓人迷醉。

  可是她卻知道,這席輕紗,是用鮮血染成,是用三十多個前一秒還活生生的,下一秒卻再也不能睜開眼睛看這個世界的人的鮮血浸染而成。

  現在就穿在自己的身上,甚至要她嫁給那個製成這件血紗的人。

  木讓頓爲了讓自己屈服,爲了讓自己恐懼,爲了享受折磨自己卻又時刻將自己控制在手心的快感,真可謂是用心良苦。

  她坐在凳子上,寬大的袖子下面雙手不可抑制的輕顫起來。

  喜娘要將她扶起來,吉時將到,可不能誤了時辰。

  她順從的邁出雙腳,一步步走着,她好像又回到了那個雪花飛舞的日子,那個他曾許諾,要在十五歲迎娶她進門,那個說無論在何處都會找到自己的日子,可是,她等了很久,直等到了死亡和無盡的黑暗。

  卻也知道了最是情深易負,最是覆水難收。

  一切都回不去了。

  喜宴很簡答,不似大元那般的繁複,卻要比大元熱鬧許多,木讓頓的部下,大多都要來喫他的喜酒。

  她低頭,依照着哈吉的規矩讓木讓頓拉着自己的手擲了拴着紅綢的箭矢在玉壺裏,儀式就算結束了。

  楊幼禾微微鬆了一口氣,如是大元那般磕頭對拜,恐怕自己有着無法抑制的彆扭和恐懼。

  跟着兩個丫頭進了婚帳內,她聽着衆人都退了出去,舒了口氣,一把將喜帕扯了下來,仔細的打量着這個所謂的洞房。

  輕輕的將桌子上預備的合巹酒杯拿起來放在手中摩挲,現在還不是逃跑的時機,木讓頓等人在外飲酒一時半會也不會回來,又撩起帳子看了一眼,四周站着五六個守衛的人。輕輕蹙了蹙眉,這些個人她雖然不放在心上,但是一旦引起慌亂,只怕更加不好對付,爲今之計,恐怕只有等到了夜幕降臨,才能動手了。

  希望她實施這一切之時,木讓頓不會回來。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而過,外面的天穹終於逐漸變成了霧濛濛的墨色。

  再黑一點,再黑一點,她沒有半點容許出錯的幾會。

  婚帳之外的腳步聲卻驀猛然間將所有的思緒斬斷。楊幼禾神色微變,聽着腳步聲逐漸靠近了門口,卻又在門口之時停了下來。

  她抿脣,胭脂下的臉頰已經蒼白,或許只是換班的守衛,或者是木讓頓派來的打探和監視之人?

  雙手緊緊的抓住衣袖,看着來人突然將幕簾挑起,紅色的衣袖映入眼簾,卻霎時間讓她的所有期望破滅。

  木讓頓含着笑意,如果不是昨日情景歷歷在目,那些死去的人還尚且屍骨未寒,這樣溫和清潤的眉眼就不是一劑讓人生寒的毒藥,而是溫暖如春的深情。

  木讓頓劍眉微挑,一隻手背在身後,看着她微微後退,臉上極爲厭惡的神情,輕輕嘆息道:“真是掃興,今夜可是你我的洞房花燭。”

  卻又一頓:“往日未曾仔細看你,卻不知你也是這般好的相貌。”

  楊幼禾將緊握的手指鬆開,笑道:“殿下怎麼不在宴席中陪着衆人喝酒?”

  “他們鬧便好。”木讓頓勾脣,只是笑意未達眼底,幽幽的讓人十分不適:“本王可不能讓嬌滴滴的美人在此枯等。”

  說着便要欺身上前挑起她的下巴。

  楊幼禾眼神微閃,笑着後退一步,將手邊的杯子拿在手中:“殿下可是忘了喝合巹酒?”

  木讓頓接過,微微一笑:“自然不會忘記。”說着便拿起了桌上的另一杯酒,

  楊幼禾燦然一笑,將手臂從他的臂彎交叉而過,手中的酒杯放在脣邊。

  “慢着。”木讓頓笑了笑,把手中的酒遞在她的脣邊:“我餵你,你餵我,豈不更妙?”

  楊幼禾一滯,卻仍舊笑着道:“殿下體貼。”

  就着他手中的酒杯飲盡,將自己手中的酒遞到他的脣邊,卻見木讓頓挑眉一笑,將她手中的酒杯立刻打翻在地上。

  “不好意思,方纔喝多了酒,頭暈,一不留神就打翻了。”

  楊幼禾垂頭,眸子裏晦暗不明,她早就知道木讓頓謹慎,在兩杯酒中都下了藥,自己早就服過解藥,卻沒想打到他這樣的小心。

  楊幼禾輕輕抿脣:“無礙,殿下是否需要我爲您揉一揉額角,舒緩一下。”

  “哦?”他似乎極爲意趣,點了點頭,徑自坐在凳子上,將整個脊背留給楊幼禾。

  楊幼禾抿脣,雙手輕輕按上他的頭顱,看着他因爲舒適而發出微微的嘆息,袖中便滑出一根細長的銀針。

  眸子微縮,抬起手就要刺進他的脖子,手腕卻被一隻手緊緊的捏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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