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利亞特修道院西北處,一座華麗的府邸裏。
“你說什麼?一個黑髮青年?”
黑暗潮溼的刑訊室內,一個身穿華服的男人自陰影中探頭,俯身向前,低頭看着跪在地上的男人。他陰沉得能滴出水的表情與這遍地刑具的房間很是契合,只是一身鮮豔明亮的華服有種與環境格格不入的反差。
地上跪着的男人身穿黑衣,衣衫襤褸,兼之戰戰兢兢的樣子倒是與這氛圍很是相稱,他正是那夜與瓊恩對峙的車伕。
“是的,那個青年身手非凡,像是鬼魅一樣,我實在覺得非常詭異,請儲君※(見本章說)恕罪。”
華服男人更向前探了探身子,臉上是皮笑肉不笑的怪異表情,看不出其真實喜怒,開口的語氣同樣陰陽怪氣:
“瓊恩雪諾,是嗎?看來要親自率兵去利亞特修道院看一眼,我倒是要看看,一個青年能翻出什麼花樣來!那個女人也差不多了,居然隨隨便便讓一個維斯特洛人掌管這地方,是時候讓她滾蛋了,我看到她那張臉就想吐!”
“是,您說的是。”車伕點點頭,一臉討好,“不過,您的兒子也在那座修道院裏,他的安危……”
被稱作儲君的男人理了理身上的華服,諷刺地看了看車伕,“辦事不力,還輪到你提醒我怎麼做事?”
車伕的臉色已經很白了,此時更是驚恐萬分,匍匐在地上,蜷縮得像是一隻被揉捏變形的紙團,似乎隨時都會被丟進垃圾堆中。
事實上,這也是他的宿命——
儲君起身,吩咐身邊的心腹,“我記得痛苦之梨(刑具名,可自行百度)還從沒有哪個男人嘗試過。”
心腹面不改色,微微頷首,“遵命。”
而車伕當然不可能如此安靜地看着自己面臨如此命運而坦然接受,他抱住了儲君的腳,苦苦哀求起來。
“請您看在我多年爲您奔走的份上,原諒我這一次!我女人死的早,家裏還有兩個女兒還沒成年!如果我死了,以後沒人能夠照顧她們!求您!發發慈悲!”
儲君聞言腳步微微一頓,低頭面無表情俯視着車伕,“哦,你說的有些道理,那麼看在你這些年爲我服務的份上,允許你在受刑前喝一杯梨子白蘭地。”
說完,他對心腹道,“把他兩個女兒接來我這裏,作爲這次沒能給我帶來玩具的補償。”
車伕聽罷,如遭雷擊。
他忽然覺得自己這些年爲了那些錢,泯滅良心和人性替人做這勾當,真是大錯特錯了。
一直以爲自己服務的是一個貴族,一個體面的人,這是一份凌駕於普通人的差事——而現在他終因面臨死亡而看清事實真相:
這個儲君,不過是一個有着高貴身份,披着華麗外衣的畜生,在他仰望着這樣一個惡魔的背影時,早已身處黑暗的深淵。
“塔布裏斯!如果你即位了,泰洛西絕對沒有明天!你這個人渣!你這個魔……”
但他已經沒有機會開口謾罵了,刑具之下,他的嘴張開,只有痛苦驚悚的尖叫。
儲君的心腹波瀾不驚地又遞上一杯梨子白蘭地,輕聲道,“他居然對您直呼其名,這可真是失禮。”
塔布裏斯輕蔑地笑笑,“誰在乎一個將死之人的說法?不過,既然他罵了我,那麼,我就應該讓他死得其所。這個賤民的女兒帶來,我要當着他的面好好盡興。哦,把他的舌頭割下來,我不喜歡他歇斯底裏的樣子。”
“遵命。”
塔布裏斯咂了一口酒,邪佞地笑笑,“等我盡興完,明天就是那個維斯特洛小子的死期。多蠢的一個人,給了我發兵的機會。父親來視察的時候,就會發現,爭議之地被我收復了,那時,我就可以憑藉功勳繼承泰洛西統治者的地位了。”
他的意念投射在眼中,壁爐中的火焰熊熊燃燒着,襯得那雙眼睛更加野心勃勃。
心腹點頭,轉念一想,不覺又問道,“不過,有件事還是要問問您的意思,利亞特修道院中,有您的血脈留存,是否……發兵時要注意保護他的安危呢?”
塔布裏斯冷笑一聲,“如果我真的在意他的安危,你認爲我會讓他在利亞特的修道院裏長大嗎?一個卑賤女人生下的沒用棄子而已。讓他知道是我的子嗣,真是我的恥辱。”
越說,儲君的眼神越是陰暗,最後,他的語氣只剩下冰冷的殺意。
“趁着這次,一起殺了他。”
……
瓊恩從夢中醒來,不過是黎明時分。
算算,也就只是閉上眼,睡了個把小時而已。
自從繼承了這本不屬於他的三眼烏鴉之力,動輒短路的視野漸漸開發了一個雞肋功能:時常在睡眠時間跑出來擾人清夢,也不管這個景象瓊恩想不想看。
任誰睡得好好的忽然做夢看到一個男人面孔猙獰被苦刑梨開了菊花,都會被嚇醒吧。
只不過,瓊恩已經習慣了。
此刻,他睜開眼睛,看了看剛剛泛起一絲白色的天際,嘆了口氣,無比惆悵。
“再這麼沒覺可睡,老子遲早會猝死啊……”
話雖如此,再沒有睡意的他還是起身,到庭院裏去活動筋骨了。
回憶着夢境中的泰洛西儲君,瓊恩一邊輕聲哼着歌,一邊修剪着弓箭——在他吩咐之下,昨晚所有人一起砍下不少樹枝,又把院子裏的幾隻老母雞拿去燉了湯,剩下了一地雞毛做成了箭羽。
當然,要準頭更好,自然還要再精細些,瓊恩想了想,這幾百人裏唯一摸過兵器的大概也就只有他自己還有萊斯,因此弓箭也不用準備太多。
再三確認過塔樓裏沒有什麼祕密,只是個利亞特修女拋屍的地方,瓊恩也不急着進去了。清晨的寒露中,他一個人坐在院子裏憑着手感將初具雛形的數十隻弓箭整理好。正準備起來活動活動筋骨,卻聽得一聲嗤笑:
“你裝模作樣的,倒挺像回事。”
萊斯穿着鎧甲,看着瓊恩,“對方多少人我不知道,不過這裏能打的人可不多。到時候,我可不會讓你逞能做英雄。我第一時間就會把你帶走,完成羅莎小姐交給我的使命。”
儘管心不甘情不願,但萊斯只有一件事要做,那就是保護瓊恩的安危。
瓊恩卻是絲毫不領情,只是淡淡笑笑,“哦,是嗎?我倒是想給你個忠告。”
他定定看了萊斯一眼,“你照顧好自己就行,別拖我的後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