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柔情蜜意

最後的最後, 薛擁藍還是被十一一句話給騙來了——

“擁藍哥哥, 我覺得你若是不去的話，最遺憾的那個不是我, 怕是廟會上的女孩子呢！”

於是, 薛擁藍這個禍害, 果真是眼巴巴的跟了過來。

朱雀街頭的廟會之所以這麼有名, 是因爲那邊廂有一座寺廟名爲‘清涼寺’的，香火旺盛得很；而這清涼寺之所以如此人煙鼎盛, 卻是因爲, 這廟裏供奉的菩薩十分靈驗。其中最爲傳奇的，卻是來這裏求姻緣的，據說男女同來, 同心同德誠心祈禱，必能一世安穩白頭偕老。

也因爲這個，城南的月老廟反倒香火落寞了起來。

他們到的時候, 許是已經下午了, 人變得格外的多。偌大一個廣場，愣是人山人海，擠得滿滿一片。

因爲距離不遠，一行人便當做是飯後消食, 慢慢步行過去的。

距離清涼寺還有數百米的地方，路便顯得有些擁擠了。街道兩側擠滿了前來販賣的小攤位，從衣食到雜貨，一應俱全, 只要你想買的，這裏基本都有。

因是剛喫了午飯，倒是不餓的，可是看見街邊上賣糕點糖果的，梁楠和芳洲兩個，不管是哪一國的公主，也都忍不住上前去買一點嚐嚐。

十一委實太過招惹芳洲的歡喜，一路上九九都不用去招呼，就被芳洲牽着留在身側。十一與爽朗的芳洲居然也能玩到一處，就這樣拋棄了纔剛見面不久的阿姐，被她拖着衝進看雜耍的人羣裏去了。

有了上次綁架的前車之鑑，九九無論如何都是放心不下的，正好十一今日去珍饈館，是由管家兒子趙安護衛着來的。現下她們出來，他自然也是一路跟着的。她朝他打個手勢，讓他寸步不離的跟着十一。

眼看着他跟着一起鑽進了人羣，還是有些放心不下。

許是臉上擔憂的神色重了些，杜若露出一個讓她安心的笑容：“你不必過分擔心，這芳洲身邊肯定是有人跟着的，我雖不才，底下也還是有兩個不成器的一路護着的，定然不讓你們姐弟再遭危險。”

聽到他這樣說，心境居然真的就安穩下來。而且，他說的姐弟，九九的臉頰不由自主的熱了一下。恰逢人多，她又在想心事，猝不及防被個壯漢撞了一下，整個人打了個踉蹌。

腰間搭了一隻手，手掌也被人握在掌心，整個人都陷在杜若的氣息之中——手掌和腰側，都是極其溫暖的觸感，甚至都有些灼熱。這抹從腰側從手上，流動到臉上，變成了動人的紅暈；流動到心房，卻是化成了滿溢的暖流。

落在腰側的手很快就收了回去，可是牽着自己右手的溫暖卻不曾離去，九九隻覺得臉頰熱得都要燒起來，偷偷瞥眼去看，卻不出意外的跌進他的眼底。

“這裏人多，還是我牽着的好。”他倒是沒有什麼不好意思的，明明執着她的手，面上卻淡然得很。掌心的手很軟很小，卻正好嵌在自己掌心的弧度裏，杜若的嘴角微微牽起笑意，眼神清亮溫柔似水：“這裏有些小東西不錯，不若一起看看吧！”

這個時候，眼底除了他的笑容，哪裏還容得下其他？紅着臉點點頭，直至被他拉着到了賣臉譜的地方，這才恍然驚覺自己在做些什麼。乘着杜若在挑選臉譜的時候，偷偷去看其他人，遠遠還看着十一被塔都王子舉着，正和芳洲看雜耍表演；梁楠和梁絲素也跟他們在一起，被那驚險刺激的遊戲深深的吸引着。

到底是鬆了口氣——

杜若轉臉讓她看他挑中的臉譜時，恰恰看見她這樣的表情，心裏不知道是種什麼感覺。

他自小到大，都是衆人掌心的寵兒，交口稱讚中的神通，任何事對於他而言，不過是動動腦子，或者測算一番的問題而已。可是現如今，撞上這麼一個女子，會揣測她的心意，會考慮她的想法——最初不是沒想過順其自然的，可是，有些事情的腳步終究來得太快，容不得他閃躲。

戴上一張臉譜，杜若往前傾着身子，隔着那層紙做的面具，他與她面對面。

靠得太近，兩人看見的，只是彼此的眼睛。

“你在想什麼？”杜若問她，面具的遮掩下，是他自己都不熟悉的緊張：“我牽着你的手時，你是緊張，還是不願，或者，是歡喜？”

挖空的面具中，露出的是他的眼睛，杜若的眼睛生得極美。和他的人一樣，有種芝蘭玉樹般的清雋與秀美，瞳孔漆黑，卻有着只有她懂的柔情。

“我……”

剛想回答，卻被人打斷，那邊芳洲不知道遇到了什麼事情，大聲的訓斥着什麼。

九九心下一驚，馬上想到十一還和她待在一起，轉身就往那邊擠過去。

只留下杜若還站在那裏，長身玉立，面容卻被一方臉譜遮住。

**

到了那邊才知道，他們看雜耍的時候，十一因爲坐得高，居然看見了一個偷錢袋的小賊！他雖說自小都生長在王府，可是正義感卻是十足，當即就扯了塔都的頭髮：“大哥哥，有小偷！我要去抓小偷！”

塔都王子因顧着他，沒來得及去追。

可他身邊還有個芳洲公主不是？聽得小十一這樣說，往那個方向一看，果真是看到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

那小偷得了手自然就是要逃的，以爲神不知鬼不覺的鑽出了人羣，正打算開溜。

卻不妨背後忽然伸過來一隻長鞭，像是長了眼睛似的，一下子就圈住他的身子。鞭子上傳過來一股力量，整個人就被摜在了地上。

伸手將他剛剛塞進腰間的錢袋掏出來，拿在手上掂了掂，立馬就有人嚷着‘那是我的錢袋’之類的話語，一溜小跑上前接過去——當然，道謝什麼的是沒有的，拿回了錢袋便鑽回了看熱鬧的人海之中。

可這照樣不能減少芳洲此時興奮是心情！

“小賊，有姑奶奶在此你還往哪裏跑？哼，你也看看姑奶奶是誰，還敢偷東西，是不是不想活了？”說着還在那人腿上踢了一腳，此時的芳洲得意洋洋，完全沒有注意到自家大哥在聽見自己自稱‘姑奶奶’時瞬間黑下來的臉。

她對上十一詫異的眼神，這才恍然驚覺自己的行爲似乎粗魯了些，不好意思的撓撓頭：“我在來的路上見過你們大歧的一位女捕頭就是這麼個調調，感覺有味道得很。一直想找個機會學下她的，今日好不容易抓到個賊，所以……”

十一哪裏不知道現在該說什麼話？豎着大拇指，十分真誠的誇讚：“沒有沒有，芳洲姐姐真是女中豪傑，女中豪傑！”

小賊到這個時候才反應了過來，身子被鞭子卷着，不好動彈，可是臉上不是沒有麼？原本還在呆愣的表情立馬變得萬分悲慼，兩隻眼睛也立刻冒出淚花來：“這位女英雄女豪傑，求求你饒了我吧，我上有七十高堂，下有週歲稚兒，全家都指望着我呢！求求你饒了我吧！”

一面說着，身子一面還在不住的動彈，試圖跪下來求情。

芳洲覺得他真的有些可憐，撓着頭有些疑惑：“那……放了你？”

“不能放，你看這人獐頭鼠目的，一看就不是什麼良善之輩！芳洲，你該不會是連這點眼力都沒有吧？”梁楠眼神一瞥，很不屑於芳洲的沒頭腦，而且，她是最討厭最討厭，拿鞭子當武器的女孩子了！

十一也不知如何是好，正好看見九九往這邊來了，立馬眼睛一亮：“阿姐！”

九九其實來了有一會了，梁楠的話語全部都聽在耳底，她上前將十一抱過來，先道謝：“多謝你們幫我照顧十一。”

塔都也不是那樣小氣的性子，爽朗一笑：“十一本就招人喜歡，我願意照看他。”

這人倒不像是嬌生慣養出來的紈絝性子，不由得對此人生出些好感，臉上笑容也真摯了三分。九九抱着十一往前兩步，走到那被鞭子捆着的小賊面前，不禁眉峯一揚：“王寶？你怎麼在這裏？”

原本他因在地上打滾的，一臉的灰塵，可是近處一看，卻認出他的面貌來。

“九九姑娘，你認識他？”

“他是仙客來門前包子鋪王大孃家的兒子，不知現在怎麼做起偷竊的勾當了。”九九的臉色冷了下來，她剛纔也聽見了這人討饒時說的話，這一聽便算是明白他是在說謊，自然臉色就不會好了。

王寶也認出眼前美豔動人的少女正是家裏老孃的熟客，立馬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哭訴起來：“九姑娘，看在我孃的份上，你一定要救救我啊！我要是被送官究辦的話，我娘一定會哭死的……”

他痛哭流涕的樣子其實有些可憐，可是九九看着卻只覺得厭惡難當。

“阿姐，他就是那個做很好喫包子的大孃的兒子麼？”十一圈着她的脖子，一雙黑白的眸子就這樣看着地上的男人。

九九點頭：“對，就是他。”

那王寶於是哭得愈發厲害：“求求諸位放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我這是第一次，以後決計不敢了……你們大人有大量，就放了我吧！”

他真的十分誠懇，梁絲素有些不忍：“……九姑娘，他這般可憐，反正錢袋已經還回去了，不如就放了他吧？”

她這話說得可有些稀奇，人是芳洲公主抓的，她怎麼就獨獨對九九求情呢？

梁楠就有些看不慣，不知是什麼原因，她第一眼看見這九姑孃的時候，心內下意識的就頗爲不喜。因此聽見梁絲素的話，她當即臉色就變了，畢竟也是捧在掌心裏長大的公主，肆無忌憚被人嬌寵慣了的：“我說，既然他誠心求饒，就放了他吧！”

那王寶一聽，立刻喜不自禁，跪在地上便向梁楠磕起頭來：“多謝公子大恩大德，多謝公子大恩大德！”

芳洲這時也沒了主意，再看他卻是一副知錯就改的模樣，手腕一動，纏在他身上的長鞭便收了回來。

“我這有錠銀子，你以後好生老實些，乖乖做些小生意去！若是再被我碰上你出來做賊，定然抓你進牢獄去！”梁楠隨手從袖袋裏掏出一付銀兩，扔在了腳下。

“公子真是個好人，老天爺一定會保佑你的，一定會保佑你的……”這下子更是喜得和什麼似的，顧不得滿身的灰塵，王寶喜滋滋的撿起來，忙不迭的道謝感恩，之後一溜煙鑽進人羣裏，再也不見了。

因是覺得做了件好事，梁楠自然十分得意，眼神一轉，便找到了想要尋找的身影。緩步靠過去，臉上不自覺的帶出些嬌羞：“杜大哥，你去了哪裏，怎麼這麼久都不見人？”

杜若眼眸清亮如水，不經意的瞥了眼九九所在的方向，身子卻是避開了些：“在那邊看見了賣些小東西的，因而逗留了片刻。”

“杜大哥，你剛纔看見了嗎？照我說啊，真真是貧賤者百事哀，若不是窮怕了，哪裏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梁楠有些不屑，剛纔那人在地上求饒時的醜態，在她眼底，不過是一場可憐又可笑的鬧劇而已。她們這種人上人，可以同情他們，可是也只是以一種高高在上的姿態俯視着他：“不過我看他也是誠心悔過的樣子，人還是要抱着更寬容的心態去對待別人的，對吧？”

“楠公子說得有理。”杜若眼底的笑意忽然變得疏離起來，可臉上卻依舊是那般溫和的：“不過以後若是再遇到這樣的事情，還是送官究辦吧！我們不是審判者，沒有權利去判斷他們的罪責，大歧律法，才能給他最公正的對待。”

街道旁邊，居然有一家賣金魚的。

不過一個小小的攤子，地上鋪着一塊看不清顏色的氈布，上面放着大大小小零落幾個白瓷的魚缸——雖說是白瓷，可是質地卻是極其粗糙的，甚至連形狀都有些不規則。最中間的位置，卻是木製的一個方形盒子樣式的魚缸，寸餘高，卻有半張榻的大小，水底鋪着些鵝卵石，顏色各異的小魚在水底游來游去。

一眼看去，不過是些極其普通的品種。

可是十一喜歡呀！喜滋滋的拿了一個細絲的小漁網，蹲在魚缸邊上。漁網還不及成人手掌大小，呈圓形，網是極其細密的紋路，微微繃直，撈到魚的時候，手指長的小魚剛好躺在網兜上。

現下小攤前正蹲着一個人，和這樣簡陋的小攤位十分不搭的是，這是一個穿着華麗面容精美的公子哥。許是怕將衣服弄髒了，錦袍的下巴被撈起來放在膝蓋上，袖子也卷在了手腕上。

“擁藍哥哥，你在這裏做什麼？”

“哎，我是真的沒想到，來這裏的女孩子，多是和心上人一道來的。”薛擁藍長長的嘆了口氣，似真似假的十足哀怨，他轉過臉看着十一，臉上還帶着些埋怨：“我說要是早知道是這麼個情況，我還不如去別的地方呢！”

“沒事沒事，你往四周看看，哪些女孩子雖說是跟着心上人一起來的，不都偷偷的往你這裏看麼？”小小的個子蹲在他邊上，一本正經的安慰着他。

九九站在他們身後，聽着他們倆的話，簡直是哭笑不得，反觀那賣魚的老倌，木着一張黑臉，倒是比她鎮定多了。從她這個角度去看，兩個人都是蹲着的，一大一小兩個，手上都拿着撈魚的小網，眼睛一動不動的看着魚缸裏。

這時，梁絲素卻忽然走到了她身邊，欲言又止的樣子。

九九正看得起勁，便不怎麼願意搭理她，可是她在身邊扭扭捏捏的，看着着實不怎麼讓人歡喜，於是不自覺淡了臉上的神色：“你有什麼事？”

“……我……我，”梁絲素咬着脣，看一眼地上的十一——她似乎是有些緊張，並沒有認出他身邊的薛擁藍——忽然就下定了決心：“我願意代替梁楠，嫁去戎國！”

作者有話要說：　　我的評論啊評論，本來就少，居然就這樣被jj吞掉了啊！

啊喂，還給我好不好，倫家本來就沒有多少啊，居然還被吞掉了！

給我吐出來吐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