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八章】
像是形成了默契一般,兩個人在這之後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五一放假結束了之後,蘇沐染的病也好了很多。甚至於五四晚上的校園青年團體舞蹈大賽,她還按照原來的工作日程出席了嘉賓。周源端着照相機看到她從左側門口入場,一臉的驚訝。
蘇沐染的座位在旁邊,周源見還沒開場,就抬着相機悄無聲息的走到她身旁,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在對方回頭的一瞬間,勾脣輕笑,“身體好了嗎?”
蘇沐染回頭,見是她,愣了一下,也報以一個淺淺的笑容,點頭應到,“嗯,好很多了。你那麼有空哦。”她指了指周源手裏的相機,抿着脣輕聲細語。
“沒辦法,幫朋友的忙嘛。”周源慫了慫肩膀,裝出無可奈何的表情來。見着人來了不多,周源伸出大拇指朝後指了指,示意道,“我先去工作啦,有空再聊。”
“嗯,你去吧,拜拜。”蘇沐染點點頭,就讓她離開了。“對了,走之前給我打個電話,我送你回去。”在周源打算離開的時候,蘇沐染笑着又加了一句。周源笑着應承,打了拜拜的手勢就開始回到自己的那個位置。
蘇沐染旁邊的老師自然是好奇的問着那人是誰,蘇沐染只是笑了笑,說了一句一個學生,就把注意力放在了舞臺上。只是偶爾抬頭的時候,目光會不自覺的追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
周源擺弄着相機,偶爾分散注意力的時候,將目光投在蘇沐染身上,偶爾對視的時候,會不約而同的抿脣一笑。
喬雨薇的節目是在最後一個,她們是外語系這邊的代表。歷來外院和文院都是妹紙多,舞蹈大賽什麼的也是這兩個學院爭奪,今年也不例外。
作爲冠軍王牌,外語系的節目今年也牢牢的抓住人的眼球,一出場就驚豔了所有人。華麗的服裝,精緻的妝容,全是妹紙組成的一曲妖嬈又肆意的拉丁,將所有人都帶進了一場無與倫比的百合盛宴。
場下的腐女,看到這樣的陣容時,一瞬間就尖叫了。大聲說着,也就只有外院纔能有這樣的手筆吧!周源在臺下,看着現在隊列前排,身穿白色禮服隨着舞伴翩翩起舞的喬雨薇,也不由得眼前一亮。
黑與白的交錯,柔軟與堅韌集於一身,這場黑色皇後與白雪公主的舞蹈,是在掌聲雷動中結束的。
周源抬着相機,看着提起裙襬謝幕的喬雨薇,很自覺的摁下了快門。
最後一個助興節目結束之後,最後幾組的結果也出來了。毫無疑問的,外院的拿了第一。在頒獎結束之後,周源扛着相機,走到後臺笑着跟對方說恭喜。
舞蹈隊裏的妹紙很多是聽說過周源的,但是真正見過對方的人很少。所以見到人的時候,難免不會多看幾眼。同喬雨薇熟的隊友就調戲她,就是那一位啊。只弄得周源滿臉尷尬,最後只得面無表情的裝面癱站在牆角那裏。
她打算等着喬雨薇收拾完東西,然後就送她回寢室。喬雨薇動作很快,也沒讓周源等太久,拎着包就將她帶走了。
“今天的舞蹈怎麼樣?”喬雨薇拎着包,踩着高跟鞋走在周源身邊,笑嘻嘻的問到。
“嗯,很漂亮。”周源點頭,由衷的說道,“實至名歸。”
“呵呵,是嘛。”喬雨薇笑的樂呵。她的臉上化了濃妝,但是並不會覺得難看。在不怎麼強的燈光底下反而有種鬼魅驚豔的感覺。“等下就要回家了嗎?能不能陪我去喫個夜宵?”
“”周源突然想到蘇沐染的話,她說今晚會送她回去。可是面前的人又太過期待,周源望着她小心翼翼的等着回答的模樣,終究還是心軟的點了點頭,“可以啊。”蘇老師那邊,反正她也只是順路,自己也可以回家,那今晚就這個樣子吧。
“嗯哼,那喫什麼,麪條,雲吞,還是餃子?”對方用手指點着腮幫,走在周源前頭,有些困惑的說道。
“隨意就好了。”她喫東西一向不挑,更何況是夜宵什麼的,能填飽肚子就成了何必挑剔呢。
“那就餃子好了。”喬雨薇回過頭來,一錘定音。“不過,你要等我先回宿舍卸妝啊。”
“嗯。”
“哎呀。”空曠的林蔭道上,女孩清脆的驚呼聲響起。喬雨薇身子一歪,似乎就要倒下。周源見,眼明手快的接住了她的身體,趕忙問到,“怎麼了,有沒有扭到。”
她這麼一緊張,都沒有注意到喬雨薇的手輕輕的環在了她的脖子上,脣,輕輕的靠近了她的面頰。這樣的姿勢,在五步之外的那個人看起來,就好像是親吻擁抱一樣。溼潤的脣觸到冰涼的面頰,喬雨薇抬頭,望着不遠處將目光投向這裏來的女人,黑亮的眼眸在夜色裏魅惑的嚇人。
察覺到被人不小心親到了面頰,周源慌忙的拉開了距離,望着掛在自己手臂上的喬雨薇不自然的說道,“怎麼樣,沒事吧,有沒有扭到腳?”
“沒事,幸好有學姐扶着。”望着匆忙轉身的朝着車棚走去的女人,喬雨薇眸底一片狡黠。她擺擺手,轉身繼續踩着高跟鞋輕快的走在前頭,好心情的說道,“學姐走快點啦,不然你回家就晚了。”
“哦。”周源點頭,快步的跟了上去。
由於不是住宿生的原因,說起來她還是第一次在正常的情況下進入宿舍。不好意思進到一羣穿着清涼的女人到處晃的宿舍裏,周源靠在門邊,打算等喬雨薇換了衣服卸了妝就走。
來來往往的人不多,只是經過周源的時候總會好奇的打量着她兩眼。這多少,讓周源覺得不適應。低着頭,掏出手機,想到等她回家的蘇沐染,周源開始編輯短信,打算告訴她讓她先回去。
【等會陪一個朋友喫夜宵,老師您先回去吧,我自己搭公車回。】
坐在車裏的蘇沐染,原本還一直猶豫着要不要給周源打電話,結果收到了這條短信之後,一踩油門就朝着家的方向駛去。
喬雨薇沒讓周源等太久,十多分鐘之後就從宿捨出來。兩個人到了小喫街,找到了第一家的餃子店,點了兩碗餃子就開喫了。也的確是餓了,作爲一個很少外出喫夜宵的人周源表示喫的很起勁。於是五分鐘不到,她那碗被她喫的連湯都不剩。
喬雨薇見她喫的這麼歡,好心的建議說要不要再來一碗。周源想想今晚喫太多就會睡不着了,最後還是拒絕了。
喫了夜宵已經快要十點了,周源也想快點回家,就很積極的把喬雨薇送回宿舍。
“學姐還記得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嗎?”走在路上的喬雨薇,輕聲的說道。
“爲什麼突然說這個?”周源扭頭,望着這個在路燈下漂亮的好像精靈的女孩,微微有些疑惑。
“啊,只是突然想到了而已,不過你應該不記得了吧。”喬雨薇低頭,嘆了一口氣。
“我還記得呢,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是在醫務室。那時候痛經加上軍訓昏倒什麼的,醒來的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學姐。”喬雨薇不知道想到了什麼,抿着脣說道。
“那個時候你是在給輔導員打電話吧,我聽了一會,才明白,哦,原來就是這個人把我送到這裏來的嘛。”不,不全是這樣,她記得最深的,就是周源掛了電話,看到她醒來時錯愕了一下,緊接着輕柔的笑道,“你醒了啊。”
“嗯。”周源不知道她想表達什麼,只能點着頭說嗯。
“呵呵,當時沒認出來你就是我們班助,嘛,因爲班會的第一天晚上關顧着和以前的同學吐槽了,所以就沒怎麼在意人。”
“”你能不要說出來嘛妹紙,這不是在說我的介紹很無聊嘛!
“後來嘛,你就把我送回宿舍。嘛,就是這條林蔭道,你揹着我,爬上了五樓。”喬雨薇指了指林蔭道,又指了指宿舍樓,誇張的說道,“五樓耶,當時真不敢相信你是個學姐,還以爲你只是個長得比較女生的學長而已。畢竟,沒有那一個女生會有這樣的體力和身高啦”
“”敢情你是來吐槽的啊我謝謝你啊學妹。周源抽了抽嘴角,最終憋出了四個字,“呵呵,是嘛。”
“嗯。”喬雨薇一仰下巴,眯着眼睛笑道,“那一次,還是我第一次被人揹。當然,是除了我爸的第一個人揹我。”她笑笑,有些自嘲,“我以前一直以爲,以後除了我爸第一個揹我的人會是個長得很英俊很瀟灑的男人,你知道的,女孩子小時候總是會憧憬白馬王子的嘛。”
“卻不曾想,第一個揹着我走的人卻是個女人,嗯,或者說是個女孩。是個比我還小上一些的女孩。”她比劃了一下,眼底深藏着無盡的落寞,“當初知道真相的時候還真的蠻不可思議的,之後從同學口中得知是你把我橫抱起來從操場跑到醫務室,就更加不可思議了。”
她邊說邊走,走的越來越快,說道這裏的時候,已經到了樓梯口,離周源還有三步之遠。裙襬一甩,她華麗的轉身,看向了周源,眼睛亮的可怕,
“當時我就想怎麼會有這麼帥的女生,我一定要把她追到手。”
她笑了笑,沒有管周源的表情,自顧自的說道,“可是嘛,當我終於下定決心要去追她,進一步的接觸之後,才發現這個女生,其實一點都,不,帥!”
“又冷,又傲,油鹽不進,簡直像個木頭。”
“當時我就想,怎麼會有這麼不像女生的女生存在在這個世界上,這麼不解風情的人存在真的好嘛。於是我就想,這樣的人不能再放出去讓她用外表禍害別人了,必須要自己接收。”
“可沒想到,這人竟然還會躲”
“一躲,就是一個多星期。我這麼漂亮又善良貌美的人跟她表白還會拒絕我!這個世界簡直沒有比這個女人還要不解風情的人了好嘛”
已經是十點多了,來往的學生很少,大家都乖乖回到宿舍玩電腦去了。周源看着眼前的女人,像喝醉了酒一樣自言自語,抿緊了脣,一言不發。
“拒絕一次就算了,我大度表示不計較,可這個混蛋,竟然還拒絕了我兩次,簡直不能更加混蛋了嗎?”
她說混蛋的時候,抬起頭,用手擋住了眼睛,聲音有些哽咽。吸了吸鼻子,喬雨薇扭頭,望向周源抿脣笑了一下,“學姐你說,這種裝白馬王子破碎小女生夢想還拒絕我這麼可愛的人是不是就是個混蛋。”
“嗯,是。”周源點頭,除此之外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喬雨薇吸了吸鼻子,不在乎自己在對方面前有多失態。她抬手,擦掉了眼角的淚水,望着周源說道,“如果,你沒有愛上她,那我這樣一直纏着你,你會不會喜歡上我?”她覺得自己像個瘋子,病的太久了,久到一無所知,直到病發的那天,才覺得自己是個瘋子。
周源看着她,一貫在自己面前笑的嘻嘻哈哈,在別人面前高貴冷豔像只黑天鵝的女孩,輕笑了一下,澀然的回到,“會的,畢竟,你那麼熱情。”
這麼熱情的女孩子,就算是自私冷漠如自己,也會忍不住動心的吧。可是,她已經遇上了蘇沐染了啊。
“是嘛,看來,也沒有白糾纏了你這麼久。”喬雨薇笑笑,轉身朝着樓梯口走去,“嘛,我今天失戀了,就不和學姐嘮叨了,就先走了,學姐路上小心,晚安。”
“好的,晚安。”
這場無果的單戀裏,這個被她傷害了一次又一次的女孩始終都是這樣的姿態,灑脫的來,傲然的離開。周源盯着她的背影,想到了去年的聖誕夜,想到了更早之前的萬聖節。漸漸的,這三個背影在腦海重疊,緩緩的匯成了一個形象。那個女孩,穿着球服,在太陽底下抬起滴着汗的下巴,笑的一臉的燦爛
她站在樓下,望着對方的背影,輕輕的揮了揮手,無聲的說着再見。她知道,這一次,這個女孩再也不會對她說愛了。
這場折磨到不行單戀裏,沒有對錯,只有,愛與不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