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六章】
和小學妹偶遇之後,騎車回家的周源也不禁有些悵然。大抵是同病相憐吧,周源對這個小學妹隱隱的逃避感散了許多。但是,最讓她悵然的不是這點,而是,你出國了之後,蘇沐染怎麼辦?
是啊,怎麼辦?還有四個月,她就要離開這個國家,去到跨了八個時區的歐洲。她和蘇沐染之間的關係又該怎麼辦,或者說,她該怎麼辦?
不能再像這樣每天日常的相處,打招呼說晚安,也不能在她需要的時候出現在身邊這個問題她早就想過了,可是卻是一直無果。她能怎樣?她跟她不是情侶,甚至連師,生也算不上,頂多就是一個愛慕她的小友。自己離開之後她會不會想她會不會念她,會不會就把她拋在腦後,甚至是終於沒有相對時的尷尬,可以放下心來,漸漸疏遠。甚至是在這幾年她不在的時間裏,她或許還可以遇上一個男人,和他談戀愛,再或者結婚。
這些未來她看不到的事情都有可能會發生的。可,那又怎樣?難道她能夠將自己隱慮說給她聽?告訴她說,你不能在我不在的時候找別的男人不能夠結婚,要想我,要等我回來。傻吧,她怎麼可能會這麼說,她有什麼資格這麼說?
你看吧,有時候,沒有資格的人是什麼都做不了的。
望着天花板,周源枕着手臂,嘆了一口氣,心中無限悵然
五一勞動節很快就來了。周源念着也沒多長時間陪小朋友了,於是五一三天假期就打算帶着小朋友出去玩玩的。和母親商量好了之後,五一那天周源就跑到蘇沐染家去接人。可誰知,這麼一接,又遇上事了。
不知道是不是蘇沐染太過幸運了,像上次一樣,她又發了高燒,而且溫度比上一次還要高。這種情況,周源是不可能帶着孩子把她一個人扔在家裏的,和容清說了一下情況,容清就發話讓她留下來照看蘇沐染。
容清一向對蘇沐染很有好感,也能體諒她一個人帶孩子不容易,把這個最近在自己眼前晃來晃去煩的可以的倒黴孩子留下來給蘇沐染當保姆她還是很樂意的。更何況,周源要是不去玩,兩個孩子就都粘着她乖乖聽話了。
不知道是不是上了年紀的原因,剛過了42歲生日的容清這半年來越來越喜歡孩子了。有時看着兩個小寶貝粘着周源還會捻酸喫醋。這回周源沒跟着來還真是合了她的心思。哄着兩個娃娃乖乖聽話去玩,容清和周桓帶着兩個小娃娃就到郊外的農家樂玩上兩天,留着周源照顧病患了。
於是,就算蘇沐染極力推辭,周源還是留下來照看了蘇沐染。
蘇沐染是早上開始發燒的,一直到中午,升了又降。周源就陪在旁邊,怕她燒糊塗就一直給她換溼毛巾。本來周源是想帶着她去醫院看看的,可是又見她溫度能降下去,也就作罷。就算着如果明天還這樣纔去醫院,也比較保險。
畢竟,醫院什麼的也太坑了。到了傍晚,蘇沐染終於不燒了。周源見此也鬆了一口氣,去廚房給她熬了粥。退了燒之後,因着口腔裏帶着藥味,喫什麼都很清淡。所以周源就做了幾個小菜配着小米粥給她喫。
將虛弱無力的蘇沐染從牀上扶起來,周源讓她靠在牀頭,將毛巾用熱水燙過,擰乾,就打算給蘇沐染擦擦手。發過燒之後,蘇沐染的臉色實在是太蒼白了。拿着毛巾溫柔的拂軾着對方柔軟面龐的周源,看着就覺得心疼了。洗了臉,就幫她擦乾汗津津的脖頸,溫暖的觸感讓蘇沐染在周源的撫弄下微微閉上了眼睛。
周源一手握住對方的手,一手用毛巾把她擦着,看着對方靠在牀頭散着發虛弱的模樣,嘆了一口氣,“今天晚上先不要洗澡了,我幫你擦了手就喫飯啊,你也是的,都不注意一下自己的身體,每次發燒都是這麼高的溫度。”
她不知道對方有沒有在聽她的話,只自顧自的說着,收了毛巾,將她的手放進去,絮絮叨叨的說道,“來,手放進去。”
她這個靠在牀頭都會隨時滑落的模樣,實在是讓周源心驚膽顫。這個樣子是不能自己喫東西了,周源認命的抬起碗,開始準備喂她喫粥。
“來,張口,啊”估計是燒太久的緣故,就算是退了燒,也有些因爲虛弱而昏昏沉沉,但還是能夠聽懂周源的話,張開嘴巴,小口的將送到嘴邊的皺喫下去。
周源見喂的很順利,又舀了一勺粥,放在脣邊吹了吹,復又放到對方嘴邊,“啊”像喂小孩子喫飯那樣,她哄了蘇沐染喫了好多口。
也不知道是不是喫飽了還是實在沒胃口,蘇沐染喫了一會就偏頭不打算喫了。周源見着那碗粥只喫了一般,皺了眉頭,又舀了一勺伸過去,“張口,再喫一點。”
“不要。”雖然聲音很虛弱,但是拒絕得乾脆利落。
“不行,再喫一點,你一天沒喫東西了。”興許是生病的人脾氣大,想到這一點的周源還是軟下聲音哄着對方,“來,再喫一點。”將勺子小心翼翼放在對方的脣邊,試探着她。
誰知對方把頭一偏,咬着脣皺着眉頭就是拒絕了,“不要,飽了。”
“”周源摸不準她是喫飽了不想喫還是純粹就是胡鬧,這個狀態的成年人周源也不是沒見過,自己母親就是一個。以前容清生病的時候也這樣,可勁的折騰周源她爹,說這個不喫那個不喫,要洗澡不要喫飯,藥太苦不想喫什麼的,總之就是各種用小性子折騰人。
莫非,蘇沐染生病了也會這樣。周源瞅着一臉蒼白的蘇沐染,咬着脣拒絕的模樣,想到今天發生的種種,抽了抽嘴角。
“再喫一點,喫完我給你糖喫好不好?”她將勺子放在對方的脣邊,試探性的問到。
誰知道,對方好像聽懂了她的話一樣,輕哼一聲,將頭湊過來,咬着勺子,又喫了一口。周源望着她難得傲嬌的小模樣,抽了抽嘴角,忍着笑渾身顫抖。這人,怎麼可以這麼可愛。
一口一口喂着下去,周源看着她乖乖聽話的喫了大半碗粥,眯着眼睛笑的溫柔。乖乖聽話的孩子是有獎勵的,等蘇沐染真的乖乖聽話喫飽之後,周源還真的跑去冰箱拿了塊大白兔餵給了她。
將手指上的糖送入對方口中的時候,手指不小心被含了一口。手指被溫熱的口腔包裹着,指尖被柔軟包裹的觸覺讓周源一驚,慌忙的抽了出來。周源看着靠在牀頭嚼着糖又要昏昏欲睡的蘇沐染,輕笑了一下,將她扶了下來,小心的放平讓她躺在牀上,壓好了被子。
沾着口的指尖涼了下來,周源看着含着糖很快就睡着了的蘇沐染,輕笑了一下,用指尖戳了戳對方柔軟的面頰,輕聲嘀咕道,“快點好起來,不然我真佔你便宜哦。”
自己心上人虛弱的一點反抗能力都沒有,周源居然也沒有動手動腳的心思,哎呀,我果真是個柳下惠。望着熟睡的蘇沐染這麼想到
帶血的白色擔架,不停閃爍的救護車燈,越來越嘈雜的鈴聲,夢中,蘇沐染又好像回到了幾年前那個最爲黑暗的時候。腹中似有鉛墜一般,疼痛蔓延起來。蘇沐染揪着自己腹部的衣服,眉頭皺在一起,疼的額頭全是冷汗,蜷縮着身子,咬着脣瓣,開始斷斷續續的呻,吟
周源是被蘇沐染的呻,吟聲驚醒的。她今天不敢回家,也不敢離蘇沐染太遠,就在蘇沐染房間打了地鋪。模模糊糊的聽到了□□聲,周源迷濛的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待察覺到呻,吟聲是從哪裏出來的時候,瞬間清醒。
那樣的聲音,是如此的淒厲。周源一把爬了起來,開了燈,趕忙撲到牀邊,查看蘇沐染的情況。帶看到那個清瘦的人咬着脣虛弱的倒在在牀上一臉痛苦的模樣,周源立馬就慌了。
顧不得其他,她連帶着被子一起,蹦上牀將蘇沐染抱在懷裏,伸手拍了拍對方的面頰,輕聲喚道,“蘇老師,蘇老師”
可是對方像是被魘住了一樣,完全聽不到她的聲音,只是很痛苦的呻,吟。她的手抓在被子上,指尖用力的繃緊,都要泛白了。周源低頭,看着她的髮絲有幾縷粘在脣邊,那原本泛白的脣竟然被她咬的快要出血了。心下慌得更加厲害了
擔心她症狀會更加的嚴重,周源趕忙取過牀頭的手機,開始撥打120
很鎮定的把情況說完,周源掛了電話,抱着蘇沐染開始等救護車來。期間蘇沐染的呻,吟聲沒有弱過,周源低頭,貼在她的耳旁一遍一遍的喊着她的名字。
“蘇沐染蘇沐染”對方還是沒有回應,只是抓着被子的手越發的用力。周源看着她蒼白纖瘦的手指,心疼的伸手與她十指相扣,誰知道對方像是抓住什麼一樣,用力的將她的手握緊。那力道之大,只弄的周源疼的厲害。
手疼了,但是心更疼了。
周源只覺得鼻子一酸,快要流出淚來。她擁着蘇沐染,仍有對方扣着自己的手,輕聲的喚道,“沐染沐染”
一聲又一聲,全都是自己深藏的情愫。原本一直咬着脣呻,吟的蘇沐染,終於有了反應,鬆了脣,勉力的斷斷續續說了幾句話。周源見她終於有了反應,欣喜的湊上前去聽,便聽到蘇沐染虛弱的喊着,來來回回的斷斷續續的喊着,“童駱孩子”
“童駱孩子”
這句話在周源腦海裏來來回回的響起來,手心被她抓的更加的疼。周源張了張嘴巴,低頭看向懷裏的蘇沐染。卻發現不知何時,對方白皙的面龐早已經落滿了淚水。自己下巴溼溼的,周源抬起那隻空出來得手,抹掉了面頰上的淚,看着對方早就溼透的眼底,勉力的笑了笑。
復又伸手,擁緊了對方。
她抱着蘇沐染,聽的她淒厲的喊,喊童駱的時候,周源就應我在的。喊孩子的時候,周源就說孩子會沒事的。她不知道幾年前落落父親的時候蘇沐染到底遭受什麼樣的痛苦,但看她到現在還魘在那個夢裏,周源覺得自己整顆心都疼的要碎了。
爲什麼要讓她那麼痛苦。抱着蘇沐染的周源,咬着牙齒,在那一刻對那個走進了蘇沐染心裏的男人恨的深入骨髓。
開着燈的房間裏,周源抱着蘇沐染像是抱着世界上唯一的珍寶。小小的寢室裏,這樣的對方一遍又一遍的迴盪着。
“童駱”
“我在的”
“孩子”
“孩子會沒事的”
她的淚落在懷裏人的面頰上,混着她的緩緩流淌。那些淚水滾在一起,再也分不清誰是誰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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