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所謂父親

【十九章】

從陳彬手裏將潤潤接回來之後，玩累的孩子很快就睡着了，而周源則是絲毫沒有睡意。興許是今天在毛概課上睡飽了又或者是近期晚睡打亂了以往生物鐘的節奏，此刻的她坐在牀頭目光落在了落地窗外的世界。

沒有開燈的房間裏，落地窗的窗簾被她大大的拉開，城市的夜晚此刻就這麼清晰的呈現在眼前。高大的建築物陰影投下，如同沉睡的巨大怪物，城市的燈火如同星光一般在窗外密密麻麻的閃爍着，一如被怪物喫到肚子裏的螢火蟲。漂亮，卻也非常的恐怖。隔着一扇窗看外面的燈火，絲毫察覺不到亮光的溫暖。□□在被子外面的手臂，在空調的撫弄下微微有些涼了。收回了視線，周源用右手摸了摸自己溫涼的左手，扭頭瞥了一眼睡在身的潤潤。

清冷的燈光自窗口打入，藉着燈光，周源在陰影裏看到了孩子稚嫩可愛的面龐。孩子的劉海貼着額際，不規則的散開，嘟着嘴巴睡得十分的香甜。她看着孩子香甜的睡容，伸出右手，用食指碰了碰孩子嘟起來的柔軟脣瓣。指尖碰到的肌膚柔軟溼潤。周源看到孩子因爲突如其來的觸碰而不自覺的砸吧砸吧嘴的動作，輕笑了一下。

看了一下孩子，然後輕輕的掀開了被子，躡手躡腳的離開了房間。反正現在也睡不着了，不如找點事情做吧。

伸手摸到了牀頭的眼鏡，戴好，藉着清冷的燈光光着腳走出了房門。輕輕把門帶上，經過爸媽房間的時候下意識得踮起了腳尖走了過去。悄然無聲的來到了書房門，進到去，反手將門輕輕的關上。沒有開燈，藉着從窗口泄下來的燈光，打開了電腦。這個點爸媽都已經睡下了，爲了不打擾到他們，她的動作一直都是非常的小心。

今天喫晚飯的時候，聽爸爸說十一要去大理，睡不着就索性自個去查一下攻略安排一下行程做一些大致準備。她還沒有問過爸媽的打算，跟團還是自己遊，不過兩手準備也是應該的。而且，出門要準備的東西遲早都是要準備的。

雲南她是一直沒有去的，她的行程安排上是把這個地方壓後的。這次國慶去，那裏絕對是人山人海，所以也就玩不到什麼。不過爸媽既然說了，也就不能浪費機會。雖然玩不到什麼，但是要讓他們覺得不無聊或者是累的值得也是應該的。更何況，她還的做些準備，畢竟爸媽年紀也不算小，安全重要嘛。

輸入要查找的信息，仔細的篩選，將自己需要的東西複製好整理到文檔裏，然後打印出來。周源戴着眼鏡，盯着電腦，認真的做着手頭上的事。

書房裏沒有開燈，只有電腦屏幕的光照在臉上，原本白皙的面容在微亮的燈光下輕微的泛藍，顯得非常的虛弱和清冷。旁邊的打印機將她整理好的東西一點一點的吐出來，在打印機的沙沙聲中，周源時不時的用左手推推自己的眼鏡，而右手則繼續點着鼠標往下滑動頁面。

“爲什麼不開燈？”周桓壓低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伴隨着啪的一聲，整個書房都亮了起來。周源被突如其來的光亮閃的眯了一下眼，聽到父親的聲音就抬頭，看到門口父親身影是喂喂有些驚訝，“爸爸。”她輕輕的喊了一聲。

“晚上玩電腦不開燈對視力損害非常大的，原本就是高度近視了還不注意點。大晚上的不睡覺，跑來書房玩電腦，你在幹些什麼呢？”周桓手裏端了一杯水，邊說邊走了進來，聲音被壓的很低，卻恰好能讓周源聽到。他看着周源眼神帶着些許的責怪可話語裏反倒是莫名的有些疼惜。

“在查旅遊攻略？”周桓走到了她身邊，看到電腦上還沒有關上的頁面，上面花花綠綠的展示了很多大型景點的圖，周桓掃了一眼也就明白了她的心思。話語，也就更加輕了。

“呃”周源低着頭，抿了抿脣，“嗯。不是說國慶去大理嗎？所以就想着能不能做些什麼。”

將手裏的水放在了桌面上，在周源旁邊的沙發上做了下來。看到打印機旁剛剛打印出來的文檔，就伸手取了過來。紙張還尚存着溫熱，指尖觸到的時候是淡淡的溫暖。周桓拿到手裏，粗略的翻了翻，看了一下之後放回了原地，“做的很好啊，國慶我們就按照上面的行程走好了。”

“嗯？”周源聽到父親的話抬頭，對上了他溫和的目光難得的帶上了驚訝。周桓難得的看到她這幅表情，溫和的笑了一下，“昨天才和你媽媽下的決定，打算問問你的意思。行程有了大致的主意但還沒有定下來，不過，看起來行程的問題現在不用我們操心了呢。”

周源聽明白他的意思，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嗯，好。”目光落在自己父親身上，卻發現他和她說完話之後就靠在沙發上伸手揉了揉自己太陽穴甚是疲憊的樣子，不由得皺了眉頭。

“爸爸爲什麼這麼晚還沒有睡？”她望着疲憊的的父親輕聲問道

“失眠了，睡不着。”周桓聽到了她的問話，揉了揉太陽穴之後回到。他看向周源，語氣溫和，“你要做的事情做完了嗎？沒有做完明天再弄好了，現在不早了，回去睡覺吧，明天還要上課呢。”

周源聽出他最後一句話裏面的嚴肅，抿了抿脣反問，“那爸爸呢？”

周桓放下了揉動太陽穴的手，端起桌面上的白開水，喝了一口，“我看會電影，看看一會能不能睡。”

周源點頭，“嗯，我陪您吧，反正我一時半會也睡不着。”說罷轉身關了頁面，打開了pps。

“爲什麼睡不着？”周桓望着她的背影微微皺眉，單薄的睡衣下大孩子的脊骨凸起的分明，周桓的眉皺得更加深了，“睡不着也得睡，早睡早起對身體好，不然白天怎麼去上課？”

“沒事的，就是今天白天睡太多了。”周源刷着屏幕最近新出的電影，頭也沒回，“爸爸打算看什麼？”

自己的女兒自己多少還是瞭解一點，遇到這種時刻也只能是作罷，“你看看吧，隨便挑一個就好了。”

“嗯，好。”當下也不說話，根據自己父親的喜好，搜索了一個比較老的電影，於是父女兩個就坐在沙發上看了起來。因爲擔心明天周源沒有精神上課，看電影的時候周桓總是時不時的催她回去睡覺。但周源就是抱着膝蓋坐在沙發上一副不看完就不走的架勢，直讓周桓嘆氣之餘也覺得心酸。

說起來，他好像很少跟自己的小女兒一起去看電影，自從退休之後纔有機會在家裏看看電影什麼的。每次周源都是挑適合他看的，而自己一個人坐在沙發的另一端老老實實認認真真的看完。態度孝順得讓人沒得挑，可越是這樣，卻越是讓人在欣慰之餘覺得心酸。哎

電腦的聲音被調得非常的低，但在沒有外界聲音的干擾之下，還是非常清晰的傳到了兩個人的耳朵裏。周源坐在沙發的另一端，雙手抱着膝蓋，十指扣在一起，大拇指交纏玩耍。電影快到了尾聲，餘光落在自己父親身上時，發現他總是在不停的抬手揉着自己的太陽穴，想了想還是抿脣從沙發上下來，走到了他身後，“爸爸，我給您揉揉吧。”

太陽穴突突的跳，疼的有些厲害了，聽到周源這麼說初始是愣了一下但還是很快的答應下來，“嗯，好啊。”

伸手放在了父親的額頭上，用着學過的指法，有模有樣得揉捏了起來。額頭上傳來的力道緩解了微微的不適，周桓嘆了一口氣，略微有些無奈，“年紀大了就老是失眠，一失眠就頭疼的厲害。”

周源聞言，眉頭輕皺，“爸爸，很經常失眠？”她怎麼從來都不知道。

“也不是，就是最近一段時間而已，不知道怎麼的總是睡不着，”說到這裏，周桓頓了頓，無奈的笑了一下，“大概是最近日子過得太清閒了吧，哎，都是從前忙習慣了，沒什麼事做就覺得渾身不自在。”

覺得有什麼東西在喉嚨梗了一下，有什麼東西壓在胸口上沉沉的，周源抿抿脣，輕聲回話，“嗯。”

周桓以前是大公司的ceo，忙的跟個陀螺似得，這邊飛飛那邊應酬，一年四季在家裏安穩的時候根本不算多。所以小的時候吧，作爲父親的周桓壓根記不清周源是在讀幼兒園還是小學生了。前幾年參加家長會的時候，忙的暈頭轉向的周桓拿着那張邀請卡還如夢初醒一般拍拍自己額頭說哦原來小源高一了啊。可如今退休了，在家裏的日子多了，原本滿世界轉悠的人閒下來還真的是覺得非常的不適應，而這份不適應周源也是今天才知道心裏面澀澀的不知道是什麼滋味。

電影到了尾聲，而頭上的不適也在周源的按摩下漸漸的緩了過來，周桓擺擺手，讓周源停了下來，“好了，我好多了。電影也結束了，小源你快點回去睡覺吧。”

“好。”周源收了手，“爸爸回去睡覺吧，我把電腦關了一會就回去。”她走回原來的位置上，然後將正在播放演員列表的電影屏幕給關掉了。

周桓站了起來，端起了那杯已經涼了的水，“嗯，爸爸去睡覺了，你也不要玩了，去睡吧。”

“好的，晚安。”周源將電腦關上與父親道了聲安。

“晚安。”周桓端着水，走了出去。原本盯着屏幕的周源，轉頭看了一眼那個仍舊挺拔卻略顯消瘦的背影，抿了抿脣，然後回頭將電腦合了上去。

這個清閒下來的人，將原本酷帥狂霸拽的氣場全都換成了溫和，似乎越來越慈祥了。越來越又做人家外公或者爸爸的感覺了似乎，變老了

這個時候的周源才那麼深刻的意識到，她和她的父親，相差了整整三十六歲。

五十三歲，半生早已去，人這一輩子能有多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