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趣閣 > 歷史小說 > 橘園飄香 > 第四十四節 十裏堡

  趙普義連忙攔住趙胤政,道:“父皇,小心有詐!”

  他昨晚回到宮殿,將石守信一事稟告了趙胤政,趙胤政知道後似乎並無太多驚訝或者憤怒,只應道:“明日午時,朕隨你們走一趟。”他勸道:“那女子不過一介果農之女,父皇實不用冒此大險,石賊若意圖謀反,定是對父皇有謀害之心。不如讓兒臣連夜在王府周圍佈滿炸藥,只要明日石賊一現身,就讓他灰飛煙滅。”趙胤政淡淡回道:“該布的局義兒儘管去布,可是朕還是想當面問問他。”

  趙胤政推開趙普義的手,道:“朕孤身前往,任何人不得跟隨。”

  他走到石守信對面,目光坦蕩,坐了下去。

  石守信哼道:“算是個有膽識的。”然後他一指人羣中的鄔夜青道:“你也來!”

  鄔夜青轉頭看看身後的柳素梅,道:“孃親,夜青去了。”

  柳素梅幫他拂了拂肩上的落葉,道:“去吧,爲娘也想知道當年究竟發生了何事,王爺二十年前不明不白地死去,今個兒終於能真相大白了。”

  鄔夜青點點頭,大步走去。

  林月溪那晚對他說,柳素梅是他的親生孃親,他是不相信的,不過並不是從心底裏不相信,而是不願意相信。多年來,她對他動輒打罵,他早對她生了厭惡之心,他厭惡她的聲音,厭惡她的樣貌,厭惡她歇斯底裏的性子。所以,他不願意相信,這樣一個令他厭惡至此的女人。居然是他的親孃,他也不願意相信,這樣一個從小隻教了他復仇的女人,居然是他的親孃。可是林月溪的話卻像種子一般,在他的心裏生了根發了芽,他想到了柳素梅每每提及鄔賢王時的深情繾綣,每每毒打他後的嚎啕大哭……他不願意再想下去。不過。在石守信襲向柳素梅的那一剎那,他才驚覺,原來所有的糾結在生死麪前都顯得那麼微不足道。那一刻,他心裏只有一個念頭,她不能死,他母子二人相識二十年不能相認。怎麼能在他剛知道。這世上她是他唯一的親人之後,她就離開他了?當他把“孃親”兩個字喊出口後,他反而覺得釋懷了,他這二十年來是很慘,心中只有仇恨,可她呢?整日裏面對自己的親生兒子,卻連抱一下也不能夠。這個已似風燭殘年的女人,心裏最期盼的大概也就是他的這聲“孃親”吧。他走向石守信。心裏比任何時候都要坦蕩,因爲他知道。無論當年的事情是怎樣,他都不再是一個人了。

  他挑眉,坐到石守信與趙胤政的中間。“林月溪呢?”

  “原來她芳名林月溪。”石守信抿了一口茶:“真是個聰明的姑娘,昨個兒和本將軍廢話了一晚上,聽得本將軍耳朵都快生了繭子……”

  “你這個混蛋到底把她藏到哪裏去了?”玄奕實在聽不下去,衝他吼道,並且揮舞着拳頭就要衝上去,歐陽晟攔下他。

  石守信笑道:“這位應該是傅太師家的大公子玄奕吧。朝中人都說太師一家好有趣,夫人是隻河東獅,公子擅長獅子吼,真不知如太師那般溫吞如烏龜的性子是如何忍受的。”

  歐陽晟耐住性子,對石守信道:“你要求見新皇,新皇已經滿足了你,能把林姑孃的下落告訴我們了吧。”

  石守信上下打量他一番,道:“你應該就是那個叫什麼歐陽晟的吧?”

  歐陽晟一愣:“你怎麼知道?”

  “那就是了。林姑娘有句話託本將軍帶給你,她說你不要再挖空心思地討她歡心了,她這輩子也不會鐘意你。嘖嘖,見你相貌堂堂,沒想到是個死皮賴臉的主兒。”

  “胡說!”鴻鵠急了:“晟哥哥怎麼能是死皮賴臉的?明明是……唔……”

  歐陽晟捂着鴻鵠的嘴,把他拖到身後,又問石守信:“你到底把她藏到哪兒了?”

  石守信狡猾一笑,道:“待本將軍喝完這壺茶,就告訴你們。”說完,他起身,給趙胤政倒了一杯茶。

  趙胤政只看了一眼,並沒有動。

  “怎麼?怕我在杯中下毒?”石守信冷哼道。

  “你不會在杯中下毒。”趙胤政認真說道。

  “爲何?”

  “你是個大將軍,要取人性命,易於反掌,但你就是不會用毒,因爲用毒太陰柔,不是武將所爲。”

  石守信微怔,又道:“知道我最討厭被人叫做什麼嗎?”

  “什麼?”

  “石、將、軍。”

  “爲何?”

  “因爲賢王對我說,我只能做武將,所以做到將軍,我這輩子也就到底兒了。”

  “因此,你便懷恨在心?”鄔夜青冷不丁兒地插進一句。

  “我不服。爲何我與你同喫同住,同立戰功,而你,就是天將之材,被賢王授與兵法,而我,只能做一個將軍?”石守信看向趙胤政,把當年之事娓娓道來。

  石守信說了什麼,歐陽晟和玄奕一句話兒也沒有聽進去。玄奕急得不停地催促道:“她莫名留下這句話,定是想告訴你什麼,你快仔細想想。”

  歐陽晟也知月溪定是想告訴他什麼,“你莫要再挖空心思地討她歡心了,她這輩子也不可能鐘意你”,月溪就是再糊塗,也不可能在這樣的時刻丟下這樣一句莫名其妙的話,只是她究竟想說什麼呢?歐陽晟緊鎖着眉頭,他仔細回憶起與她自靈山寺相識以來的點點滴滴,突然,他想到了元宵燈節那晚的燈謎。

  他馬上對玄奕道:“這附近有沒有帶“田”或者“十”或者“思”之類的地方?”

  玄奕想了想,一拍腦袋,道:“有。王府後山腳下就有座十裏堡,是賢王令人挖掘的用於戰時避亂的山洞。”

  歐陽晟道:“快帶我去,月溪有可能在那裏。”說完,二人悄悄撤出衆人的視線。

  二人疾步如飛,趕往十裏堡。十裏堡的洞口此時已被層層密林遮掩,只能聽見裏面有潺潺的水流聲。歐陽晟撥開密林,才發現有些樹枝竟是被人砍下來後搭在洞口的。二人對視一笑,這麼說,月溪定是在裏面了。

  洞內奇臭無比,漆黑一片,不時有老鼠從腳下竄過,不時有蝙蝠掠過耳邊。二人耐心地在洞內摸索,呼喊。

  終於,在一聲“月溪”後,傳來了虛弱的回應:“我在這裏。”

  二人循着聲音找去,月溪被綁在一塊大石頭上,奄奄一息,見是他們來了,剛想說什麼,頭一偏,就暈了過去。

  二人急忙上前,手忙腳亂地解開繩索,把她放下來。

  玄奕一試她的鼻息,尚存,他只覺鼻頭一酸,偏過頭去,對歐陽晟道:“你的力氣大,你揹她出去。”

  歐陽晟背起月溪,跟着玄奕,一步一步向堡外走去。

  ※※※

  待石守信說完當年之事,一旁的柳素梅簡直怒不可遏,她氣得渾身哆嗦:“原來全是你這個心胸狹窄的賊子一人所爲!你害得賢王好苦,害得我母子二人好苦,更騙得我母子二人好苦啊。”

  鴻鵠也向石守信啐道:“真是個壞蛋!”

  趙胤政與鄔夜青倒是冷靜的,一言不發。

  石守信看向鄔夜青:“怎麼?這個時候,你這個一向自稱賢王唯一後人的,怎麼不吭聲兒了?不是應當對本將軍出手了嗎?”

  鄔夜青平靜道:“是,我是很想將你碎屍萬段,若不是你,前朝皇帝也不會抓住爹爹的痛腳,將我鄔氏一族全滅了。可是我不會這麼做。一則,我深知被心魔侵蝕的滋味,當年你來蜀地找到我與孃親,告訴我母子二人,是新皇設計害了爹爹,那時的我也是一心想殺了新皇替爹爹報仇,那時的我就如當年的你一般,被心魔遮蓋了眼睛,什麼也看不清。二則,與其說你是害我鄔氏的罪魁禍首,不如說是你當年所爲,給了前朝皇帝一個藉口,一個找尋已久的藉口。若沒有龍袍事件,也還會有其它的事件,說到底,滅了我鄔氏族人的不過是前朝皇帝的疑心和忌心而已。”

  趙胤政目露讚許:“賢王的後人果然沒令朕失望!”然後他又問向石守信:“那你如今造反,不過是覺得皇帝這個活兒,既然我幹得來,你也幹得來是不是?”

  石守信一怔,道:“是!我和你當年平起平坐,爲何只因賢王一句話,你就成了新皇,而我只是開國將軍!我不服!我今個兒找你來,就是想知道,究竟我與你差在了哪裏?”

  趙胤政哈哈大笑,隨後的舉動驚呆了衆人。

  他雙手脫下頭上的展角幞頭,放於桌上,然後指着頭頂,對石守信道:“這樣,你也幹得來麼?”

  石守信定睛一瞧,忍不住噗嗤笑了出來。

  原來趙胤政頭頂上光滑一片,只有四週一圈頭髮,。

  趙胤政重又將幞頭戴回頭上,嘆道:“這下你知道當皇帝的辛苦了吧。這天下間有多少人渴望坐上朕的這個位置,可是又有多少人知道其中的艱辛?”(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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