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趣閣 > 歷史小說 > 橘園飄香 > 第四十八節 小生意

  終於盼來一個涼風習習的日子,月溪一改前幾日熱得不想動彈的惰態,把家中衣衫全翻了出來,該曬的曬曬,該漿的漿漿,該改的改改,幾件穿着不合身的便給了綠珠和紅繡,到底是女子天性,她二人歡喜異常。

  收拾到最後,月溪左手拿着歐陽晟買給她的那套淡黃女裝,右手拿着那隻被印上一個“鄔”字的頭冠,這兩件衣物俱被她藏於箱底,眼下看來都是多餘的了。歐陽晟,是別人的,鄔夜青,是沒影兒的。她隨手將兩物扔於後院,置之不理。

  子夜,正酣睡之時,只覺一股熱氣不斷輕拂她面頰之上,她用手撥了幾次也撥不走,只好睜開雙眼,卻發現她的牀榻之上居然躺了另外一個人,而那人的一雙狹長眼睛正饒有趣味地望着她!

  “啊……”月溪驚叫着從牀上爬起,慌忙拿起一件外衣披於身上。

  “小姐,怎麼了,怎麼了?”綠珠聽見月溪尖叫,拍着房門便要衝進來。

  鄔夜青倒是既不慌張也沒有走開的意思,坐起來,望着月溪笑,不言語。

  月溪雖然驚魂未定,但已認出眼前是何人。幸虧她並不是第一次見識到這人的神出鬼沒,要不真要嚇得魂都沒了。她退到一邊,扭頭對綠珠說道:“沒……沒事,不過是發了個夢魘,你去睡吧。”

  聽到綠珠離去,夜青從牀榻上下來,向月溪走去,手裏把玩着她白日裏扔到後院的頭冠,語氣裏滿是不滿:“我的東西,你爲何扔了?”

  月溪一邊捂住衣襟,一邊向旁躲去:“你突然出現就爲了說這個?明明是我的東西,何來你的?”

  “有我的烙印,就是我的。”夜青自顧坐在桌邊,倒了一杯水,正要大口喝下。

  月溪終於把衣衫整理好,她奪過夜青手中杯子,氣不打一處來,早就知他這人行事非常人,沒想到他連夜闖女子閨房這樣的事情做起來也理直氣壯:“你倒把這當成自個兒家了,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當真是不規矩之人。”

  夜青轉過頭,盯着她的雙眼眯了眯:“我那日不辭而別,你可尋過我?”

  “沒有。”月溪坐到遠離他的地方,乾脆答道。

  “我不信。”

  “沒有就是沒有。你自個兒說說,我爲何要尋你?”月溪越說越氣,心中只覺近日來全是挫敗,不由一股腦兒發出來:“爲何你們全是這樣?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來的時候何曾告訴過我什麼時候走了,走的時候又何曾告訴過我什麼時候來了?”

  “那你現下爲何不喊人抓我?要知道,一個男子半夜闖入女子閨房可是有傷風化的大罪。”夜青仍一臉調笑,她說她沒有尋過他,那她爲何這般氣急敗壞?他纔不信呢。

  月溪惱羞成怒,跺跺腳,站起來就要把門打開:“我這就去叫大哥!”

  夜青比她更快,在她的手還沒碰到門栓時,便被他一把拉住:“你這個暴躁性子還是一如既往啊。”一個多月沒見她,他可不想一見面就把她惹惱。他收起性子,聲調不由軟了幾分:“我來這江城的頭件事就是尋你,你陪我坐一會兒可好。”

  低沉的聲音在黑夜中有懾人的魔力,月溪由着他拉着自己坐在桌邊,見他沒有先開口的意思,她先問道:“你……去了哪裏?”

  “外地。”

  “那……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幾日前。”

  “那……”月溪想不出要問他什麼了,他總是這般,問他,他就是答了也和沒答一個樣。

  想了一會兒,月溪懶得再費神,索性低頭不語。

  夜青見她沉默,倒主動開了口:“那日……呃,事出有因,來得突然,沒來得及告訴你便走了。”

  “哦。”

  “我的傷全好了,這下會在江城多待幾月。”想他鄔夜青總是獨來獨往,何曾向人如此彙報過自個兒行蹤,真是要多彆扭有多彆扭。

  “是麼。”月溪心不在焉。

  即將立秋,蟬蟲叫聲也少了許多,此時只能聽見窗外樹葉被涼風吹動的沙沙聲。月溪始終低着頭,夜青望着她因秀髮披散而露出來的頭頂小旋旋出神,她何時變得對他興致索然起來?她不一向對他充滿好奇,總是纏着他問東問西的嗎,怎麼方纔問了兩句就不問了,倒要他主動開口?這就是他想了她這麼久的結果?她心中是不是已有了別的男子?他不服氣!不論是什麼東西,他想要的就一定要得到,江山與美人,他都要!

  他耐住性子,換了一副口氣:“我想在這江城做點兒小生意,你可能幫忙?”

  做點兒小生意?月溪聞此,抬起頭來,忍俊不禁:“你?小生意?你會做什麼?”

  見她終於露出笑顏,夜青只覺總算沒白費心機:“我想在江城驛站擺個酒館,招待來往信差。”

  月溪一聽頗感意外,她見他身手了得,以爲他若要謀生也是尋些捕快或鏢師之類的事做做,沒想到卻是要擺個酒館。不過這樣也不錯,正如大哥所說,穩當點過活,比什麼都好。“那是極好,何時開張?”

  “萬事已俱備,明日就可開張。”

  “這麼快?”這人總是令人意想不到,做事也從不遵循常理:“你要我幫什麼?”

  “你會燉湯,我那酒館現下人少,只有滷熟食和酒水賣,你若能幫我燉些解渴去火湯汁,定能賣個好價錢。”夜青一本正經地滿口生意經起來。

  “我?”月溪不由一陣面紅:“我那手藝不過是臨時起意,難登臺面的。”

  “哪裏,好喝得緊,讓我想了兩月。”夜青盯着她,意有所指。

  月溪被他瞧得渾身不自在,她想了想:“你往後都不再行那跟蹤之事了嗎?不再謀漕運之事了嗎?”

  “是。”夜青一臉誠懇:“我往後只想老老實實地在這江城做點小生意謀生,你願不願意來幫我?我在這裏結交的朋友並不多。”

  “嗯。”月溪被他打動:“家中若是無事的話,我定去幫你,可是我不敢保證日日都去,若總往外跑,大哥會罵。”

  夜青一笑,這丫頭到底是心善之人,他沒看錯。

  鄔夜青走後,月溪望着他留在桌上的頭冠,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這是我的東西,不許你再扔,你若扔了,我自有法子拾了給你。”這是他走前丟下的話。月溪望了半晌,終於還是把那件頭冠收起,又悄悄溜到後院,把白日裏一併丟掉的女衫拾回來。無論他們在她心中何時來,何時去,終究已在心中留下印記,就算扔掉又如何?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

  第二日一早,月溪精心對着銅鏡裝扮,她仔細想了想,既然如鄔夜青那般她原本以爲只會在黑暗中過活的人都能想到做點小生意,重新過活,她這般重生的人,爲何還要與前世糾纏不清?如今的歐陽晟與杜心雁當是情濃之時,就像大哥所言,她這樣的小門小戶高攀不起,也折騰不起,不如就將自己的心意如那件女衫一般,置於箱底吧。

  她本就是閒不住的人,又正值年少,雖然昨晚並未睡個整覺,還是早早起牀趕到集市買了幾根新鮮春苞米和肉排,然後拎着滿筐食材來到鄔夜青昨晚所說的驛站酒館。驛站地處城郊,這一路並不近,待她瞧見酒館招牌時,已是香汗淋漓。

  “天涯酒館。”月溪念出招牌上的四個大字,不禁莞爾,這酒館名稱倒與他來去無蹤的風格頗爲契合。天涯酒館是一座兩層木製小樓建築,一樓供過路散客喫些酒水,二樓供夜行信差留宿一晚。雖然酒館並不大,但在這鮮少人煙之地,極爲顯眼。

  鄔夜青瞧見她來了,連忙走出來,他接過月溪手中沉甸甸的竹筐,心中暗喜,看來她對自己還是有幾分情義在的。他面上露出難得的笑意:“這麼早就來了。”

  月溪打量他一番,這是她第一次見他沒穿夜行衣,而是着一件普通青布長襟,胳膊處還搭了一條抹布,雖然眉眼中仍流露出幾分貴氣,不過不仔細看的話,和一般酒館掌櫃無二樣,只是比一般掌櫃俊俏許多。她指指他,忍不住笑出來:“竟要認不出了。”

  夜青笑而不語,將她帶進後廚。

  “這裏是你從他人手中買來的麼?”月溪見這裏物件擺設俱不像新的,有此一問。

  “原來的老闆家中有急事,着急出手,我便撿了個便宜。”夜青將竹筐內的食材一一取出:“怎麼樣?老闆娘,今日打算燉什麼湯?”

  月溪臉一紅:“你若嘴裏再討我便宜,這個忙我就不幫了。”

  “好,便宜不討,待會湯燉好了,討兩口來喝總是可以吧。”

  月溪不再與他多言,忙碌起來,她分別將排骨和苞米洗淨,準備拿刀切塊之時,夜青拿過她手中的刀:“我來吧。”有男子在,這樣的體力活兒怎可讓女子做?夜青雖自幼隨師父在山中長大,這點規矩還是懂的。

  “你?你會嗎?”月溪雙眼裏滿是疑問。

  “拿刀自是沒問題,你教我如何下手就好。”夜青不以爲然,想他苦練飛鷹鏢十幾年,今日拿起這把菜刀,當真是屈才了。

  月溪把苞米放於菜板之上,指揮道:“切成兩半。”

  夜青拿起菜刀,瞄準苞米中心,手起刀落,只聽“咣”的一聲,苞米是被切成了兩半,只是連帶菜板也俱被他劈了個兩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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