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趣閣 > 歷史小說 > 橘園飄香 > 第二十二節 船難

  回時的路途似乎總要比來時的短暫和順利。月溪早已適應河上行船的日子,在相國寺時她多了一個心眼兒,買回一幅汴繡繡帕樣式和所需針線,剛好打發這河上時光。阿凱不再來給她送餐,換成了阿金,這對月溪來說是好事,阿凱目露兇光的模樣她是見一次怕一次,阿金就不同了,總像腦袋裏少了些東西似的,令月溪無端生出許多好感。自那日與歐陽晟從相國寺回來,二人之間不再互相躲避,遇到河流平緩、風平浪靜之時,他會帶月溪到甲板上,給她講解沿途風景。運河時而從小城中穿過,她看到不同的風土人情,運河時而從兩山中穿過,她體會到“兩岸猿聲啼不住,輕舟已過萬重山”的無限感懷。清晨的運河柔和,正午的運河壯觀,傍晚的運河最美,晚霞與河面連成一片,海鳥穿梭其中,船員在船隻上辛勤勞作,好一幅人與自然共生、共享的美好畫面。這樣的日子越是愜意,月溪便越是懷疑自己前世所聞,怎麼看這樣波瀾不驚的河面,也不像會把杜鴻鵠年輕的生命吞噬掉,莫非前世關於那個哀鴻的傳說竟是丫頭們訛傳的?

  這一日她用過晚飯,準備趁着月色尚足,再繡幾針,這時歐陽晟來了。他拿來一牀被褥,交給月溪,要月溪鋪在牀上。

  月溪指指牀上已有的被褥:“如今天氣漸暖,實用不上這麼多。”

  “今晚船隊會經過淮河河道,這裏航道不比運河,巖礁衆多,多有顛簸,多鋪些總是好些。”

  月溪聽聞,順從地把被褥鋪在牀上。

  歐陽晟又仔細打量船倉四週一番,交代她:“晚上早些休息,不要點燭火,不要任意走動,有什麼事情叫我。”

  月溪見他正色緊張的模樣,也不敢怠慢,她收好繡帕,向牀鋪走去:“我這就睡去。”

  歐陽晟笑了笑,沒再說什麼,便出去了。

  月溪躺在厚實的牀鋪上,想着過了這淮河,就是揚楚運河。到了揚楚運河就算是到了江南大地,離江城也就不遠了。而且歐陽晟還描述過揚州瓊花臺的美麗景象,到那真要駐足觀賞一番。想她也算不虛此行,登過孝母山,遊過相國寺,見識過京城繁華,還克服了暈船的毛病,往後再行水路大概也不是什麼難事……就這樣胡亂想着,不一會兒,就睡着了。

  “轟……隆……”一聲巨響從天而降,把月溪從睡夢中驚醒。

  她正要揉揉被震得發麻的耳朵,船身一個劇烈的顛簸直接把她甩到船板上。這下她完全醒了,卻發現外面亮光一片,如同白晝,還伴有船幫兄弟此起彼伏的吆喝聲、叫喊聲。竟是天明瞭嗎?

  月溪跌跌撞撞走到窗前,把窗戶打開,一陣暴雨隨着暴風噼裏啪啦湧入船倉,直接拍打在她的小臉上。白天還蔚藍的天空,瞬間變成銀蛇亂舞的猙獰模樣,一道道閃電直闢向船隊,一陣陣雷聲直震人心魄,天空像是突然決了堤,洪水從天而降。月溪心生恐懼,想把窗戶關上,卻怎麼也抵不過那風力。這時船身又一個顛簸,把她甩到牀腳下。

  船倉的門被大力推開,歐陽晟拿着一個浮環、全身溼透地衝進來。他一見到月溪蜷縮在船板上,急忙跑過去:“你怎麼樣?有沒有事……”

  月溪見他來了,勉強坐起來:“我沒事,這是怎麼了?”

  “突發雷雨,船隊怕是經不住礁石撞擊,必須棄船逃生。”歐陽晟一邊快速而簡單地說明眼下的情況,一邊把浮環套在月溪身上:“出去後,阿金和阿凱都會照顧你。”說完,就要把月溪帶出船倉。

  “那你怎麼辦?”月溪一把拉住他,阿金和阿凱都去照顧她了,他一個人怎麼辦?她雖沒有經歷過這樣的災難,不知道眼下這情況究竟意味着什麼,但也明白水火無情的道理,諒他歐陽晟再經驗豐富,再勇猛強壯,一人也難敵這天災之難。

  歐陽晟望着月溪在雷電中忽明忽暗的臉龐,竟覺心中再沒了方纔的驚慌,反而安定下來。船身再次顛簸,他眼明手快,擁着月溪倒向一邊。

  “少幫主,快點兒,再不走就來不及了!”阿凱急急衝進船倉,剛好看見他二人擁在一起。

  歐陽晟明白此時容不得半點拖拉,他擁着月溪的手不但沒有鬆開,反而更收緊,他低頭注視着月溪的眼睛:“我不能走,船上還有兄弟。阿凱,把她帶走。”

  阿凱聽到命令,快步衝進來拉住月溪就向外跑去。月溪大腦一片空白,由着阿凱拉着自己跑到甲板上,這時一道雷電疾馳而下,把船體闢成了兩半。船體破裂的巨大沖力,把月溪他們甩到河道裏。她來不及看清歐陽晟落到了哪裏,就被一股急流衝到一邊。水裏的巖礁把她的身體劃得生疼,不時有木船的殘骸隨着水流飛過來,把她撞得團團轉。阿凱和阿金雖說一直在她左右,眼下也是自顧不睱。

  “轟……轟……”月溪聽見一側的山體發出怒吼,幾塊碎石順着山勢滾下來,掉到水裏,擊起陣陣浪花。

  “壞了,泥石流要來了。阿凱,她交給你了,我去找少幫主。咱們在下遊會合!”阿金見形勢越來越惡劣,顧不得月溪,一邊交代着一邊徑直向船隊遊去。

  “阿金,危險,你回來……”阿凱想阻止他,這時又一塊碎石從山上滑落,正好砸中他的後背,阿凱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

  月溪看到被鮮血染紅一片的河面,才意識到她正在經歷着什麼,是船毀人亡!是客死他鄉!是葬身魚腹!她終於尖叫出聲,聲嘶力竭地發泄着心中的恐懼。眼看阿凱的身子漸漸虛弱,她伸出手用力抓住了他身上的浮環。另一股夾雜着船體殘骸的急流湧來,將他二人淹沒其中,不知所蹤。

  ※※※

  日熙清晨一起來,右眼皮就跳個不停。他隨便洗了把臉,扒了兩口飯,走出帳篷,又開始一天的忙碌。

  自那日在孃親墳前,之儀告知他實情之後,他便沒再回房睡過,白天黑夜地都在這片橘林裏。白天一言不發地和人工一起修枝,晚上沉默不語地躲進帳篷裏看星星。之儀心有所屬,他是一早就知道的。去年冬月,他從友人家晚歸,路經護城河邊,見到一女子孤身望着已經結冰的河面發呆。他見女子神情有異,便慢下腳步觀察,沒想到不一會兒看到一個男子走來。他放下心來,以爲這不過是私會的男女,誰知那二人卻爭執起來。大意是,男子要考取功名,不想談兒女私情,要女子不要再糾纏他。女子心傷難忍,哀求男子不要離開她。男子最終還是抽身離去,只留下女子哭個不停。日熙怕女子有輕生之意,又不敢貿然上前勸慰,只好一直跟隨,後來看到女子回到家中,才離去。只是那女子失魂落魄的模樣卻從此烙在他的心中,他只覺,若是有一個女子肯爲他如此,便是死也甘願了。

  不知是不是天意,竟讓他在媒人的引薦中又見到了那名女子,他那時才知,她原來是方木匠的女兒方之儀。他執意娶了她,雖然婚後二人一直相敬如賓,但他知道之儀心結未解。那日小溪無意撿起的手帕,估就是她思念那人所繡。事後,他若無其事地把手帕還給她,她自是心虛不敢答話。見她這般,日熙把原本想仔細詢問她一番的念頭打消,何必再爲難她,何必再勾起她的傷心事?她思念那人,和自己整日在橘園忙碌也不無干系。於是日熙只一味想着等過了這段修枝期,再與她傾吐心事也不遲,誰知之儀卻告知他,她已有了那人的骨肉!這林日熙就是再木訥,再大度,也斷斷接受不了此事。

  他氣急,想過不如休了她。可是又一想,她如今懷有身孕,他若再不管她,她該怎麼辦?當真是要萬劫不復了。可是他又要如何面對她和她肚子裏的孩子?想來想去,也想不出個辦法,只好整日躲到這橘林裏。

  “少爺,少爺……”綠珠着急忙慌地跑過來。

  日熙皺皺眉,早就聽小溪說過這綠珠總是一驚一乍的,這一段親眼所見,倒真是發覺她似乎一天到晚都在緊張。“怎麼了?”日熙停下手中的活兒,問她。

  “少夫人……少夫人她流了好多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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