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趣閣 > 歷史小說 > 橘園飄香 > 第十八節 眩暈

  正當月溪納悶之際,杜鴻鵠突然捂住肚子,轉過身,一臉難耐,把手中的黑絲帶往月溪手裏一塞,急忙向茅廁方向跑去:“林姐姐,我腹痛難忍,在這等我一會兒。”

  月溪總算鬆口氣,這久曬桔皮是同補藥則補,瀉藥則瀉,升藥則升,降藥則降,所以她在加入藿香的同時,也加入了巴豆粉,但又怕事後被察覺,於是只在那兩片中加入極少的份量,單喫不足以致瀉,同食就會使人腹瀉。

  這時開船的號子響起,船幫兄弟陸續上船。月溪用手整理下自己的髮髻,準備離開。

  “哎,到處找你呢,杜公子,怎麼還在這裏,快把頭標纏上啊。”阿金一隻大手抓住月溪的肩頭,不由分說地奪過她手中的黑絲帶,纏在她的額頭上。

  月溪急忙擺手:“不……不……我不是……”

  五大三粗的阿金哈哈大笑起來:“怎麼了,公子哥兒,如今倒怕起來了,不是一直鬧着要跟你晟哥哥出船嗎?我要叫少幫主來看看你這慫樣兒。”說着,他對着歐陽晟的方向喊去。

  月溪一見他要叫來歐陽晟,嚇得急忙踮起腳去捂他的嘴。歐陽晟一眼就能把她這副模樣識穿,若是被他看見,不就全露餡了?“別……別……我是,我去……”

  那杜鴻鵠原本就是剛滿及茾的少年,身形和高度都稍顯稚嫩,又生得細皮嫩肉,與月溪的男裝竟相差不多,阿金長期待在船倉,只在今日見過鴻鵠的背影,於是看到月溪手中的永盛頭標,便以爲她就是鴻鵠,方纔更是把月溪的情急反應當作她心生怯意,沒做它想。

  阿金半推半拉把月溪拖上領頭船,上船後,月溪看見歐陽晟告別蘇氏向這邊走來,又是心虛,又是着急,只好躲到船角裝頭暈嘔吐。

  阿金不以爲然:“早就聽少幫主說你小子暈船,這還沒開船呢,就成這樣了,哈,待會兒有你受的。”

  說完,他不再管她,走到歐陽晟面前,稟報人已到齊。

  歐陽晟見巳時已到,一聲“開船”令下。

  月溪俯身趴在船幫上,不敢抬頭,不敢動彈,小腦袋此時飛速轉動了幾百圈,也想不出個法子來,只好眼睜睜地看着船離開碼頭,張帆啓航。

  “你小子都快吐了半個時辰了,到底撐不撐得住?我可告訴你,這是船幫今年的首航,從來沒有回頭的道理,你想反悔是斷斷不可能的。”阿金見月溪一直俯在船幫上,走過來問她。

  “怎麼了,阿金,鴻鵠怎麼了?”歐陽晟感到異樣,也走過來。

  月溪嚇得把頭埋得更低。阿金一手掰過她的肩頭。她慌亂地用手捂住小臉,不敢面對歐陽晟。

  又是她?歐陽晟皺皺眉:“又是你!你怎麼在這船上?”

  阿金沒聽出歐陽晟的話意,一邊拉下她的手,一邊嘲笑着:“少幫主,瞧你這小舅子,像個大姑娘一般……”月溪難堪地把頭別向一邊。

  歐陽晟瞪了阿金一眼:“我命你去尋杜鴻鵠,你怎麼把她帶上船了?”

  阿金見歐陽晟臉色不對,纔有些驚覺:“他……他不就是杜家少爺麼……”說着,他一指月溪額頭上的頭標。

  歐陽晟見到那條屬於杜鴻鵠的頭標,眼神一黯,他大手從月溪的額頭上扯下它,厲聲問道:“這條永盛頭標怎麼系在你頭上?鴻鵠呢?你對他做了什麼?”

  月溪的腦門被頭標劃出一道紅印,疼得直咧嘴。不過這點疼痛和眼前對她喝斥的歐陽晟相比起來根本不算什麼,她所見的他一直是溫和有禮的,如今陡然變臉,才發現原來他是這麼兇!比起在碼頭初見他滿臉大鬍子還要兇上百倍!她爲何會在這裏?她只是想阻止鴻鵠上船,怎麼知道如何就被阿金拉上了船?她怎麼知道又是他?她也不想總碰到他,他是她重生後拼命想推開的人啊!月溪心中滿腹驚恐和委屈,一張嘴,竟成了哇哇大哭。

  阿金見她大哭,才感到事情不妙,他使勁兒撓頭也想不出個所以然:“少……少幫主,這……這……”

  歐陽晟見她大哭,也慌了,他一個常年跑船的,大風大浪見過不少,哪裏見過這樣的架式?頓時手足無措起來,嘴巴張了又張,卻一個字也說不出。

  阿金慢慢恍過神,拉了拉歐陽晟的衣袖:“少幫主,阿金怎麼越看這小子越像個姑娘?”

  歐陽晟瞪他一眼:“下去!不許亂說!”

  阿金乖乖地退下。

  歐陽晟定定心神,僵硬地伸過手拍拍月溪因哭泣抖動不停的肩膀,音調也不由地柔和了許多:“別……別哭了,我就是問你怎麼在這船上?”

  月溪見他沒那麼兇,揉揉腦門,又揉揉肩膀,帶着濃濃的鼻音:“疼……疼……”

  歐陽晟尷尬地縮回手,輕聲道:“多有冒犯。”

  月溪見他氣勢又少了一大半,忍住抽泣道:“月溪今個兒見碼頭熱鬧,便與哥哥來瞧瞧,碰到那日所見杜家小少爺,他說他腹痛,要我幫他拿着絲帶在原地等他,誰知那阿金不問青紅皁白強行把月溪拉上船,方纔少幫主又那麼兇……哇哇……”這時船身一個顛簸,月溪感到一陣眩暈,然後是胃內翻江倒海一般,天啊,她居然也暈船!

  歐陽晟一把扶住她,雖然對她所言半信半疑,但見她這副模樣,也不禁心生憐意,他沒好氣地嘟囔一句:“你可真麻煩!”然後扭頭高聲喊道:“阿金,阿凱,船調頭!”

  阿金和阿凱聽見命令,連忙跑過來:“少幫主,如何調頭?漕運開船數十年,首航可從來沒有調頭一說,多不吉利啊,況且如何向官府交代!”

  歐陽晟豈不知首航不可調頭的船運慣例,他們跑船運的,最講究天時地利、風調雨順,無論是之前的作法,還是舞龍,都是爲了圖個吉利。若是首航就調頭,別說船幫兄弟人心不穩,若是誤了官糧時辰,官府問罪下來可如何是好。只是懷裏的這個麻煩怎麼辦?哪有女子跑船的?何況她又吐成這樣!他皺皺眉:“你們先且按照吩咐做。”

  月溪雖然吐得不知道東西南北,但一聽到“調頭”兩個字也急了,她怕被覺察,因此並沒有在桔皮中加入足量的巴豆,只是想夠那杜鴻鵠拉上一個時辰,錯過開船時辰就行。這時如果調頭,他會不會再上船?想到這,月溪緊抓住歐陽晟胸前的衣襟:“別……別調頭……”

  一陣大風吹來,船身再次顛簸起來。月溪只覺頭疼得彷彿炸開一般,眼前一黑,暈過去了。

  “喂……你醒醒……”歐陽晟見她面色蒼白,雙目緊閉,全身無力地癱在他懷裏。他想拍拍她的臉,又覺得不合適,想抱起她,又不知如何下手,索性把她扛在肩膀上,向船倉走去。

  不知暈了多久,月溪只覺一股酸甜可口的溫熱液體流入她的口中,令她的胃沒有那麼難受。她顧不得睜開眼睛,便大口大口地喝起來,意識也逐漸清醒過來。調頭?船回到碼頭了嗎?她一個激靈翻身坐起,發現自己置身於一間乾淨、整潔的客房中,歐陽晟正一手託住她,一手拿着一大碗溫水喂她。

  歐陽晟見她醒了,沒來由地一陣煩躁,他耐住性子問她:“還暈不暈?”

  月溪擦擦嘴邊的水漬,衝到窗戶邊打開窗戶:“船又回到碼頭了嗎?”

  歐陽晟搖搖頭:“還在運河上。”

  月溪看着外面起伏不停的河水,鬆口氣。

  “如今能告訴我實情了吧。方纔說是阿金拉你上船,現下又不願回碼頭。”歐陽晟把碗放在桌上,站起身問她。

  月溪明白自己再胡謅一番,是騙他不過的,可是又讓她怎麼開口?她難道能說她早知道杜鴻鵠會葬身河裏麼?她若這麼說,別說永盛了,就是杜巡撫那邊也會認爲她是在惡意詛咒吧,這是渭城內最厲害的兩股勢力,她哪個都不敢得罪。月溪低頭不語。

  歐陽晟見她不願開口,心中一陣惱怒,她究竟藏了多少祕密?

  月溪見他拂袖離去,追問他:“你剛纔餵我喝的是什麼?”

  “桔皮泡水。”歐陽晟頭也不回。

  “船要去哪裏?”

  “京城。”

  “幾日可回?”

  “一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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