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隨着綠珠的一聲尖叫,林家寂靜的早晨被打破。
日熙一個激棱,翻身從牀上坐起,隨手抓過一件披風披在身上,向西廂房跑去。
昨日他跟爹爹去城東方家下過聘禮後,返回家中就聽說月溪從屋頂上摔了下來,昏迷不醒。他問綠珠,月溪怎麼會無緣無故地上到屋頂,又怎麼會摔下來?綠珠戰戰兢兢地說不知道,大小姐只讓她拿件披風來,她拿來後就瞧見人已經躺在地上了。
日熙連忙請來郎中,郎中說並無大礙,開了幾方活血化瘀的草藥,說是按時喝下,轉天就能醒。他這才放下心來回到房中,輾轉反側間,想起白日裏去方家下聘的情形,想起方之儀點頭同意這門親事時的羞澀,想起初見她時的怦然心動,竟一夜未眠。
“可是小溪怎麼了?”人未到,聲先至。
“大……大少爺,小姐她……她……的頭上……”綠珠一向睡眠淺,醒得早,她今早醒來後進房看看月溪,嚇一跳。
月溪聽見喧鬧,哦,如第一次重生時熟悉的腰疼,還有頭疼……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兩個身影在她眼中逐漸聚焦,咦,活生生的綠珠?毫髮無傷的大哥?她急忙翻身下牀拍拍綠珠的臉,又拍拍日熙的臉,是熱的,全是熱的!原來那不是夢,她真的又重生了!
“大哥,如今是什麼日子?”
“什麼……什麼日子?”日熙沒來得及問她,倒先被她這麼一問,有些懵。
“就是你成親了麼?”
日熙以爲月溪問他昨日訂親之事,不好意思道:“昨日臘月二十一下了聘,親事訂在明年二月初六。”
月溪一聽,歡呼起來,她真的又回到了一年前,而且還是大哥尚未成親之時!
日熙被她這般興奮弄得莫名其妙:“小溪,你沒事吧?”
“沒事啊,大哥,我好着呢,我現在歡喜得不得了!”月溪兀自沉醉在第二次重生的喜悅中,重生啊,能經歷一次已是天賜的,她還能經歷第二次,真是何德何能啊!
日熙見月溪眉開眼笑,略一遲疑,隻手伸到她的額頭擦了擦。
“怎麼了,大哥?”月溪察覺到日熙與綠珠神情有異,偏過頭去。
“你……”日熙拿來銅鏡:“你自己瞧瞧吧。”
月溪不解地拿過銅鏡,定睛一看,少女光潔剔透的額頭上赫然一枚銅錢大小的黑斑!
※※※
震東和日熙面面相覷,看着定定發呆的月溪,不知所措。
月溪看到額頭上的黑斑後,是要嚎啕大哭的,可是嚎了半天,也流不出一滴眼淚來。她看起來是兩眼無神地呆坐着,小腦袋瓜子卻在飛快整理着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那黑白無常又給了她一次重生是不錯,卻奪去了她的美貌和眼淚!
“這……這是中邪了麼?”震東想來想去只想出這一個解釋,否則原本清麗可人的女兒怎麼一覺醒來變成這幅尊容?
“可是那郎中的草藥有異?”日熙想到另一種可能。
“馬上就要過年了,這般模樣怎麼出去拜年?”震東越想越無措:“還有,方家的人若是瞧見這,會不會說嫌話兒?”腦門突現黑斑,美女變成醜女不說,關鍵是多晦氣!
“不……不會吧,方家的人看起來並非不通情理之人。”日熙口中說着“不會”,語氣卻一點兒也不堅決。
月溪聽着二人的對話,嘴角直抽抽。她現在可是嚐到什麼叫做有口難言,什麼叫做欲哭無淚,什麼叫做大喜大悲了。方纔重生的狂喜消失得無影無蹤,這般模樣,怎麼出門?怎麼見人?怎麼去找歐陽晟?可是他說過一見到她就心動的,饒是她如今這樣,他還會心動麼?月溪抹抹眼淚,站起身。
“小溪,你要做什麼?”震東見月溪似乎要向外走去,大喫一驚。
“我……我要出去。”不管變成什麼樣子,她重生後最想見到的人還是他。
“出去?你這個樣子怎麼出去?要是嚇着了外面的孩童怎麼辦?”
“我……”
“是啊,小溪,有何要事對大哥說,大哥代你去辦。嚇着旁人事小,大哥怕你受不了那些個閒言碎語。”
月溪猶豫了,又拿起銅鏡照了照,只一眼,就泄了氣,連她自己都不願再瞧這張臉第二次,何況其他人呢。
“小溪,我與爹爹出去想想法子,尋尋有什麼藥膏可以消去這塊黑斑,這幾日你就好好在房裏待着。如今第二場雪剛下過,外面冷得緊。”日熙勸慰她道。
月溪無奈地點點頭,待幾日就待幾日吧,哪個女子願意自己鍾情的男子見到自己最醜的模樣?
震東與日熙分了兩路,日熙去城中藥鋪找那開藥方的郎中,誰知郎中適逢年關回了老家,日熙求醫心切,日夜兼程也趕去郎中老家。震東則直接上了靈山寺。
年關之際,上寺的人最少,因此,靈山寺便利用這幾日閉寺修整,不接待香客。震東此時正向一名法號喚作慧真的和尚求着情:“慧真師傅,信徒震東有急事求見向善法師一面,還望慧真師傅能進去通傳一聲。”
慧真是靈山寺的監寺,主要負責後勤雜事,因爲年紀輕,手腳利索,是最得向善法師歡心的弟子。慧真自顧清點着手中的香炷,頭也不抬:“日日求見法師的人多了去了,個個都要通傳,個個都有求必應,哪裏還有半分佛門清淨?施主請回吧,有何事過幾日待寺廟初一開放再來也不遲。”
本朝百姓過新年素有互訪拜年之俗,這幾日家家戶戶忙着清掃、備年貨迎接新年,小溪還能在家躲一時,真要到了年初一,哪裏還能藏得住?震東思及此,低聲下氣地求道:“此事關乎小女,震東實在是沒了法子纔來叨擾向善法師的,還望慧真師傅網開一面啊。”
慧真抬起頭:“林施主可是說那名喚作月溪的女施主?”三年前,陳氏去世時,林震東曾請向善法師去家中唸經超度,他也跟隨去了,那時的林月溪雖不過豆蔻年華,一身素服,但嬌俏可人的模樣令他至今念念不忘。
“正是她,有勞師傅惦念。小女不知中了什麼邪氣,一覺醒來,就……唉,還請慧真師傅通傳一聲。”
慧真見震東欲言又止,估是有難言之癮,他想了想,道:“佛門戒律甚嚴,法師這幾日閉關也是爲了更好地普惠大衆。不過貧僧見林施主愛女心切,可以破例代爲通傳,至於法師願不願見,貧僧不能左右。”
震東又是作揖又是稱謝。
慧真向後院走去,找到正閉目養神的向善。
“啓稟法師,林震東施主似有急事在門外求見。”
向善緩緩把眼睛睜開:“很急麼?”
“是,徒兒趕他,他不走,執意要見到法師。”
向善點點頭,心想,救急不救窮,又可以撈一筆了。他隨慧真走出後院,見到震東,問清緣由後,略一沉吟:“令嬡生出這黑斑前可有何異常之舉?”
震東想了想:“也沒有何異常,就是突然上了屋頂,之後摔下來,然後就成瞭如今這般模樣。”
“這麼說,令嬡定是被黑風邪神入侵了。”向善十分肯定地說道。
“黑風邪神?”震東大驚。
“是,天寒地凍之時,凡人體質最爲軟弱,此時黑風邪神最易入侵。令嬡如今只是生着一塊邪斑,若不能及時清除,不出七日就會蔓延全身。”
“啊?”震東一聽,眼淚都快嚇出來了,真要全身黑斑,那可怎麼得了?“求法師指點迷津,求法師指點迷津。”
“法子不是沒有,不過要費些香火。”
“只要能重現小女容顏,費多少香火震東也絕無二言!”
“本寺後院有一香火堂,專爲驅邪之用,只要香火不斷,令嬡置身其中,老衲日夜誦經,誦足三天三夜,定可還令嬡乾淨容顏。”
震東聞之大喜,隨後又發起愁來。自從陳氏去世後,月溪對他就沒過好臉,每次見面說不了兩句話就要不歡而散。而且她又一向對他燒香拜佛之事頗有微詞,在這樣的情況下,她怎麼可能會聽自己的話,在香火堂中乖乖地待上三天三夜?“這……小女生性倔強,又與震東素有心結,恐怕……”
向善見震東面露難色,以爲他心疼香火錢,懶與他多說,於是拂拂衣袖道:“法子老衲已告之施主,我佛雖一向慈悲爲懷,但也要心誠才靈。再過幾日便是初一,那時施主縱是再急,老衲也未必能抽開身。請林施主仔細思量。”說完,轉身離去。
震東無奈,悻悻地向山下走去,若把此事直接對月溪說,不僅不能成,還會導致父女再次交惡,若不說,還有什麼法子呢?他冥思苦想之際,身後傳來慧真的聲音:“林施主,請留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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