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眉笙已經好幾日不喫不喝了,賀蘭雪也與她一般,日日坐在窗前,不知冷暖,不眠不休。
綵鳳瞧着着急,慕容白倒是鎮定,只是吩咐下人每日燒好爐碳,然後端進屋中,屋子裏的熱水和飯食每兩個時辰便換一撥,屋子裏暖哄哄的,屋子外遍地積雪,寒冷刺骨。
綵鳳拿了狐裘披風給慕容白,慕容白這幾日越來越忙了,每日都有陌生的人急匆匆的來尋他,慕容白則關了門,與來人談着什麼,一談便至深夜,而前腳來人剛走,後腳綵鳳便進來了。
“公子,已經深夜了,該休息了!”綵鳳把披風給他披好,然後給他倒了杯熱茶。
慕容白只是嗯了一聲,然後繼續坐在案前,看他手邊收來的信,案幾上的紙張堆成了高高的兩摞,而慕容白就埋在這兩摞信紙間,地上丟了幾個揉成團的紙張。
綵鳳看了一眼,什麼也沒說,默默的退了出來,給他關好門,然後回到自己的屋子,支了燈,看着對面屋子窗口透出來的昏黃的光,外間的雪還在下。
三娘坐在碳盆旁,拿着火撥子扒拉了一下燒得通紅的碳,嘆息了一聲,走到綵鳳身旁,伸手拍了拍她落了雪的肩頭。
綵鳳回頭,憂心忡忡的看着三娘,眼裏蓄了滿滿的淚水,隨即又低下頭,拿着帕子擦了擦眼角,再次抬起頭的時候,眸子裏的水意已經散了一大半。
“三娘,你陪我坐坐吧!”綵鳳吸了吸鼻子,拉着三孃的手,讓她在旁邊的凳子上坐了下來。
三娘看了一眼桌子上擺放得整整齊齊的冬衣和狐裘披風,一套男子的,一套女子的。
“我知道你心中也不好過,想來顧姑娘也是可憐得緊,還有以荷那丫頭也是,多機靈的孩子,偏偏小小年紀便去了,只是此刻,最難過的便是顧姑娘了!”三娘不說其他的,她知道說了也沒用,垂眸看着地面,便不說什麼了。
綵鳳吸了吸鼻子,聽着屋子外的風吹過,這世間,除了生死,什麼都是小事。
她心疼故去的以荷,心疼如今這個模樣的顧眉笙,可是她無可奈何,生死之事,誰都沒有辦法。
只盼着時間快過去,她心中的傷痕,能被時間細細撫平!
“好了,你先去睡吧,我去瞧瞧眉笙。”綵鳳起身,抱起桌子上的衣服,推門走出了屋子。
走在風雪中,綵鳳整個人都有些麻木了,她沒有撐傘,護着懷裏的衣服,任憑雪花劈頭蓋臉的砸在她身上,頭上。
來到顧眉笙的屋子外,綵鳳停住腳步,伸手要推門,可是手伸到半空就收了回來,眼角餘光瞥到一個人影,她扭頭,看到了站在屋檐下,渾身落滿了雪花的賀蘭雪。
綵鳳驚呼了一聲,然後急忙走過去:“賀蘭公子,你怎麼在這裏?”
賀蘭雪木木的轉頭看向綵鳳,努力扯出一絲笑意,卻什麼都沒有說。
綵鳳瞭然,把護在懷裏的衣服遞給他:“這是給眉笙和你準備的衣服,你進去給她吧,我先回去休息了。”
賀蘭雪木然的看着綵鳳的背影,嘴裏吐出一絲白氣,抬腳進了顧眉笙的屋子。
屋子裏碳火燒得很旺,賀蘭雪剛進來,熱浪就撲面而來,肩頭上的雪開始融化。
他抬頭,看到了臨窗而坐的顧眉笙,她只穿了一身單衣,披散着及腰的長髮,臉色蒼白得透明,原本圓潤的下巴,如今已經削成了尖兒,賀蘭雪看過去,就看到了她白皙的脖子,漆黑的發,黯然的眉眼,一個人安安靜靜的坐着發愣,神色無悲無喜。
賀蘭雪愣了一瞬,脫掉沾染了寒氣的長衫,然後輕輕地走到她身旁,他伸出手,從背後環住了顧眉笙,他低下頭,把下巴擱在她的肩膀上:“眉笙,歇一歇可好?”
顧眉笙沒有說話,和之前一樣,出神的看着漆黑的窗外,連賀蘭雪的動作和話語都沒有注意到,沒有聽見,她不想說話,什麼都不想,此刻只想把自己放空。
賀蘭雪安靜的擁抱着她,以溫暖和安慰的姿勢,可是顧眉笙不說話也不理他,賀蘭雪看着她削瘦的下巴,心裏的疼痛難以言表!
他懂的,他懂這種傷痛的,真的!
擁抱了一會兒之後,他鬆手,把顧眉笙抱到了牀上,顧眉笙像個木偶一樣,睜着眼睛,不知道在看什麼,她的目光像落進了虛無中,沒有焦點,沒有盡頭。
賀蘭雪給她掖好被子,然後打溼了手巾給她擦臉,等把她拾掇好了,他脫了靴子,掀開被子躺了進去,側過身子,把眼前的女子攬進了懷中。
賀蘭雪身體的熱氣傳到顧眉笙身上,兩人睜着眼睛,一起等着天亮。
“眉笙,我們投靠慕容白吧!”天快亮的時候,賀蘭雪在她耳邊嘆息般的開口說道。
賀蘭雪瞧她還是沒有反應,把她往自己懷裏摟了摟,溫暖而寬厚的胸膛,顧眉笙躺着,靜靜的聽他說話。
“恐怕慕容白也不簡單,以前,我們只知道沈言不簡單,卻沒有想過慕容白,我想,他們二人都不是什麼好人,可是比起沈言,慕容白可能會更可靠些。”
“眉笙,我會給以荷報仇的,不止以荷,還有以前的恩怨,趁着動亂之際,就一起了結了!”
“眉笙,等一切結束了,我們便成親吧!”
第二日清晨,賀蘭雪早早起牀,等侍女們給顧眉笙端來熱水和早膳的時候,賀蘭雪接過東西,就讓她們出去了。
賀蘭雪給她洗了臉,然後給她擦了些胭脂水粉,瞧着氣色倒是好多了,然後給她強餵了幾口粥,顧眉笙怔怔的,不哭也不鬧,賀蘭雪倒是想讓她大哭一場,可偏偏她只是呆愣的看着某一處。
白日的時候,慕容白繼續與那些來路不明的人交談,而綵鳳與三娘則給顧眉笙縫製鞋襪,賀蘭雪便找了書,與她坐在窗邊,給她念些新奇的人事!
賀蘭雪注意着那些進出的人,嘴裏還唸唸有詞,他心思活絡了許多,不像顧眉笙一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外面的風吹草動,皆逃不過他的眼睛。
這幾日慕容白愈發的忙了,他閒時也聽到了些隻言片語,知道這世道愈發亂了,而通緝他和顧眉笙的通緝令也是鋪天蓋地,可是他和顧眉笙這幾日一直過得風平浪靜,可見慕容白也不是喫素的。
這幾日,肯定有大撥的人在尋找顧眉笙和他,原因很簡單,鳳來琴出現了,而它如今落在了顧眉笙的手上,現在的形勢很明瞭了,誰先找到顧眉笙,那麼鳳來琴就會落到誰的手中。
而庇護他們安然無恙的人,說不定也是有所圖的,可是如今,在慕容白的手下,除了投靠他之外,還能如何呢?
如果逃出去,指不定就會落入別人的手中,不逃的話,在慕容白的手下,每天也是提心吊膽的不得安生,所以,賀蘭雪決定,晚上要和他談一談,他要確定,慕容白值不值得他投靠!
“眉笙,我找慕容白談談,你乖乖的躺着等我回來。”賀蘭雪給她掖好被角,然後彎腰在她額頭輕啄了一下。
顧眉笙的視線第一次落到他身上,賀蘭雪發現了,驚喜的看着她,顧眉笙拉着他的衣角,五天以來第一次開口說話:“我和你一起去吧!”
賀蘭雪急忙去把綵鳳喊來,綵鳳笑着給她換了一身衣裙,然後帶着她去喫飯。
飯後,慕容白帶着賀蘭雪和顧眉笙去了他的書房。
賀蘭雪和顧眉笙並排做在椅子上,慕容白殷勤的給他們倆端茶倒水,賀蘭雪看着忙碌個不停的慕容白,直接開口說道:“慕容兄,有話請直說!”
慕容白笑了笑,坐了下來,從腰間掏出了一個令牌,賀蘭雪接過,看了一眼,不可置信的抬頭看着慕容白,慕容白沒說話,嘴角帶了淡淡的笑意,顧眉笙有些奇怪,便接過來一看,可看到那個令牌的瞬間,她感覺呼吸都快停止了。
“沒錯,在下便是刑天門的掌門,慕容白!”慕容白說完,收起了剛纔的和熙笑意,“如果二位想要投靠刑天門,我很歡迎,可是如果不願意,我也不勉強,還有,我不會打鳳來琴的主意,救你們,只是因爲把你們二人當朋友。”
賀蘭雪和顧眉笙皆是一愣,看着慕容白的目光有些猶豫,畢竟這一路過來,所有發生的事情,表面上看不出什麼,可是暗地裏,都能發現與刑天門相關,從蝴蝶山莊殺了霜兒的冰針,到柳司音在押送路上被人劫走,都與刑天門有關。
刑天門作爲一個新崛起的幫派,在江湖上,一直是神龍見首不見尾,知道它的人很少,可是這個神祕幫派的掌門人,竟然會是慕容白,怎麼可能呢?一切都那麼巧?還是說,這一切都不是巧合,而是被人刻意安排的,就像慕容白和顧眉笙與賀蘭雪的相遇!
“是,我承認,剛開始的時候,我的確是故意接近你們的,刑天門手底下有數千人,還有一套完備的地下蒐集系統,要找到你們,簡直易如反掌!”慕容白說着,語氣很淡,他靠在椅背上,自顧自的開始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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