盜怪人站在巨大的唐卡面前,凝望着唐卡世界中那一朵朵金碧輝煌的蓮花臺,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咬破舌尖,將噴出的血液收集起來,抹在被術法遮蔽欺騙的雙眼。
雙瞳瞬間變成了深紅色,看破了一切的虛妄,巨大的唐卡在他的面前消失,一個巨大的黑色漩渦在唐卡消失之處出現,盜怪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雙手快速地揮舞,急速旋轉的黑色漩渦變得緩慢地扭曲,而後漸漸變得明亮,一扇古樸的石門從漩渦中慢慢吐出。
盜怪人不敢隨便觸碰石門,他釋放了一隻盜盜蟲,這種蟲子長得就像一隻甲蟲,它們迷戀各種寶物,無處不去,無往不利,而且還能逢兇化吉,盜怪人便是依靠這種蟲子留下了天下第一大盜的威名。
盜盜蟲離開盜怪人的心竅空間,便感覺到石門後濃郁的寶物氣息,它興奮地張開翅膀,快速飛到了石門面前,四處環繞,尋找打開石門的關鍵。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盜盜蟲停在了石門的最中心,用頭頂強壯有力的翅鞘,頂開了石門。
沒有任何的聲音,石門無聲無息地打開了,盜怪人提起萬分注意力,注視可能出現的危險。
沒有任何的響應,石門之後,是濃霧瀰漫的紫金色世界。
黃天沙漠上,靈樂身着鎧甲,飛到天空之上,瞪着靈曦。
靈曦兩眼放光地注視靈樂,上下掃視,就像看待一件至寶般,她激動地輕聲呢喃:“這肉身,燃燒起來定能讓靈族再生活萬萬年。”
封凌抬起頭,擔憂地注視着頭頂的靈樂,此刻的靈樂,模樣與逍遙樂有所不同,可一舉一動以及熟悉的氣息,讓封凌確定那就是逍遙樂。
天空之上,兩道身影瞬間纏繞在一起,快速的變化讓人分不清兩人。
天空明暗交錯,無盡的罡風讓極夜中的雲層不斷地翻滾,無窮的大道氣息充斥蒼穹,那一刻,極夜被迫消散,刺眼的蒼白光芒照亮這片大地。
兩道強大的術法觸碰在一起,讓這個白色的光芒瞬間被粉碎,四大家族施展的僞裝徹底被破壞,囚魂塔中的世界,第一次露出樂真實的天空。
沒有太陽,沒有月亮,有的只是一顆顆巨大的紅色星球,這些星球或明或暗,但無不在燃燒着,而星球內部,是一具具巨大的屍骸,像胎兒一樣蜷縮着身子,劇烈燃燒自己。
“這些星球中的屍骸是……”物華天寶陣內,簫靈驚訝地望着天空,差點道心不穩。
“都是我們……”與簫靈對峙的靈脩冷冷一笑,“你們真是悲哀啊,生活在謊言僞裝的世界中,還以爲自己追求的大道是真實的,可惜你們連最基本的現實都看不到,又如何證道成神?”
“一切都還不晚。”簫靈不斷地安慰自己,他的腦海中浮現出自己年少時對證道成神的美好嚮往。
“不,這個世界根本就無法成神,因爲我們都是被放逐,被封印的‘囚犯’罷了。仔細看吧,這個蒼穹之外,是無盡的黑暗,看不到任何的未來。”靈脩瞪大雙眼,咬牙切齒地否決。
“轟隆”一聲巨響,一道滄桑悠久的氣息匆匆降臨,簫靈看着四周,
發現自己四周漂浮着一顆顆巨大的星球。
紅色的星球之間,吊着一排排嬰兒,他們哺育在一個個透明地發着淡黃色光芒的橢圓形肉囊中,汲取紅色星球中的部分力量,不斷地茁壯成長。
星球外圍,則是正襟危坐着一個個修士,這些修士沒有肉身,全部都是靈魂的形式,他們建起了巨大的陣法,陣法外,混亂的力量不斷地瘋狂衝擊、侵蝕陣法。
多顆星球,形成一個巨大的陣法,星球分佈的不一樣又形成了一個個小型的聚落,分散在黑暗詭譎的混沌世界中。
“陣法不斷地消耗肉身之力,爲了讓陣法穩定起作用,我們在成年以後會主動拋棄自己的肉身,燃燒自己,不斷爲陣法提供能量,而我們則憑藉肉身與魂魄的相關性,不斷地從那混亂的陣法外世界汲取力量,傳送到肉身中。”
“這就是我們靈族生存的世界,也就是你們仰望,以爲是神仙居住地的天界。所以,從一開始,你們就被欺騙,太虛界可能可以證道成神,但在囚魂塔中,這是不可能實現的虛幻。”
“不,所以我們一直以來的堅持都是惘然?”頭亂如麻的簫靈一聲呢喃,手中的術法因爲心不在焉忽然停滯,靈脩見此機會,一劍刺入簫靈的心房。
一步步的試探,一步步的挑釁,靈脩終於破了簫靈的道心。
簫靈瞪大雙眼,徹底說不出話,他悲哀地抬起頭,看着這個他找了大半輩子的知己,模樣還是記憶中的模樣,可人已經不是記憶中那個喜歡曲目,聽懂他的喜怒的玄青子。
“玄青子,對不起,沒法救你……”簫靈輕聲地呢喃,肉身發出慘白色的光芒,簫靈消耗自己僅剩的生命之力,演奏一曲淒涼婉轉的簫曲。
一滴無奈的眼淚滴落在玄青子的手臂上。
“前輩……”封凌這才發現被頭頂激烈的對決掩蓋了物華天寶陣中的戰鬥,他一個閃爍,出現在陣法中,看到了一切的這一幕,他憤怒地大袖一揮,物華天寶陣中的力量快速集結,化作一條條靈鏈,將玄青子的肉身徹底束縛住。
而這個過程中,靈脩一動不動,他凝視着手中那顆晶瑩的眼淚,瞳孔急劇收縮。
騶戚靈留下的白光只能淨化死靈之體,而玄青子的肉身沒有消散,那就意味着玄青子並沒有死亡,由於玄青子修行的高超,靈脩實際上只能將玄青子的魂魄封印在身體最深處。
而今,簫靈留下這滴遺憾的眼淚徹底喚醒了玄青子的意識,他如大海嘯般瞬間從深處湧起,出其不意地壓制了靈脩。
靈脩沒有想道玄青子的意識這般強大,突然的反撲讓他只能被動抵抗。
兩人在玄青子體內膠着,封凌透過靈鏈感覺玄青子肉身中的異樣,可他無法幫助什麼,只能在旁註目。
簫靈的肉身漸漸變得虛幻,簫曲發生了變化,一曲《高山流水》響起,讓玄青子的意識更加堅定,靈脩拼命地掙扎,以爆破玄青子的肉身做要挾。
封凌急忙揮舞雙手,阻止玄青子的肉身被靈脩摧毀。
幾番爭奪,加之封凌的支持,讓靈脩看不到躲回的
希望,他控制玄青子大吼一聲,讓封凌的心緒產生恍惚。
趁此機會,靈脩跳出了玄青子的肉身,恍惚中的封凌目光忽然清明,猛然伸起右手,五指合攏,一個旋轉,靈脩四周的念力變成了金色的火焰,順勢灼燒靈脩的肉身。
“三昧真火?”靈脩嚇得大聲尖叫,他恐慌地在空中掙扎,可四周都是封凌轉換的火焰,他哪裏能夠逃脫,片刻之間,魂魄便被燒得一乾二淨。
玄青子飛到了簫靈面前,無語凝噎,簫靈微微一笑,說:“還好,臨死前總算找回你的意識了。”
“蠢貨!”玄青子不知道該怎麼說,直接就罵了他,一大堆難聽的詞脫口而出,全是不符合身份的用詞。
“確定了,是本人。這麼多年未見,還是滿口髒話,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啊。”簫靈露出輕鬆的笑容,他的身體虛幻得僅剩下輪廓:
“下輩子,如果有機會,我還想和你做知己。”
“一定,不止一世,而千秋萬世,我們都是好朋友。”玄青子連連點頭,哽咽地說。
“活得久點,你要是死得太快,我在陰曹地府都饒不了你!”簫靈剛說完,身體便徹底地消失了,漂浮在他頭頂的玉簫,失去了控制,掉落在玄青子手中。
望着手中晶瑩剔透的玉簫,玄青子壓抑自己的悲傷,堅定地說:“之前,是你一直在找我,從此以後,輪到我去尋找你的蹤跡了。”
說着,玄青子向封凌作揖道謝,封凌回了禮,玄青子緩緩地飛到空中,望着不遠處那氣勢凌人的虛空介靈的隊伍,目露寒芒。
他要爲簫靈報仇。
天空之上,靈樂和靈曦從黃天沙漠上空對抗,留下了一道道記錄天空影像的殘影。
而後他們不斷地躍遷,跳到了極光聖域,在極光聖域廢墟中冰凍萬里以後,又跳到了寂滅幽谷的廢墟,引爆了山谷中的火山以後,又跳到了冥域黃泉舊址,激起了萬里塵土飛揚。
他們飛到了歸墟墨海上空,激起平靜的西海波濤洶湧,甚至形成了幾百丈高的大海嘯。
而後是躍遷到了風雷雲巔旁邊,斷掉了那高不可攀,連接天地的風雷山。
逍遙樂捲起了旁邊的陽陰森林遺骸,一掀,將陽陰森林倒向靈曦,靈曦蘭花指用力一點,讓這片失去了靈性的森林殘骸徹底化作齏粉。
他們又來到了東海,這讓剛喘了一口氣的乾坤六道極進入了最高級的禁戒狀態。
但他們出現得突然,消失得也突然。原因是靈樂並不想傷及無辜,他手中的手套一把抓住靈曦,又一次躍遷,僅在濁氣沼澤原址留下了幾百丈深的巨坑。
靈曦一把推開了靈樂按在自己肩膀上的右手,兩人回到了黃天沙漠之上,而這段時間,這是靈脩被滅之時。
靈曦不知道自己的手下死了,而封凌他們也不知道靈曦和靈樂兩人繞了整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