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眼前這個熟悉而又陌生的背影,不死惡淚眼朦朧,他能夠肯定,眼前這個赤裸的男子,正是自己的師兄——遐方怨。
而權雲則一臉的震驚,他一直以爲的九幽之主是遐方怨,可如今,遐方怨的屍首在此,而且是一直存在於封凌的心竅空間內,那九幽之地的遐方怨又是誰?
但最震驚的還是傲梅公子,他喉結抖動,顫抖地伸出右手,觸碰眼前這名少年,下一刻,少年的屍身化作一束光,注入傲梅公子體內。
“我是誰?”傲梅公子恐慌地自言自語,他大腦炸裂般地疼痛,無數的記憶如潮水般瘋狂湧入他的大腦,他痛苦地按着自己的太陽穴,大聲地咆哮,“我是誰?”
他發了瘋般地在虛空中不斷地翻滾,即使是觸碰到堅硬的隕石也毫不畏懼,而落在不死惡眼中,則是一個魁梧的身影在這個清秀消瘦的男子身上若隱若現。
權雲心亂如麻,一直以來仇視的對象,本以爲確定了他的身份,沒想到一個反轉,又一次撲朔迷離,他看着傲梅公子,想起了他和蕭靈曾經扮演的《鬩牆令》。
那時候傲梅公子說那劇是他的一場夢境改編,《鬩牆令》中,兩兄弟反目成仇,做哥哥的阻止了弟弟的惡行,最後弟弟死在了哥哥懷中。
“反目成仇?”他想起了曾經在錦瑟惡的幽魔的幻境中看到的,那時候遐方怨顯然很驚愕,看向了他的師兄,聯繫那具封家村湖底的骸骨,以及在“遐方怨”殺死他的祖長老時候,祖長老對他詛咒的失效……
所以,九幽之主不是遐方怨,那他是誰?
《鬩牆令》,兄弟反目,所以九幽之主真正的身份是……江城子……
宛若一道驚雷,讓權雲不由得打顫,就像是理清了一切般,他明白了很多事情:
“所以在進入江城子的住所的時候,江城子的住所完好無損,因爲他在當年摧毀天紋城的時候,潛意識中留在了自己的家,所以當他殺了自己的師妹時,師妹會說他不是遐方怨。所以他才能夠控制乾坤印,因爲就是江城子和他的師父一起破解其中的奧妙……”
在旁邊的不死惡一臉的茫然,顯然對眼前的事情感到一頭霧水,權雲飛到他面前,嚴肅地說:
“還記得我和你說過的合作一事嗎?”
不死惡乜斜向他,然後看回了傲梅公子,不理會權雲。
權雲毫不介意,他說:“如果我猜得沒有錯的話,我們都被九幽之主騙了,他根本不是遐方怨……”
“什麼?”不死惡這纔看向權雲,權雲一臉的嚴肅,回答:
“九幽之主是你們的大師兄,江城子,而遐方怨,當年被你們的祖長老詛咒,不能入輪迴,所以我猜想,傲梅公子清平梅,正是你的師兄,遐方怨的魂魄所依。”
“不可能,既然不能入輪迴,怎麼可能轉世?”不死惡猛地甩動衣袍,呵斥。
“這恐怕和你那狡猾的大師兄有關了,你得去問他。”權雲冷冷一笑,陰狠地說,一次又一次,九幽之主將他玩弄於股掌,這讓他很不舒服,“至於怎麼找到他,他不是有代言人在這裏嗎?去找你的師姐問問看就知道了。”
“師妹……”不遠處,傳來清平梅悲痛的聲響,兩人轉過頭,看到了一個蓬頭亂髮,一臉憔悴的清平梅,此刻他眼神恍惚,萬分焦急,正想飛走,看向了不死惡,試探性地問:
“你是師弟蘇幕遮?”
那一聲詢問,讓不死惡眼眶通紅,很久沒有人叫過他真正的名字了,他萬萬沒想到,一直以來的一對冤家,原來是同門師兄弟。
他的眼前,不再是那個消瘦的、憂鬱的清平梅
,而是那個魁梧、正義,但又淘氣的小師兄:
“是我……”
“你還是沒變……”清平梅(遐方怨)露出了慈愛的表情,這讓蘇幕遮微微一笑:
“當然,爲了讓你們再次認出我,我發明了長生不老的術法,我是不是很厲害?”此刻,這名活了漫長歲月的老妖怪,表現得就像是個小孩子,配合他清秀如女生的臉龐,讓權雲無法與那個殺人如麻的不死惡聯繫起來。
“我擁有清平梅的記憶,自然知道你怎麼活到現在,只能說,一切都是老天開的玩笑。”清平梅(遐方怨)苦笑地說,他看着自己的雙手,“我甚至都不知道,我到底是清平梅,還是遐方怨。”
權雲皺着眉頭,他忽然意識到遐方怨的復活可能是九幽之主的計劃,於是他踏上前,作揖說:“前輩,你還記得我嗎?”
“水靈體嘛,有何事?”清平梅(遐方怨)本想離開,但權雲突然和他打招呼,出於禮貌,他停了下來。
“還請前輩稍等片刻,聽晚輩說幾句。”見清平梅(遐方怨)停下了腳步,權雲急忙說,“前輩既然取回了之前的記憶,那前輩便是兩世爲人,那麼前輩打算選擇遐方怨的身份還是清平梅的身份?”
“我……”傲梅公子頓時語噎,他不知道怎麼回答——前世他是碧落黃泉宗的弟子,有師父、大師兄、師妹、小師弟;今世他是傲梅公子,有蕭靈、笛靈等朋友,還有一羣支持他的晚輩,殺了他家人的仇敵——不死惡。
他看着不死惡,這個前世他的師弟,今世他的仇人,不由得一臉的複雜,不知道該怎麼辦。
“前輩很爲難是嗎?那前輩還記得自己怎麼成爲清平梅的嗎?”見傲梅公子搖頭,權雲嘆了口氣,果然如此,可他不氣餒,循循善誘地問:
“前輩有沒有感覺到,自己的道行不穩?”
傲梅公子臉色大變,他立即意識到,自己因爲欸兩世的記憶,道心有崩潰的跡象。
“前輩莫慌,只是還請前輩聽晚輩一句,那就是在這個道心不穩之時,莫去尋找屍怪人。前輩是不是知道九幽之主,幽魔的神是誰了?”
傲梅公子臉色煞白,他立即明白權雲的意思,江城子如果真的是九幽之主的話,那自己能夠活下來定然與他有關,此刻道心不穩的自己冒然去尋找他的話,只怕將會被他算計,自己的這個師兄,在當年那個夜晚,識破他的計謀以後,徹底展露他心狠手辣的一面。
自己並不確定能夠鬥得過這位師兄。
“唯今之計,便是前輩先穩住道心,再找那廝算賬,而且前輩們的同門師姐妹,很有可能復活……”
“你是說月師妹/師姐?”遐方怨(清平梅)和蘇幕遮不約而同地問。
“對,不過此事得好好籌謀,所以兩位前輩莫心急。”權雲說道,實際上權雲雖有思路,可沒有實踐過,他不知道成功的幾率多大,但此刻穩住兩人,最爲關鍵。
他要對付九幽之主,單靠自己還不夠,他要聯合一切可以聯合的力量,讓那傢伙萬劫不復。
說着,他走到傲梅公子面前,作揖後說:“還請前輩莫抗拒。”而後,他指尖凝聚道意,將自己的意識混入其中,注入傲梅公子體內。
下一刻,傲梅公子暈厥。
權雲進入傲梅公子的記憶中,見識到清平梅無憂無慮的童年,情意懵懂的少年,野心勃勃的青年。而後因爲自己的妻子成爲不死惡的奴僕,自己怒而殺了不死惡的弟子,護短的不死惡怒而屠殺他全家。
而後是上一世,他看到了遐方怨無憂無慮的同門生活,與大師兄的手足情深,與師妹的情深意切
,與入門未久的小師弟打成一片。
記憶變換,他看到了東海邊,遐方怨熱情地邀請自己的祖長老夫婦,同他們介紹自己和大師兄的乾坤易陣,而後祖長老點出了乾坤易陣的疏漏。那時候,他開始懷疑大師兄。
因爲在他的印象中,滴水不漏的大師兄,絕對不會犯這種低級錯誤。
那夜,海岸邊,黑色的海水平靜地流淌着,天空羣星璀璨,遐方怨質問江城子。
江城子一直沉默,因爲他知道,自己萬分瞭解的這位師弟,同樣對他瞭如指掌,無論他如何掩飾,都是徒勞的。
“這個世界正在崩壞。”江城子一臉的平靜,看不出悲喜,“六族需要聯合起來,只有這樣才能夠對抗這天。”
“現在不是聯合了嗎?”遐方怨質問。
“不,你明明很清楚,看似密不透風,聯合起來的聯盟,實際上脆弱不堪,妖族、五行族和修羅族、鬼族不服我們碧落黃泉宗的管轄,而天族,僅派小部分力量作爲代表,完全置身事外,聯盟中的各個勢力心懷鬼胎,試問這樣的聯盟如何抵擋強大的天的攻擊?”
“這也不是你殘害同胞的理由!”遐方怨憤怒地大吼。
“我只是借用他們的力量,簡單來說,便是將他們暫時以靈魂形態活着,待到消滅‘天’以後,我會讓他們重新復活。”
“一派胡言,沒了肉身,靈魂何處安放?你就是想把他們煉成屍傀,來滿足你的野心!”
江城子臉色一變,語氣不善:“我以爲師弟很瞭解我,看來我是對牛彈琴了。我就問師弟一句,憑師兄的天賦,你如何確定師兄沒有這種力量復活他人?一年不夠,十年,百年,千年,萬年……都不可以嗎?”
遐方怨沉默,他無法肯定,可他就是無法接受師兄的做法:“難道你要與天下人爲敵嗎?”
遐方怨全身顫抖,聲音沙啞,一抹眼淚,不自覺地流淌在臉頰。
“這是一場持久戰,也是一場突襲戰,若非我這種做法,百年千年萬年後人才凋零,屆時天貧地瘠,只怕就不是敵人的對手,我這也是爲了天下蒼生!”江城子義正言辭地回答。
“荒謬,泱泱大陸,人傑地靈,如今我們集全天下修士之力,定能消滅敵人,還世界一個安寧。”
兩人根本談不攏,一場同門師兄弟的對戰發生,只是江城子實力本就比遐方怨強,又非常瞭解遐方怨,很快,遐方怨便敗下陣。
遐方怨被江城子囚禁在山上,無法離開,時間稍縱即逝,他目睹了江城子計謀得逞的全幕:
天空之上,一塊巨大隕石,碎成流星雨,墜落到歸墟墨海中,形成一股巨大的海嘯,在衆人悲憤的怒喊中,巨浪席捲岸邊這個黑色的陣法,瞬間被染成墨缸。
濁氣沼澤形成。
無數的冤魂脫離了這羣修士的肉身,聚集到出現於空中的江城子身上,江城子的氣息不斷地上升,瞬間便邁入了化神期。
“就算是死,也要稟告師父師兄叛變一事……”因爲師兄的渡劫,讓遐方怨看到了封印鬆動的跡象,他以身爲劍,摧毀了江城子的術法,飛奔而逃。
江城子很快便發現了他的逃跑,控制魂魄追逐,遐方怨拼命地逃跑,費勁了氣力。
江城子本想去追殺遐方怨,可他放棄了,他將目標轉向了發現乾坤易陣缺陷的祖長老,天紋城那邊不容有失,他必須先滅了那兩人。
而遐方怨,則在地底不斷地奔逃,以爲自己可以回到天紋城的他,還是逃脫不了死亡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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