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兄弟

大家萍水相逢，自然不會多客套，旭日升起之時，那些被逍遙樂等人救出的修士，向他們作揖，說一些由衷的話語以後，便離去。

此刻，天空中僅剩下逍遙樂等人以及封凌。

“我們先走吧，要是毒怪人突然折返就麻煩了。”一陣沉默後，封凌輕聲說道。

逍遙樂點了點頭，轉身離去，一路上，藍白兩名護衛護持在逍遙樂身旁，蒼吾子飛在宣清瑤身後，唯有南浦風，不時回望，一臉的憂慮與糾結。

封凌飛在身後，遠遠望着頭也不回的逍遙樂和宣清瑤，他看不清兩人的表情，嘆了口氣，心中五味雜陳。

“這裏應該夠遠了吧，休息一下吧，我累了。”宣清瑤背對着封凌，說道。

逍遙樂沉默地坐在石頭上，低着頭。

又是一陣沉默。

“你是水靈體還是封凌？”一會兒後，背對封凌的宣清瑤轉過身，眼眶通紅。

封凌瞪大雙眼看着她，輕聲地說：“我是水靈體。”

“你奪舍封凌？”宣清瑤說着，抬起頭，目光兇狠。

“是的！”封凌剛說完，一個黑影襲向他，封凌一動不動，黑影現形，逍遙樂帶着他的金屬手套，張開手掌壓在封凌頭顱上。

“你什麼時候殺了他的？”逍遙樂壓低聲音，臉色陰沉地問。

封凌與逍遙樂對視，雖然逍遙樂要攻擊他，但他的心中還是浮現出說不出的感動，原因無他，便是逍遙樂很在乎封凌的生死。

“在認識你之前……”封凌深深地吸了口氣，然後呼出，微笑地說。

逍遙樂全身顫抖，這個笑容，是熟悉的，和記憶中認識的封凌沒什麼不同，他鬆了口氣，眼淚卻不由自主地落下。

逍遙樂激動地摟住他，嗚咽地說：“你知道我有多害怕聽到你死了這個消息……”

身後，宣清瑤抽出手帕，擦拭眼角的眼珠，抿着嘴脣強忍不哭泣。

南浦風也撲了過來，摟住封凌：“嚇死我了，我剛剛還特害怕與彷徨呢。”

“喂喂，我說宣清瑤都沒大哭，你們兩個大老爺們一把鼻涕一把淚又是怎麼回事？”

“我不是大老爺們，我還是個可愛的男孩子，怎麼就不能哭了?”逍遙樂不服地抬起頭，用手掌擦拭眼淚與鼻涕，順勢抹在封凌身上。

封凌一臉的黑線，想推開他：“別把鼻涕抹在我身上啊，太髒了，放開我，我不喜歡男的。”

“我不管！”逍遙樂說，摟得更緊。

“我也不管！”

封凌求救地看向宣清瑤，宣清瑤捂着嘴偷笑，無奈地聳肩。

“你們不介意我是水靈體嗎？”封凌輕聲地問。

坐在封凌旁邊的逍遙樂和南浦風不約而同地說：“不介意。”

“我介意……”宣清瑤毫不猶豫地說。

封凌忐忑地看着她，宣清瑤變出一把利劍，指向封凌的咽喉。

身旁的逍遙樂和南浦風拉住她。

“我介意你爲何不早告訴我們，瞞着我們有意思嗎？” 宣清瑤一臉怨念地說。

封凌愣了一會，而後尷尬地說：“抱歉，只是事關重大，所以就瞞着了。”

“若不是昨夜危急關頭，你是不是還要瞞着我們？” 宣清瑤絲毫沒有收回劍的意思，咄咄逼人。

封凌眼神遊離，望向天空，說：“今天的天氣挺不錯的。”

宣清瑤收起手中的劍，淡淡地說：“其實你真的沒必要瞞我們，不過你是什麼身

份，只要你還是那個和我們一起走過來的封凌，那就是我們的朋友，我們的兄弟。”

“我是的，一直都是，那個真正的封凌，反而是你們不認識的陌生人。”封凌重重地點了點頭，說道。

“那就足夠了。”宣清瑤深情地注視封凌，說道。

“那就足夠了……”封凌輕聲地呢喃，不知怎麼的，他突然感覺喉嚨灼熱，像是有千根針萬根刺紮在上面。

“能不能跟我們說說，你作爲水靈體的故事？我們可是聽說過你的鼎鼎大名呢。”宣清瑤說道。

封凌點了點頭，娓娓道來：“當我是水靈體時，我叫權雲……”

從他被魔徒昏鴉灰抓住開始，到他的血脈覺醒，被蠱怪人養蠱於體內，而後自己逃脫了囚禁，得到了虺蜮的力量，到自己被巫怪人詛咒，遇到瞭如夢盈，不得已殺了浪子豪，遇見巫怪人，自爆躲在靈塔宗，奪舍封凌肉身，千裏奔襲逃脫逍遙家族的追殺，後潛回靈塔宗，參加試煉，遇見逍遙樂。

這一樁樁一件件，聽得逍遙樂等人屏住呼吸，就連旁邊的蒼吾子和藍白兩名護衛也不由得皺着眉頭，就算是修道至今，他們也沒有遇見過封凌這般跌宕起伏的經歷。

“大哥好叼啊。”南浦風驚訝地說，然後嚥了幾口唾沫，說：“就是樹敵有點多，還有幾個是英雄榜單人物……”

“怎麼？你害怕了，不敢做大哥的兄弟了？”逍遙樂冷冷地瞪着他。

“敢，只是壓力還是太大了，今天遇到個巫怪人，明天遇到個拳靈，後天再遇到個蠱怪人，這不是天天都在鋼絲上走嗎？”

“無妨，除了你們和西施姐，幾乎沒人知道我是權雲……”封凌說道。

“西施姐是誰？可信賴不？”宣清瑤警惕地詢問。

“可以啊，她就是吸靈惡……”封凌雲淡風輕地說。

“完了，又多了一個……”南浦風忐忑不安地說。

“無妨，而且，蠱怪人死了……”說着，封凌又將自己和吸靈惡、茗靈聯合絞殺蠱怪人的事情說了一遍。

故事很長，等到封凌將這些講完以後，已經是晌午時分，衆人起身，捕了些魚，烤了喫，又尋了一處山洞歇息。

一夜的戰鬥，加之又聊了一個早上，早已讓他們精疲力竭，也不再打坐，紛紛倒頭便睡，僅留下蒼吾子和藍白兩名護衛輪流值班。

這是封凌睡過的最輕鬆無憂的一頓覺，等到他醒來之時，已經是夜晚時分。

“你醒了？喫點東西吧。”宣清瑤遞給他一串烤熟的腿子，說，“這是樂樂抓的兔子，本來還有其他小動物的，但他就是想喫兔肉。”

封凌“撲哧”而笑：“跟個孩子似的。”

“可不是嗎？”宣清瑤笑着說，“不過這肉確實不錯，這片森林靈氣充足，哺育的兔子肉也很鮮美。”

一口入喉，肥而不膩，外酥內嫩，封凌讚賞地說：“誰的手藝這麼好？”

“自然是本女俠啊……”宣清瑤得意地仰着頭。

山洞外，湖泊旁，皎潔的月光下，蒼吾子正與白護衛切磋，逍遙樂端着酒壺，仰頭大喝特喝。

“怎麼喝酒也不叫上我一聲？”封凌走過來，搶過了逍遙樂的酒壺，喝了一大口。

“怎麼，你也想喝酒了？”逍遙樂眼睛一亮，欣喜地說。

“想和你們一起喝……”封凌回答，然後遞給宣清瑤，“你來不來一口？”

“怎麼？喝就喝！”說着，宣清瑤接過酒壺。

“那我也

要！”南浦風猶豫了一下，終究下定決心，搶過宣清瑤手中的酒壺，灌了一口，被嗆得劇烈咳嗽，臉色漲紅。

“想不到，我身邊原來隱藏了這麼多高手。”逍遙樂說道，然後看向站着有些搖晃的南浦風，說：“小風除外，我看你是醉了。”

南浦風猛地坐在草地上，喘着粗氣，迷迷糊糊。

“有酒沒肉怎麼可以？”逍遙樂站起身，“我再去抓幾隻兔子，昨天被兔子坑了，今天怎麼也得補償回來。”

“突然發覺，我們似乎好久沒有像今天這麼閒適地休息。”逍遙樂扔出小石子，小石子在平靜的水面上連跳，蕩起一圈圈的漣漪，而後喝了一口酒。

“是啊。”宣清瑤輕聲說道。

“我好想棋棋和小六子。”南浦風臉頰通紅，眼神迷離，抱着酒壺就是不撒手，堵着嘴說道。

衆人沉默了，是啊，也不知道現在落梅棋和六州土怎麼樣了。

“沒事的，通過蓍靈前輩留下的卜卦之術，我看到了棋和土兩人都晉升吸靈氣境界。而且我也親眼見到了土得到了五行族聖祖的力量，這應該是他的一場機緣。”

“那棋棋呢？落梅不悔前輩曾經說過：鬼姥渡劫之時，便是棋兒存亡之際！”宣清瑤皺着眉頭嚴肅地說。

“鬼姥渡劫，那就是晉升同天地境界，得道成仙之時。可鬼姥什麼時候渡劫啊？”逍遙樂嘆息。

封凌沉思了三秒，變出蓍靈送給他的勾玉，注入靈力。

這一剎那，勾玉發出耀眼的光芒。

蒼吾子驚訝地看着封凌：爲了好朋友的安危，封凌居然用上了可以爲自己趨吉避禍的蓍靈前輩的卜卦。

一切都是爲了兄弟。

眼前景象瞬間扭曲，待一切恢復之時，他們發現自己站在了一片盆地中。

漫天黑霧，強大的靈力波動形成了一股股陰森森的寒風，四周徘徊着各式各樣的鬼魂，表情呆滯，皆不約而同地張開嘴巴，，

“這裏是……”望着不遠處從天而降的那條黃色河流，宣清瑤瞪大雙眼驚呼，“十絕地之一的冥域黃泉。”

空間劇烈地扭曲，一個高挑的身影從河流中飛出，全身靈力充盈，望着天空中漸漸出現的天劫之雲。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鬼姥。

她右手一揮，一具石棺跟着飛出，石棺緩緩地打開，一個穿着漆黑鎧甲，英姿煞爽的男子一臉嚴肅地從石棺中飛出。

“那不是棋棋嗎？怎麼白得跟個鬼魂一樣？”南浦風臉色煞白地說。

沒人回答南浦風的問題，都一臉嚴肅地觀察這來之不易的機會。

落梅棋手中拿着一張古樸的扇子，整個區域劇烈地抖動，四周所有遊蕩的鬼魂發出痛苦的呼喊聲，不得不鑽入大地中，徹底消失不見。

天劫已至，落梅棋手持扇子飛身上前，與天劫交戰。

鬼姥身上的氣息越來越強大，空中一道金黃色的巨大的電球降落。

“轟隆”，震耳欲聾的響聲讓衆人回到了現實中，所有人都被那一聲響雷激盪得魂不守舍，過了一會，他們才緩和過來。

“落梅不悔前輩曾經說過一把扇子，叫做秋霽扇，那時候落梅不悔前輩同意棋成爲鬼族，但必須等到秋霽扇沉寂以後，可鬼姥不允許，想來便是鬼姥要使用秋霽扇的力量對抗天劫。”抽絲剝繭，封凌提出了自己的猜想。

“這秋霽扇是什麼東西，居然需要棋棋去驅使？”宣清瑤低着頭，思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