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樸的日式城樓,深灰色的老式奧迪車,樹林深處,破碎的神龕……我開始搜索記憶深處的點滴,嗯,這裏好像和千與千尋開始時到了的那個廢棄的神鄉有些相像呢。
“這裏就是……?”
她點點頭。“這裏的景象和宮崎駿《千與千尋》中所繪一點不差。”她拍拍我們依靠的那輛老式的灰色奧迪,“記得嗎?這輛車就是千尋她家的開來的。”
我沒接話,等着她把整個故事都說出來。
這個故事又要向前倒兩年了,那是她第一次領隊尋金的時候。當時她選的倒不是什麼大墓,而是一個民國時摸金前輩的墓葬。刨同行祖墳,這的確不太地道,也就只有小凝能幹出這種事來。
盜墓賊的鬥雖然不如王侯將相那般闊氣,不過裏面也會留有一些墓葬生前倒得的至寶。由於喜歡或者是不好出手,便佔爲己有,留爲自己的陪葬品。而且因爲能力有限,墓中多半沒有大型的物理機關,只會弄些左道之術防範些宵小之輩,畢竟成名老手都不會不要臉的去碰前輩同行的長眠地。小凝也就看準了這一點出師的。
這種活自然找不到什麼能頂大梁的高手,無非是些阿貓阿狗,幫着做些髒活累活。他們僅用了兩天就進了墓室,一切順利。只是開棺後才發現,是空的。錦被,玉枕、陪葬品都在,只有屍身和穿着的壽衣不見了。
難道是仙化了?傳言極少數的有修爲者死後屍身會發生羽化,骨肉皆無。這一定要達到極高的境界,才能肉身化虛飛昇天道。他一個盜墓賊,乾的是喪盡天良的買賣,不可能是什麼得大道的人物。而且,屍身可以羽化,那壽衣怎麼也跟着沒了?
又有人猜測他是爲躲戰火或是仇家,才假死弄了個衣冠局。這道能說得通,可是這假墳裏爲何葬了這麼多值錢的玩應?假戲真做也要有個限度纔是。跟來的小賊們將墓中值錢的玩應盤算了一下,少說也有幾萬塊。也不算個小數目了。畢竟他們也沒付出什麼。所以沒有人在糾結什麼,各分了東西,高興的走了。
這一趟,杜大小姐也算是在行內立了號。倒出來的東西一衆分了下去,她只拿了棺槨裏的錦被。這是規矩,出師立號的地佛爺,第一次領隊要扒下墓主的壽衣。活人奪陰衣,從此便要做起討死人飯的勾當了。只是這墓中的壽衣無蹤,只好拿了裹屍體的錦被出來。
不說那些盜墓銷贓的勾當,小凝將錦被交個師傅——也就是她乾爹,從此開始自領夥計。
後來一個偶然機會,她發現老爺子將那錦被掛於屏風之上,焚九龍香薰烤。在她追問之下,老爺子才告訴她,這錦被其實是用民國時地佛爺用過的一種傳遞信息的特殊方法刺繡上去的,其實裏面繪了密文。
老爺子嘆口氣:“丫頭啊,不是爹想瞞着你。只是你那性子,知道了這事指定不肯安定下去。可這又是個危險的祕密,爹可不想讓你涉險。”
哎,小凝的脾氣,她想知道的東西誰也瞞不住啊。
原來錦被上記載的就是徐福東渡煉藥。他雖然製出了不死藥,卻也慘死他鄉,還弄出了日本百鬼。這件事在處理葉叔的麻煩時,她講過原委,我也就不贅述了。這也就是爲什麼那時候她會嚇唬金子說徐福留下了殺死它的方法。而且她清楚的瞭解徐福和百鬼始末。
正如她乾爹所說,知道了這等驚天祕密,她哪肯消停。而且這也讓她染上了陋習——專喜歡找那些成名前輩的墓翻騰。
我擦擦冷汗,“你不會就通過這些就判斷不死藥在這種鬼地方吧?”
她揚起一條眉毛,“你是在懷疑本宮的專業能力嗎?我可是查過很多野史傳說的,你知道徐福死後怎樣了嗎?那時百鬼還沒有橫行,它們和島上的居民相安無事。那些活下來的人感激徐福帶他們躲避秦時暴政,便建了神殿,將他的屍骨和不死藥供奉在村子裏。他們同時也建築了神龕,供奉百鬼。只是這些被歲月逐漸洗刷掉了。日本也進入戰國時代,紛飛的戰火燃盡了歷史,而平安時代,百鬼們又不安分起來,這些便再沒人知道了。”
“哦?那你是怎麼知道的?”
我一針見血的懷疑讓她很不爽,她將手裏的東西往地上一放。“沒心情,不喫了。”
我不依不饒,“杜雨凝,你到底是怎麼知道的?”
她有些爲難,“其實我遇到了那個給宮崎駿講故事的人!”
“什麼故事?”我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千與千尋的神隱!”她的表情好像是說自己一直在對牛彈琴。
“啊?”我摸着鼻尖,“你是說千與千尋的故事是別人告訴宮崎駿的?可這不就只是個動畫嗎?”
“你要我怎麼說纔會明白?你看看這裏,這就是千與千尋裏的神隱之鄉,千與千尋的經歷是真實發生過的!”
“是這樣啊……”我向後靠到奧迪車門上,“那……那這車是怎麼一回事?我記得,最後他們一家不是開車回去了嗎?”
“那是因爲真實情況並不像大師畫出來的那麼美好。哎,算了,你還是聽我繼續說吧。”
三個月前的一個晚上,小凝在賓館待著無聊就出去瞎浪。她以前是和乾爹住在村子裏的,大部分村民也都是她家老爺子的夥計。這樣的村子基本就是個地佛爺們的窩點,平日不下地時大家基本上都是在一起打牌扯淡,對於十八九歲的小姑娘實在是沒什麼呆頭兒。自她自己領隊後,她都是自己住在城市裏,極少回村子了。
“那晚我照例在偏僻無人的小巷裏瞎轉,希望能遇上幾個不開眼的小混混來鬆鬆筋骨。”
“嗯,也就是你纔會有這麼陰損的愛好。”我腹誹道。
“那天我運氣很好,碰到了一夥打羣架的。兩邊一共十來個人,都拿着砍刀。領頭的就相互罵了兩句,然後就打起來了。嗯,那次特別兇,不過一兩分鐘就有幾個爬不起來了。”她講到這,有些興奮的比劃着打架的情景。我好不容易止住她的興頭,讓她先講重點。
她翻了下眼睛,似乎是由於過於激動,忘了自己到底想說什麼。好一陣才理清個頭緒來,“我看的起勁,本想插一腳過過手癮,然後你猜怎麼的?”
“大姐,我不想聽你講評書……”
“好吧。然後我看到一個十歲左右的小女孩從巷子另一頭旁若無人的走了過來。”她笑眯眯的點點頭,“一開始我也以爲是鬼呢,不過銅鈴一點反應都沒有。當時打架的那些人也都愣了。小姑娘就那樣徑直從他們中間穿過,最後從一個躺在地上的傢伙腿上跳了過去。”
“她走過巷子,頭都沒回一下,只是走過我面前時,斜眼瞟了我一眼。然後又自顧自的向前,走進了不遠處的一個小公園裏。我自然是跟過去了。然後我看到她躺到公園的長椅上,用一個特別厚重的本子墊住腦袋,準備在這裏過夜。”
“這丫頭的膽子可真夠大的。我一下子就想起小時候的自己了。那時候大家跟老爺子出去幹活,整個村子就只剩下我一個人。我也是像她一樣,不回家,四處亂跑,困了就找棵樹下睡一覺。”
“其實那時心裏還是挺不舒服的。所以我就過去拍醒了她……”
小凝叫醒她後,半蹲在她面前問:“小妹妹,怎麼晚了,怎麼還不回家呀?你爸媽呢?”
小姑娘天真爛漫的回答她:“滾,要你管我!”
“……”
小凝平靜了一下想打她屁股的衝動,又假裝溫柔的說:“小妹妹,一個人在外不安全,姐姐帶你找媽媽好不好?”
小女孩睜開一隻剛合上的眼睛,“歐巴桑,你好煩啊!你找不到男人陪,也用不着來煩我呀。我沒媽沒爸,這裏就是我家!現在可以了嗎?我要睡覺了。”
“哎!你這小丫頭片子,不識好人心。一個小姑娘在外面會被人販子賣掉的!起來!”
“誰小了?我看你就不是什麼好人!”
“你這孩子……信不信我找警察叔叔把你抓走?”
警察叔叔果然是所有小孩子的剋星。這個小女孩也不例外,她一聽說警察,揉揉眼睛,從長椅上坐了起來。攤開手,“嗨!嗨!你勝了。你要幹嘛啊?”
她這下倒把小凝問住了。小凝想想自己反正也沒啥事,這小丫頭膽子不小,挺合她脾氣。不如先帶她回賓館,如果她真是無家可歸,就領會老爺子那裏。稍用些心思*,估計會是自己不錯的幫手呢。
小凝拿定主意,拉起小姑孃的手,“你也別在公園睡覺了。和姐姐走吧。”
小姑娘無所謂的跳下椅子,“OK!不過你可別後悔!”
賓館美美的睡上一覺,小女孩洗了澡又換了小凝買的新衣服。樣子就可愛多了。柔軟的長髮略顯成棕色,胖胖的小臉有點嬰兒肥,她口鼻都很小,顯得眼睛又大又水靈。一來相處幾日,兩人也真情同姐妹一般。小丫頭嘴巴很挑,差一點的味道根本滿足不了她,十足一個小凝的迷你版。
坐在甜點店裏,小凝舔掉粘在嘴脣上的甜牛奶,好奇的問道:“小千,你的真名叫什麼呀?還不能告訴我嗎?”
“我都說了多少遍了,我的名字被收走了。我就叫千!”
“那你家住在哪裏?”
“在東京。你這麼一說,我都有三四年沒回去了呢。”
“東京?你是日本人嗎?”
“嗨。”
“那你是怎麼來中國的?”
“嗯,很麻煩啦。搭了幾回船,跳了幾回海,應該算死過兩回吧。纔到這邊的。”
“好吧。你不願說我就不問了。”
“明明是我說了你也不信嘛。”
“那……你爲什麼一直抱着的那本書呀?”
“這是本禁書。我就是因爲它纔不得已跑到這裏來的。”
小凝說到這裏,從自己的揹包裏拿出了一本灰色大書遞到了我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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