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渾瑊和張光晟只找到二三百名金吾衛士兵,跑到了延英殿前。
皇帝還等在延英殿中,又讓宦官霍忠唐和譚知重去喚大明宮兩側禁苑當中的神策團結和北衙六軍。
“陛下,哪裏還有什麼可傳喚的部伍!”段秀實當機立斷,和顏真卿等臣子一擁而上,將叫喚不休的李適給強硬牽出了延英殿,殿下盧杞和關播還在那裏跪着。
這時霍忠唐和譚知重跑回來,他們居然還從玄武門的飛龍廄裏拉來數十匹馬,又有百多名居在左銀臺門和龍首殿附近的宦官,拿着各種“武器”,呼嘯着跟在霍和譚的身後,大喊着護駕護駕。
這時東少陽院裏,皇太子李誦、皇太妃蕭氏,並帶數十宮人宦寺也趕到了延英殿。
不少臣子這還是第一次看到皇太子本人。
太子見到父親就伏地大哭,接着將自己兒子推出,李適急忙上前把長孫的手給牽住。
“陛下,請帶皇孫一道走,由孩兒來殿後。”接着身材有些虛弱的太子站起來,返身拔出劍來,對着聚集過來的宦官和金吾子弟們呼喊到:“絕不可讓逆賊闖入禁苑來!”
話音未落,郭子儀之子司農少卿郭曙引着數十家人、僮僕,騎着馬,揹着弓箭,慌慌張張自北而來,來到延英殿處就大呼,李懷光已快攻到北衙門和玄武門了,陛下還不快走!
同時神策兵馬使白志貞帶着三四百士兵也跑過來,見到皇帝就喊:“陛下快走,臣來殿後。”
“白卿誤朕!”皇帝恨得跺跺腳,接着被段秀實扶上馬,接着點起一株株火把,皇帝在馬上疾呼:“舒王前驅,太子殿後......出城西,去奉天城。”於是舒王便也跨上馬,和一羣臣子,大呼小叫着往西內苑方向而出。
“切不可讓逆賊搶先斷了西渭橋。”這時段秀實翻身上馬,當先疾馳出去。
“朕的貴妃,朕的貴妃呢?”被簇擁着往外跑的皇帝,這才發覺妻子不知所蹤,“唐安、義陽,唐安和義陽呢?”
玄武門外,李懷光的長武軍舉着的火把光耀天地,一發發火矢,尾巴拖着青灰色的煙,在暮色當中劃出密集的軌跡,絡繹不絕射入高聳的玄武門和北衙門樓當中,樓宇的屋脊、臺柱、窗欞等各個地方都開始竄出火苗,嗶嗶勃勃,接着匯聚成熊熊烈火,吞噬了所有的建築。
北苑的皇家園林作坊當中,到處都是長武軍士兵跑來跑去,他們有的在忙於劫掠破壞,有的則在拆屋伐樹,製造攻城槌和雲梯,呼嘯聲如驚雷般。
觀軍容使翟文秀呼天搶地,他被懸着捆在個如船桅般的高杆上,下面有輪子推動,距離地面二十尺有餘,憤恨的長武軍士兵咒罵着,將手裏的火矢不斷往其身上攢射,翟文秀先是扭動着身軀,被射得和豪豬般,而後全身的火燃起,漸漸化爲了個慘烈哀叫的火炬,燒斷了繩索後,這火團流星般墜到了玄武門前,灰飛煙滅。
“石演芬,撥給你五百精騎,速速去斷了西渭橋,不讓聖人往西而行——如果聖人車駕離京,那我可就洗刷不清楚了,只要聖人不離京,我們就是清君側的功勳。”望着火光沖天的大明宮,李懷光急忙對最信任的將領囑咐說。
石演芬領命而去。
這時,高嶽和三位公主,才衝到金吾仗院處,“陛下已經西行了!”看着宮中混亂不已的情況,高嶽大喊道。
這時龍首殿那邊衝來個壯漢,拉着輛車,上面坐着名老婦人,名年輕婦人,還有一男一女兩個稚兒,“恩公,恩公,這次又是你救了俺,不然俺可要失身於賊了!”
來者正是蔡佛奴,他在給李晟報信後,就停留在光泰門的神策軍營裏,得到高嶽的消息後,毫不猶豫地帶上細軟和全家老小,直奔西面而出,這時恰好遇到恩公。
他身旁還有十多名一道跑出來的神策軍士兵。
來的正好,高嶽急忙叫他們保護着自己和公主們。
奔到集賢院時,徐浩、陳京、盧士閱等高嶽昔日同僚,還有個裴延齡,都是慌慌張張翻着牆垣出來,各個灰頭土臉,高嶽又要這羣人只顧出城,往城西的奉天城方向走。
翰林待詔院當中,桑道茂也和衆人跑出來,也見到騎着馬的高嶽,“桑師,請往西走,去奉天城!”
桑道茂掐指一算,算出自己今日不利於乾位,於是沒有聽高嶽的,而是和羣翰林的陰陽先生、棋師、醫師,沒頭沒腦地往南走。
這會兒皇帝已衝到右銀臺門外的夾城處,這裏當直的姜公輔和陸贄跑出來。
姜公輔當即跪在皇帝的馬頭前,“陛下得未雨綢繆,是否先前曾召集過涇原和鳳翔的軍隊來京?”
李適連忙說有,但還未到京城,李懷光就叛逆了。
姜公輔就提議說:“陛下可速速讓京兆府的捕賊官,去殺昭國坊裏的太尉朱泚,不然朱泚怨恨,煽動涇原和鳳翔的軍隊,即便陛下至奉天也不得安寧。”
而陸贄也諫言說:“陛下,如今鳳翔行軍司馬依舊是朱泚舊將李楚琳,委派去鎮守的張中郎(張鎰)乃是文臣,如李楚琳兇暴作亂,鳳翔不保矣!”
李適大喊道:“不及也!(來不及了,沒看到朕忙着逃命嗎,連老婆女兒都顧不上,還顧得上朱泚和張鎰?)”便快馬一鞭,將孫兒李純捆在鞍後,直衝過右銀臺門,姜公輔、陸贄也只能步跑跟在其後。
奇特的是,小小的李純伏在馬上,表現十分鎮靜,沒哭也沒鬧。
大約一刻後,高嶽和一羣人也趕到右銀臺門處,這時唐安聽到某所宮殿角落裏有女子在呼喊她。
“阿母!”
只見名穿着禮衣的貴婦氣喘吁吁地跑過來,“唐安,這裏有陛下還未來得及帶走的國璽,母後我返歸到寢殿當中把它給搶出來了。”
此女正是李適的妻子,也即是貴妃王氏。
“哪能讓貴妃娘娘步行?”蔡佛奴的母親和妻子宋住住,立即跳下車來跪拜,並懇請讓貴妃上車。
“這......”王氏還是個溫厚守禮的女子,瞬間有點猶豫。
“貴妃娘娘,來不及推辭了,快上車!”高嶽喊到。
王氏便對高嶽和蔡佛奴投來感激的目光,接着死死抱住中衣裏的御璽,隨即踏上了車。
同時李懷光的隊伍已衝入玄武門,開始攀爬破壞夾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