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
不要拿掉我的孩子!!!
“麻醉!”
“是”
“不!!!”蕭以沫突然瘋了一樣地掙扎起來。
“醫生,醫生,不好了,病人好像在強烈反抗什麼。”
“不要”蕭以沫瘋了一樣地反抗。
任由誰也想不到,那個看起來瘦弱的女子居然發了瘋一樣地從手術檯上下去。
“快拉住她,別讓她出事!”醫生驚恐地喊着,手中的藥劑翻了一地。
啊!
腳下踩到了碎裂的玻璃器皿,蕭以沫失去行走的力氣,就算倒在地上,她還是發了瘋一樣地爬着。不斷爬着。
地上的玻璃碎片有很多,有一片滑過了她的肌膚。
好冷。
好痛。
但是
她還是不斷地爬着,爬着。
不要奪走我的孩子,不要奪走我的孩子!
“快把她扶起來。鎮靜劑,鎮靜劑!”
病人的意願是很重要的,這種情況根本就不適合手術。而且手術的準備也被她打亂了。就算要手術,也要重新準備手術室。
“快,替她的傷口消毒!”
手術室的醫生狼狽地走出來。
熾冰燁重重震了震身體,他們的第一個孩子他的手心狠狠攥緊。
醫生卻對他說:“病人的抵抗意識很強烈,希望您能對她說明不手術的嚴重性,我們再重新準備手術。”
“你說什麼?”
“剛纔她從手術檯逃走了,受了一點傷。”
熾冰燁猛然抓住醫生的肩胛,“不手術她會出事的,她也許會死的啊,你們是醫生,救命是你們的天職,這有什麼好猶豫的!”他顫抖地不像話,感覺整個人不顫抖的話就會突然間崩潰掉。
“冰燁哥哥,你冷靜一點!”程靜秋抓了抓他的衣角。
“你懂什麼!她死了怎麼辦?!”他大聲地衝她吼道。
程靜秋嚇得睜大了眼睛,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他忍耐了整整一年,一年來,他什麼事沒有做過?可是,他就是沒有哭,沒有發瘋。
他那麼冷靜,好像姐姐的死根本與他無關。
可是,這一刻,她終於明白,他究竟是忍着怎樣的痛撐到現在,還假裝若無其事。
他痛苦地鬆開了醫生,緩緩蹲下身去,將頭埋在雙臂。
頭髮蓋住了他所有的表情。
但他的身體還在拼命顫抖着。
他不知道要怎麼辦。
他不想勉強她做任何事,可是他不能眼睜睜看她去死。
“我去告訴她。”程靜秋開口說道:“跟她說明問題的嚴重性,她一定會同意的。”
“我去重新準備手術。”醫生說着,剛要離開,一個聲音驟然從後面響起。
匆忙奔跑而來的護士口中大聲地說着:“等一下”
是夢嗎?是夢嗎?
好清晰,又好朦朧。
蕭以沫感覺渾身無力,卻還是不肯放棄。
夢裏她一直在掙扎,在逃跑。
她終於戰勝了麻醉,從手術刀下逃脫
然而,滿地的鮮紅液體彷彿盛開的薔薇,越來越多,彷彿開起了薔薇園。
香甜的氣息,在死亡的間隙,瘋了一樣地滿溢。
空氣好冷,冷得彷彿凝固了一樣,讓人無法呼吸。
她倒在薔薇色的液體中間,失去了最後一份想要珍惜的,天使給予的禮物
她感覺揮着翅膀的天使向着她微笑,她伸手,卻什麼都觸碰不到。
媽咪不要我了,嗚嗚嗚!媽咪不要我了
“寶寶寶寶媽咪沒有不要你寶寶”
媽咪最會說謊了,媽咪一點也不喜歡我,爹地也不喜歡我,你們都不要我
“寶寶媽咪沒有寶寶,你聽媽咪說”
“嗚嗚嗚!媽咪不要我,媽咪不要我”
“寶寶!寶寶!”
彷彿有一雙大手猛地將她從地獄中扯了出來。她霍地起身,失聲叫了一下。
“你醒了。”一個陌生的聲音傳進她的耳膜。
蕭以沫彷彿恢復了一些意識,眉間的蝴蝶胎記凝着晶瑩的汗珠,她下意識地環顧,四週一片雪白
“熾先生就在外面,我馬上叫他進來”護士激動地朝着病房外面走去,“熾先生”
頭好痛!
最痛的不是頭
她的視線一點點向下
好痛。
腹部好像被開了一刀一樣地痛着
就在這個時候,熾冰燁推門進來了。
他看起來好憔悴,彷彿很久都沒有好好睡,他朝着她走來。
他的脣角,彷彿還帶着微笑。
意識到了什麼,她覺得自己徹底跌進了地獄
他真的做了
他真的趁着自己睡着的時候把她的孩子拿走了
孩子
她的孩子
“你要喫什麼?我削給你喫”熾冰燁的聲音彷彿一陣暖風,繞過冰冷的空氣。他的心情看起來很好,他溫柔地笑着。
她詫異地看着他。
泛白的脣不由自主地顫抖着。
分不清。
分不清他是不是真的在笑
她的腦海裏又浮現出了他冷漠的樣子。
微笑和冷漠的樣子不停在她腦海裏交疊着出現。
他奪走了她的孩子!
他奪走了她的孩子!
他贏了!
他贏了!
所以他在笑,所以他笑了嗎?
“以沫你”
突然,她抓起水果盤裏的水果刀,想也不想便狠狠地刺進了他的胸口,他臉上的痛苦表情一閃而過,彷彿還不明瞭發生了什麼。
“孩子你居然拿掉了我的孩子孩子”她聲嘶力竭地喊着,彷彿在發泄無法再承載的痛苦,從嘶吼變成了哽咽。
“以沫”他喫驚地睜大眼睛看着她,聲音彷彿來自另一個世界。也許是疼痛過於清晰,他終於發現這不是一場夢境。
“寶寶寶寶”她眼底的淚水開始飛快崩落,淚水濺落在地上,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音。聲音已經嘶啞,“你殺了我的孩子!你殺了我的孩子!”
“你聽我說”
“我不聽!我不要聽!”她拼命搖頭,身體還在劇烈顫抖。
熾冰燁的手指突然抓住了她顫抖的肩胛,力道不重,卻好像用盡了他所有的力氣,“以沫”
他的眼底散落的痛苦和憂傷讓她覺得心口好冷好冷,她恍惚地發現他的胸口插着一把水果刀。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那把晶亮的刀子,眼瞳睜大到了極限。
是她是她將刀子插進了他的胸口!
血液從他的胸口瘋狂湧現,頃刻便染紅了他的外套。
“啊!”她彷彿突然清醒了過來,又好像進入了另一個夢境,“我殺人了,我殺人了,我殺人了!”
她一邊說着,一邊朝着病房外面跑去。
她白色的病服上還殘留着他手心的溫度。
薔薇色的液體浸紅了白色的病服,她瘋了一樣地奔跑。
“以以沫”
他的呼吸越來越弱
看着她倉皇的背影,終於,無力地閉上了眼睛。